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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往事 你是完美的 ...

  •   晏青淮是个孤儿,被师尊捡回去,收为凌霄派的外门徒弟。
      那些师弟一开始并不待见他,因为他“成天摆着一张臭脸”,不与人亲近。不是出生修真世家,是个“野孩子”。分明只是个野孩子,外门弟子,却能得到仙尊的指导!
      偏偏这个野孩子,明明八岁才开始修炼,却用短短四年,拔得仙界大会的魁首,获得玄宸仙尊的青睐,成为了仙尊的首徒。
      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成为仙尊门下的弟子,哪怕只是被仙尊指点一二,对于修士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但玄宸仙尊曾言,往来十届仙界大会,他只收最有潜质的优胜者为徒。对于大乘后期的玄宸而言,十届仙界大会不过他漫长生命中的弹指一瞬。
      仙界大会选拔修为达到金丹期的年轻一辈佼佼者,十年一届,而晏青淮的修炼速度恐怖到仅仅四年便达到了金丹期——那是多少人修炼十年都达不到的高度。而晏青淮遇到的对手,也多是二十多岁,乃至三十岁的年轻修士。十五六岁的金丹修士,便已经是修真界的天才。
      但晏青淮年仅十二岁。
      有人站出来质疑晏青淮能力的真实性,修真界不乏利用邪门歪道提升修为,亦或者年事已高伪装成年轻修士的,但后者完全没必要伪装成十二岁,那显然会成为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很好奇,如果真有四年就能从无到有,从炼气到金丹的邪门歪道,你们难道不想得到吗?”晏青淮嘲讽道。
      他早已厌倦被千夫所指,他苦练至今只想通过仙界大会证明自己,他以为,只要证明自己,靠自己争取机会成为仙尊的弟子,那些人便再没有借口因为他指摘他的恩人,也再没有理由指着他的鼻子说“野孩子怎么可能有出息,做你的梦去吧。”
      他不明白,自己的父母是谁,在哪,为什么不要他。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那场血光之灾中,自己是唯一的幸存者。
      他原以为,那场灾难便是他此生所见唯一的地狱,却没想到,当他在绝望中抓住了唯一的稻草,又进入了另一番境遇中。
      他不缺吃不缺穿,却也无法快乐。
      原来他的救命恩人是众人的星辰,而非他的。
      他侥幸触碰了那颗星辰,却不断有人告诉他他不配。
      于是,当他咽下无数苦水,自火海中淬炼自己,于刀山中走出血路,迎头赶上那些天之骄子时,自己的优秀又成了原罪。
      他惯来厌恶自己被称作“天之骄子”。
      仙尊并未理会堂上的质疑声,他问晏青淮:“你愿意成为我的徒弟吗?”,而后满堂噤言。
      他如愿触碰到了那颗星辰,却发现高处不胜寒。
      仙尊之侧,凌霄首徒,无人再提他的出生,人人认可他的天赋,他却被迫活成了他人眼中的名门正派,天之骄子。
      仙尊说,“修仙者,以除魔卫道,守护苍生为己任。”
      晏青淮的眼前浮现的是葬生于那场灾难中的村民,他能活到八岁,吃的是百家饭。晏青淮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变强为的不是证明什么,而应该是为了守护。
      但是他没有亲人,而那些对他有恩的人也都死了,晏青淮问:“师尊,为何要守护苍生?”
      玄宸仙尊什么也没说,带着晏青淮游历人间。
      ****
      一位母亲的孩子四处奔走,寻求修士的帮助。
      “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他被魔物抓走了,只有你们能救他了!”
      但那修士只是摇晃着杯中茶水,连眼神都都不曾施舍于那妇人。
      “这么久了,你孩子早死了。”
      “不!求求您!他还没死!求您救救他。”
      修士捏碎了手中杯子,起身拔剑指向那妇人:“烦不烦?赶紧滚!”
      那妇人衣衫褴褛,身形单薄,看着轻飘飘地一阵风都能刮走,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但她又抓住了另一位修士的衣摆,“求您……啊!”
      那修士随手掀了掀自己的衣摆,将那妇人甩到一旁。
      “哪来的泼妇,平白弄脏了我的衣摆。”
      “没钱也敢求我们办事?”
