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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亲吻 他是个贪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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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子澜昏迷的时候,晏青淮对老伯的去向隐隐有个猜想,需要验证一番。
他背起昏迷的江子澜,沿着老伯上山的路线重走一回。
修仙者习惯御剑而行,虽然能够极大得提升搜索效率,难免疏漏细节。
再细致一些,用神识探查,能迅速察觉凡人察觉不到的灵力或怨气、魔气等波动。
能躲过这些探查,还有多种可能,比如一次性的法阵,再比如特殊的阵法。
能与草木通灵的能力绝对相当罕见,晏青淮并不认为草木是受人指使,故意误导他们,而是那一片或许被设了法阵,类似于陷阱。
老伯或许的确走入了悬崖,但此悬崖并非真正的悬崖,而是幻境中的悬崖。
江子澜在识海中的话给晏青淮些许启发,他晕倒或许跟魔物无关,但老伯失踪就未必了。
魔物修炼依赖魔气,而怨气又是魔气的养料之一。彼时怨气不受控制,吸引魔物前来也不是不可能。
但问题是,为什么只有老伯一人失踪,当时和老伯在一起的那姑娘却平安回去了。
山间不似之前那般贫瘠,神木重生,又有江子澜以血喂养,老伯失踪的第一现场已经被破坏。
晏青淮仔细回忆老伯初次带他们上山的路线,从村子走过去没有收获,就倒着再走一次。
他想象着怨气从各个方向聚拢而来,脚下的路不再清晰,怨气又勾引人心中的怨愤,让人迷失于心境中,此时老伯和那姑娘自顾不暇。
姑娘跌倒了,老伯继续向前。
晏青淮的脚步一顿,前方只有一条路。
一条通向村子的路,但是他和江子澜第一次来时,这里是一处荒地,只有寥寥几个树墩子。
那里原本有另一条算不上路的通道。
但如今,树墩子已经被茂盛的草本覆盖,周边正是高耸的岩壁,如果不进去,是不会发觉那处岩壁中间狭小的通道的。
晏青淮唤出折梧,将遮掩通道的草木尽数砍去,眼前露出一个洞口。
晏青淮抬脚向前,却在那一瞬间,洞口竟然朝后退了一步!
又是一个障眼法!
此处阵法依靠的不是灵气,也不是魔气,而是地形!
难怪神识查探不出,依靠地形设阵,用的是此地原本的气,无论是草木还是怨气,都能为此处提供掩护,而非人为施加的灵气或魔气。
此前为荒地时,用的是人的怨气;而后草木疯长,此地用的是草木生长自带的灵气。
那么老伯失踪的过程就明了了。
怨气使之思维混乱,意识不清,而后步入此处障眼法后,因为彼时怨气外泄,灵力不济,阵法未能形成,而老伯恰好在那个时候走入此地,又因为吸入过多怨气陷入昏迷。
晏青淮并未过多停留,草木虽除,此处灵气充沛,那他就把这些灵气都吸走。
他将江子澜安置在一旁,设了个保护罩。
然后调动周身灵力,只见大地颤动,一株藤蔓破土而出,迅速生长!
利用这株藤蔓,晏青淮迅速吸收掉了周围的灵力。
眼前的陡崖峭壁消失不见,一个单薄的身影缓缓在飘散的烟尘中显现,正是那老伯!
老伯周身还有浓厚的怨气,晏青淮抬手为他散去,但其在这荒山野岭呆了近三日,还受怨气侵扰,气息已经十分微弱。
晏青淮自知耽搁不得,但江子澜仍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便直接背起老伯御剑赶下了山。
不多时,晏青淮又御剑归来。
他将老伯交给一个村民,说了句“快找郎中”,就匆匆赶回。
只见江子澜像个被家人扔下的孩子,孤苦伶仃地坐在树墩上,朝着那株藤曼的方向发呆。
晏青淮心念一动,挥手将那藤蔓吸取的灵气吐出来,但山壁构造的法阵已经被破坏,不再复原。
少年这才回过神来,歪过头看了一眼来者,是把自己扔在这的那个人。
魂印的反噬不同于外伤,而是神魂被灼烧。江子澜不想给晏青淮添麻烦,他挣扎着修复神魂醒过来,睁眼却不见人影……
但见那人一身青衣沾染了些许灰尘,往日干净的靴子此刻也被些许泥污所玷污,从悬崖边到山间林地,还有方才的那株藤蔓,江子澜心中隐约有所猜测。
折梧剑身不比凝珀,前者短而轻,是把软剑,极具韧性;后者长而重,削铁如泥。
故折梧不能同时承载二人御剑而行。
难道自己是被阿淮背上山的?
他看着晏青淮缓缓走来,此刻夕阳的余辉从那人身后穿过,地面上出现一条影子,随着他朝自己走进,缓慢拉长。
晏青淮什么也没说,朝少年伸出一只手。
少年明显呆滞了一下,缓过神后又匆忙把手搭了过来,抓紧。
晏青淮将他拉起,在少年起身后,猛地一拉,两人的额头相抵。
江子澜完全没有意料到晏青淮如此动作,防备不及,被晏青淮进了识海。
识海的风景随着晏青淮睁开眼睛,瞬间被一抹水镜覆盖。
好险……江子澜暗暗松了口气,在自己的识海,神识总要比旁人醒的更快些。
然而晏青淮睁眼之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老实交代。”
“……”江子澜蒙了,他发现什么了?
