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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拥抱 我什么都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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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在那扇门外哭了三天三夜。但那扇门什么动静都没有。
连哭都不准我出声吗?
待少年眼泪流尽,他摊开左手掌心,流转着灵力的绿叶。
少年将叶片含入口中,吹奏起他练习已久的曲子。
他初来乍到此地,只觉得一切新奇,草地无边,静谧安宁,却过于寂静,连风都没有。
一个穿着绿衣的人就那么倚靠在一只树杈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少年心念一动,他就地拔了几根草,挑了一个合适的吹出了不着调的声音来 。
他笨拙地吹了很久,吹得脸都红了,嘴唇也红肿起来,他不甘心,丢掉手中草,爬起树来。
他哼哧哼哧地爬了半天,用尽力气才抓住巨木最低矮的枝叶,他一手两腿踩着巨木粗壮的枝干,一手抱着树干,半个身子探出去抓住了那一片叶子。
少年用力拽那天光下流转着淡绿色光芒的叶子,也怎么也拽不动,于是他抱着树的胳膊也卸了力,只剩手扒拉着树干,伸手再去拽那叶子。
少年注意力全然在叶子上,探出的脚没踩得稳当,只听哗啦一声响,连人带树枝整个掉在了地上。
少年挠着头看向手中断掉的树枝,断枝的边缘还流着透明的液体,流转着淡绿色光芒的叶片此刻也黯然失色。
少年慌张间,周围突然起了一阵风来,从少年身后袭来,但当少年转头时,方才的风恍如错觉,他失望地转过头。
树上睡觉的男子竟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面前,少年清澈的眸子里流露出惊恐。
“你你你!不是在睡觉吗?”少年瞪大双眼,看向一脸严肃的青衣男子。
男子微微低头看着少年,又看了看少年手中的“赃物”。
“你要什么?”清澈冷冽的声音自少年脑海中响起,少年觉得耳边像一阵风吹过,痒痒的。他挠了挠耳朵,支支吾吾地躲过眼前男子冷如刀光的眼神:“我只是想要摘一片叶子。”
他声音小的几乎只能让自己听见。
但青梧听到了,摘他的叶子?这个少年还真是胆大包天,巨木乃他的神魂所化,与他同根同源,几为一体,少年此番等同于在他身上掐了一下,顺便拽掉了他的一撮头发。
青梧却并未计较这个莫名出现的少年的无礼之举,他将断掉的枝杈接了回去,摘下巨木更高处的一片叶子,施于法术递给少年。
“送你。”青梧薄唇轻启。
少年一时间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方才那句“你要什么”青梧并未张嘴开口,而是用神识跟他对话。
他接过那片萦绕着灵气的绿叶,看向青梧:“这是,你的修为?”
青梧将自己的百年修为的灵力灌入叶中,使得那片叶子即便脱离巨木亦不失色,而百年与他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可我不要你的修为,我只是要一片树叶而已。”少年有些稚嫩的声音在空荡的草地中回响。
青梧转身,又一阵风拂过。
“起风了!”
***
两人交换了名字,少年唤神大名青梧,神唤少年名讳江子澜。
此后,青梧便常常倚靠在巨木树杈之上,听树下少年以叶吹曲。
自少年到来,无垠草境常常起风,少年不知,是他的到来拨动了神万年未动的心弦。
风不知从何而起,抓不住,也留不下。
青梧察觉到天道的注视,他初见少年便知此人身份特殊,一直将他藏在巨木之下。但他知道,什么都瞒不住。
趁少年熟睡,青梧第一次擅自离开神职之地,面见天道。
天道无影无形,虚无缥缈,只有一道影影绰绰的金光。
“此人,规则之外,必须抹杀,不可留。”天道喃喃。
“我可否收其为徒?”青梧询问。
“不可。”天道几乎是立刻给出回应。
“可否让他下界历练再回来?”青梧不死心。
“不可。”天道回绝。
青梧抬头直视天道:“你怕他。”
“……”天道默然。
“我保护不了他,但他无错,只是不该诞生于囚笼之下。我没得选,凭什么他也没得选?”