      旁观的晏青淮忍不住上前替妇人争辩:“除魔卫道、守护苍生难道不是修士的天职?做什么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
      晏青淮扶起倒地不起的妇人。
      只听见周围的修士都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除魔卫道?什么守护苍生?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楞头小子?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我们修仙当然是为了延长寿命!为了荣华富贵!”
      晏青淮并不理会这些人,只是扶着受伤的妇人缓缓走出这是非之地。
      就在走出门槛之际,晏青淮猛地转身,只见一道剑光闪过,“哐啷”两下,那飞来的剑便断成两截,掉落在地板上。
      晏青淮周身涌动起强劲的灵力,瞬间,周围的空气凝固,似有一块石头从空中砸下,那些修士嘴都没来得及张开,便被重重地栽倒在地。
      晏青淮头也不回,低声安抚那无助的妇人:“别怕,告诉我您的孩子在哪里被抓的,我帮您找。”
      ……
      仙尊只是静静看着他斩杀魔物,只是那孩童早已在那魔物腹中。
      晏青淮不忍说出真相。
      晏青淮看着那位母亲冲过去,跪倒在地,又用尽毕生气力,发了疯般地在魔物的巢穴翻找。
      她不甘地喊着孩子的乳名,希望听到回应。
      晏青淮的耳旁仿佛又响起刘婶的呼喊声。
      “小淮!小淮!你在哪里?”
      她喘着气,不顾被魔物发现的危险,大声呼唤着晏青淮。
      只是,他听得到声音,在缝隙中看到刘婶缓缓走来,却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他看到刘婶背后愈发浓稠的魔气,他睁大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胸腔憋着一股子气,却怎么也吐不出口。
      一团魔气贯穿了刘婶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晏青淮看到刘婶瞳孔骤然失色,身体轻飘飘地往前倒下,他瞥见曾对他笑过无数次的脸上,空有被一击毙命的茫然,还有一丝不甘的泪水。
      此时此刻,他在那妇人的脸上看到了相似的神情。
      有些人活着,但她已经死了。
      一拳不遗余力地砸向山壁,却被一人稳稳接住,化去力道。
      “抬头。”玄宸仙尊冷冽的声音响起。
      晏青淮木偶般地抬头看向他的师尊,眼角一滴热泪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天色黯淡,一道闪电撕裂天幕,骤然炸响之际,大雨倾盆而下。
      “为什么?”他咬着牙,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吞下隐隐的呜咽。
      玄宸仙尊缓缓道:“世道如此。”
      晏青淮道:“那我就变得足够强,改变这世道。”
      晏青淮的剑招从来都是干净利落,不含一丝杂念。
      直到师弟用剑指着他问:“凭什么?”
      师弟沧珏,一直以来,没有说过晏青淮一句闲话。他是师尊后来收的第二个弟子,也是师尊宣布收的最后一个弟子。
      晏青淮不知道师弟的来历,只是听说师弟同他一样,出身于平民,自幼丧母。
      师弟拜师的那一天,晏青淮也在场,那一天,他有了人生第一个朋友。
      但晏青淮记得,那是一个阴天,凌霄山上的枫叶凋零,满地金黄,人间丰收喜庆时,师兄二人约定比试。
      不到五个回合,沧珏再次败在晏青淮谒冥剑下,他不甘地拔剑而起,第一次失控地朝晏青淮吼道:“凭什么?我也是十届仙界大会的佼佼者!但我的修炼天赋远不如你!”
      “师弟,只是时间问题……”
      “根本不是时间问题,我能感觉到我的修炼速度越来越慢,难以精进,可为什么师兄你从来都没有瓶颈期?”
      “不要再说那些好话安慰我,我不想听!”