是他之前撒的慌露馅了?还是他恢复记忆了?
“为什么伤还没好?”晏青淮作为修士,自知修为越高恢复得越快,他看得出来江子澜受的伤不一般,但思及此前他刻意撒谎隐瞒,所以话到嘴边还是拐了个弯。
他到底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而且,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总是浮现之前少年那副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很不爽。
江子澜闻言,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下,虽然有些慌乱,但更多地是雀跃。
阿淮在关心他!
但他面色上仍是一片愁云惨淡。
“因为我神魂有损,所以难以恢复。”
“不用担心,是因为我强行把你的神魂从幻境中拉出造成的,不妨事,多休息就好了。”
“……”能把神魂受损这么严重的事情说得这么风轻云淡,晏青淮无言以对。
“说实话。”他到底忍不住,还是问出口了。
若是晏青淮真的中了幻境,他不会对自己昏迷前后的事情一无所知,更不会脑海中没有关于幻境的记忆。
此番,晏青淮明确要求了,江子澜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他抿着嘴静静看着对方,眼神告饶,但晏青淮这次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终究是瞒不住啊。
江子澜认栽了。
“是因为共生魂印,从者不可违背主者意愿,否则神魂遭受灼烧之痛。”
说罢,少年低下头,不敢看那人的神色。
晏青淮果然动了怒,一言不发,转身就从识海中走出。
江子澜赶忙离开识海,睁开眼时,晏青淮正背对着他,不知在做什么。
“我并非有意瞒你,就算没有魂印的影响,我也不会违背你的意愿做事。”
“但唯有你伤害自己一事,就算神魂被燃烧殆尽,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江子澜自觉地停住了。多余的话,他不敢说,也没必要说。
晏青淮从来不喜别人跟随他左右,这一世,上一世皆是如此。
如果不是魂印,晏青淮可能早就赶走他了。
但自己非但走到哪跟到哪,最后还是成了他的负累,让他为自己担心。
但是,即便违背他的意愿,江子澜也不会让他再死一次。
没有人乐意被别人用性命要挟,江子澜想,就算让他厌恶自己,他也要大言不惭地以自毁为代价将他从生死之际拉回。
他绝对不会让晏青淮在他面前再死一次,就算死,自己也会死在他的前面,然后用自己的血肉为他铺就道路。
但是,对阿淮而言,这是拖累和负担,是超出他掌控和意愿的僭越。
此番自己受伤,又拖累了他。但江子澜不敢放手,他宁愿被怨恨,也不希望晏青淮死去。
至少,不能背负所谓的污名死去。
但自己还有事一直瞒着他,不肯对他坦白,什么都不说。即便有苦衷,可不坦诚就是不坦诚。
阿淮对自己的话也越来越少,似乎不愿搭理自己。
昏迷时,他的神魂又对我那般抗拒。
此时又道出魂印的这种作用,阿淮是否会觉得,这是自己用自己的命在威胁他?
江子澜望着那人一动不动的背影,试着感受晏青淮的情绪。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火焰炙烤一般地热,他一定是生气了。
江子澜越想越慌乱,想上前解释求他原谅,又怕一开口哄不好,他更生气。
……
晏青淮在生气,但气的是自己。
一直到方才,他都在怀疑,他都在不可置信。
从鬼门关走出来,被灵石救活了□□,却没救活他死去的心,他没有信仰地活着。
他不想活。
青木镇献祭,那位少年要承受与自己一般的剜肉之痛,他很愧疚,但也很自私。
至少,他能掌控自己的生死。
事到如今,他明白自己不可以就那么死了。晏青淮方才才明白,如果神木没能救活他,江子澜说不定会随他一起自尽。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晏青淮就更加生气,自己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前世他拜师,修炼,登顶,同时也剔除了自己所有的情感和杂念,他是血肉之躯,却被迫活成众人的“庇护神”。
从神坛跌落的那一刻起,他连同这副身躯也一并抛弃了。
他只是一块死肉,一块朽木,没有扎根的土壤,没有渴求的阳光。
但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自从自己的命和一位少年的命系在一起,那块朽木竟然也能被柔情的水所眷顾、滋养、无条件地将自己的全部化为养料,托举着让他重生、扎根、破土。
他的血液又重新流动,他腐朽的根系重新向下,向更深处汲取,他溃败的枝叶又重新渴求水分与阳光。
然而,那一张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只系于一人。
多么危险。
他曾经想撒手人寰,却还是发现,自己终究不是完美的神,是人。
他也渴求那道独属于他的光。
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从神木醒来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抵抗不住那份诱惑,悄无声息地扎根了……
但他不敢承认,他想要挣脱,他害怕有一天自己再一次被连根拔起。
像养育了自己几百年的师尊那样……
这一刻,当少年告诉他魂印的主从作用,他竟然有些满意。
原来,不全是因为魂印,他曾说“我因你而生,你是我在此世的全部。”原来不是他从神坛上跌落后的负重,而是他再生的光辉和水分。
晏青淮终于知道,原来有一天,他也可以成为被无条件保护的人。
就像他曾保护的千千万万,芸芸众生……
晏青淮终于明了了。
心底有什么东西再也压不住,喷涌而出。
他是个贪心的人,想要更多……
晏青淮转过身,未料到少年此时身体前倾,几乎贴着他的背。
他转头的瞬间,鼻尖擦过少年的侧脸,薄唇贴上了少年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