“……”天道默然。
“……自我驻守荒芜之境,如今万万年已逝,已成无垠草境,以我之魂,换他自由。”青梧的声音带着一丝恳切,还有微不可察的沙哑。
“换他自由”四个字,他握拳的手已经被指尖掐出血来,仿佛用尽必生气力,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准。”
青梧知道,这场交易意味着什么。
他的额间多了一道金色的符文,那是最高层级的天罚——剥离神魂,万劫不复。
他自见江子澜的第一面起,就在心中做出了抉择。
从前万万年,他不知何为情,何为孤独,因为他天生无根,是天道最为满意的作品和造物。他的根被斩断,不能入尘世,不能懂情爱。
直到这个规则之外的少年意外出现,他一眼沉沦,不可自拔。
风起,再不歇。
***
被关在门外的少年终于离开,青梧躲在门口,垂下眼睑。
哭这么久,他的树根都被淹了……
那一夜,无垠草境再不起风,驻守此地万万年的草神永远离开,唯有巨木根下的水面昭示着方天地的变化。那是少年哭泣滴落的泪。
***
晏青淮是被惊醒的,因为江子澜的手指动了。
那段遥远的记忆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他止不住地发着寒颤。
他起身查看江子澜的情况,瞳孔猛地收缩,心跳一下又一下猛地敲打他的胸膛——江子澜缩小了,他的身量和体型全部缩小到凡人十一二岁的模样,一如晏青淮梦中的少年。
晏青淮稳下心神,将那一团乱麻的记忆抛至脑后,检查起江子澜的状况来。
他输送了一夜的灵力确实保住了江子澜的人形,但江子澜少了一缕神魂,灵力又被掏空了,此刻失去意识,又下意识地要维持人形,就变成小孩模样了。
不多时,江子澜终于醒了过来。
晏青淮的前世的记忆恢复,许多一直以来萦绕在他心头的困惑也迎刃而解,但他什么都不去想了。
就这么静静看着少年,晏青淮心中的恐惧、悲伤、无奈、愤恨都一扫而空,只觉得心中满满当当,什么也不缺了。
“阿淮,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江子澜虽然身体缩小了,但好在心智未变。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晏青淮说话时的声音竟带着哭腔。
江子澜一时间竟不知所措了,他看着面前自己朝思暮想,挪不开眼的脸,伸手抹去晏青淮眼角逐渐积聚的泪珠。
“我哪里值得你为我哭。”他变成了从前那副少年人的模样,这是他最不愿见到的自己。
晏青淮此刻心中百感交集,却不知从何说起。看着眼前少年人的面孔,他只觉得梦境与现实逐渐重合,如有楔子在心中钻着,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不许说这样的话。”晏青淮起身,背对江子澜,“你好好休息,我去把医师请过来看看你的情况。”
正欲走时,衣服却被人扯住了。
“别走。”
他便站着不动了。
“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就如同千年前你把我丢出门一样。
晏青淮闭了闭眼,神情痛苦,只觉得心脏被人死死攥着,脑中不断浮现青梧将江子澜丢出门的情景。
江子澜此刻心中痛楚是叠加的,他醒来的那一刻便在晏青淮的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的眼神里,心里,满满都是无力和愧疚感,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分微表情,都被他看在眼里,又通过共生魂印切切实实疼在心里。
他忍着泪,松手了。
晏青淮却在他松手的刹那,猛地转过身来,冲进江子澜的怀抱里,撞进他的识海紧紧抱住成年体型的江子澜。
那一片荒芜的识海心境,终于又有了生机。
寂静已久的无垠草境,此刻狂风呼啸。
****
住在金楼的几日内,凌霄派的那位长老的确没有再来打搅。
晏青淮则每日进入江子澜的识海,助他温养神魂。
说起来,自他那日跌跌撞撞进了江子澜的识海,抱了他一下,江子澜破损而虚弱的神魂竟然慢慢有所好转。
“难道我的木灵根也能再生神魂?”晏青淮有些困惑。
江子澜笑而不语。
随着玄池试炼日子的接近,苏景来访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他原本是固定着午间金楼人最多的时候来,今天不知什么缘故,太阳落山之后才姗姗来迟。
他手里摇着扇子,走到三楼那雅间,随手敲了两下门便推门而入。
屋内,晏青淮听到咚咚声时还抱把小江子澜抱在怀里,神识还在江子澜的识海中。
他慌不迭地收回神识,刚坐直身子,就听见啪嗒一声——苏景的名贵扇子就这么掉在了质地精良的房间地板上,发出了脆响声。
原因无他,晏青淮正抱着江子澜,江子澜修长的两条腿挂在了晏青淮的腿上,两个胳膊一左一右搂着晏青淮的脖子,晏青淮的手自然地搭在少年人的腰上,修长洁白、骨节分明的手刚好置于少年劲瘦的腰侧。
最关键的是,两人脸上都透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苏景忙转过身去:“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也没听晏青淮支支吾吾地说了句什么,一手捂着眼睛,蹲下捡起扇子,一个闪身便已经哐啷一声关上了门。
留房间内颇有些凌乱的晏青淮和偷笑的江子澜。
小江:我就是故意让你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