      秋风萧瑟,席卷落叶……
      望着沧珏落寞离开的背影,晏青淮不知所措。当晚,晏青淮拿着自己买回来的上好的丹药去找师弟,沧珏收了他的丹药,向他道了歉。
      “天赋也不是你能决定的,对不起,我不该向你动怒。”
      但晏青淮的剑招却出的越发迟疑,他不明白,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他要因自己无法决定的东西屡屡遭到质疑、谩骂和伤害。
      那一年,晏青淮正式下山历练。
      下山前,他登凌霄山顶,俯瞰脚下芸芸众生。
      微风拂过他的衣角,高山之上,唯他一人而已。
      山下集镇喧闹,人头攒动。身后飞檐高阁,空无一人。
      晏青淮从山顶一跃而下,滞空感裹挟着他,强势的气流冲击着他,但他好似浑然不觉,又好像早已适应。
      于半空之中,他唤来谒冥,于天地之间,御剑而行。
      晏青淮进步神速,结束历练,回到凌霄派,师尊之下,已无敌手。
      夜深人静时,他褪去衣衫,撤去身上的绷带。
      一道狰狞的伤疤显露出来,从肩胛骨延申到腰间,泛着丝丝黑气,深可见骨。
      那是他越级斩杀魔兽留下的伤。
      晏青淮回来后,于修炼丝毫没有怠慢
      直到超越师尊,步入渡劫期,凌霄山顶,他默默看着师尊的背影,问道:“为何师尊不飞升?”
      师尊没有立刻回答他,良久,只听见师尊的语气难得沾染上了情绪:“我有心魔。”
      晏青淮闻言不语,他望着师尊一席黑白相见的袍子,在山间气流之下纷飞,宛若水墨挥洒。
      不知为何,晏青淮联想起门下弟子曾言,师尊喜白衣。
      但自晏青淮从未见过师尊穿过全白的衣服。
      顿了顿,师尊望向晏青淮,“你是完美的,你没有。”
      晏青淮愣住了,全然未料到师尊会如此评价。
      不知何时,远方黑云罩住了半片天空,原是晴空万里,此时天际泛着阴沉沉的灰。
      他不知师尊口中的心魔是什么,但不久之后,师尊成了他的心魔。
      飞升失败了,师尊眼底的笑意,犹如深不见底的渊潭,将晏青淮吞噬其中——那是他第一次见师尊笑。
      思绪飘荡,又回到早年师尊带他游历人间的片段里。
      晏青淮和师尊来青木村之前,曾一同考察过古战场的遗骸。
      他还记得师尊当时的哀婉叹息:“多少孤魂,战死沙场?青淮,你当明白,生命渺小……”
      那时的古战场,怨气,魔气混杂在一起,师尊带着他折了神木的一枝,用做镇压战场魂灵的媒介。
      那时遍地尸骸,尸骨早寒,罡风不断,尘沙飞扬。
      小时候的晏青淮并不知道,师尊为何一定要带着他取神木的一条枝杈,如今能成功重生,他总算知道自己和神木之间的联系不简单。虽然记忆不全,但他猜测,神木与自己天生缺少的一道魂魄相关。
      他自己或许也只是神木的一部分罢了。师尊借自己的身份和极品木灵根的力量,才能不被神木排斥,万分顺利地直接折走一枝。
      师尊定然早就知晓他与神木的关系,而神木与他的这层关系他也不过刚刚得知。要知道曾经站在修真界顶峰的他,虽不说对修真界了如指掌,但他知道的信息层级,必然要高于修真界一般仙众,自然也包括被外派守山,当时不过元婴后期的玄真。
      结合玄真守山态度的转变,最近才开始的布局,还有栖梧派众弟子对其阴谋的反应。必定有人从中教唆玄真,告诉他神木的秘密,借玄真之手毁神木……
      那人会是师尊吗?晏青淮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他也不明白,背后之人如此设局的目的是什么。若是师尊,他自己最终并未现身夺走本源之力,凌霄派露面不过走个过场。若不是师尊,又是谁能知晓神木的特性,将三方势力利用到这般地步?神木本源之力的封印,可是天道所设……
      战死沙场……思绪重回,晏青淮不由得轻笑一声,笑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无限悲凉。
      战死沙场者,葬身他乡,灵魂被镇压在他们死前最不甘,最无奈,最痛苦的地方,无法超生,无人渡之。
      此处立碑齐整,有心悼念,却也没能将将士的尸骨带回去,那些战士死后,除了家人还有谁会铭记他们的功绩?
      立碑者是谁,悼念者又是谁?
      无声的风沙掩盖了这一切,又被有心之人刻意遮盖,后人再也寻不到他们,难怪怨气经久不散,难怪冤魂不肯渡忘川。
      神木究竟为何而生?他晏青淮又是为何而生?为何而死?又为何要再重回世间,再活一次?晏青淮不由得再次逼问自己。
      他曾被信仰所辜负、背叛、谋杀……
      他茫然地为苍生二字奔走一世,将自己的身心献给了这片天地,却落得如此下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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