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风声 直到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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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青淮一手握着石佩，一手握着江子澜的手，输送了一夜灵力。自己的意识也陷入混沌，飘进很久之前他熟悉又陌生的梦境之中。
穿过层层迷雾，他在虚空中胡乱摸索着，找不到方向，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如同断了线的纸鸢，不知自己来自何方，又要去往何方。
一阵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吹进这里，晏青淮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梦境中真切的风声呼啸而过。
待他终于踩在地面之上，睁眼却是自己熟悉的场景——水镜巨木，无风草原。
像是断开的丝线被偶然缠绕，他混沌不清的意识和记忆，梦境和现实恍惚连接起来。
这里是无垠草境，他曾经的神眷地。
晏青淮识海中的景象与这里几乎一般无二，因为他本就来自这里，水光天镜，他的归宿。
他属于这里，亦或者说，这里本就属于他。
晏青淮抬脚迈出一步，脚下草地竟似水纹荡漾开来，此地辽阔无风，能让草木自主弯腰迎接的，只能是此地主人，草木之王——神界执掌草木之神青梧。
瞬息之间，仅仅凭意念转移，他便抵达巨木之下。
巨木矗立于此，亘古不变，根系驻扎于无水无土的虚空之中，盘根交错。
青梧触摸树干，感受苍老复杂的纹路在指尖无序的走向，心中自有风起，他闭上眼睛，巨木化为一道与青梧身形相似的灵体，面对面，无声无息的灵气在二者之间流转，仿佛融为一体。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老朋友，久违了。”灵体与本体同时出声，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以二人为中心扩散开来。
青梧像是自己对自己说话，又像是与失散多年的老友说话，彼此心有灵犀。
风自心镜起，携生机播撒与境中草木，无风静谧之地终于迎回了他们的主人，热闹了起来。
有风，便有了联系，在这无穷无尽的无垠草境，沉寂已久的草木终于可以播撒种子，随风飘荡。
晏青淮再度睁眼时，他已经记起一切。他曾经为神界草木之神的一切。
天道赋予其掌管天上人间草木之职，他尽职尽守此地百万年。
此地之所以辽阔，不见草地边际，只因每一株草皆是他亲手种下，神界每过一年，他便种一颗草。
神仙寿命几乎无穷无尽，他掌管人间四季，见春生，夏繁，秋收，冬寂。但他种下的草永不枯萎，却也不能自己播撒种子，一棵草永远只能栽在它方寸之地，与他一般同寿、孤守。
直到一个少年来到，为神仙眼中的死寂之地带来第一缕风。
青梧不知这缕风从哪来。后来才知，风从自己心间吹起。
没有人知道这孩子是从哪来的。
神界谁人不知青梧处看似生机勃勃，实则了无趣味，是一方没有边界的囚笼。青梧也如同死木，千百年来没人见他踏出草境一步，也没人乐意去造访这位资历深厚的神。
众神皆守天道，职权神力来源于天道，不可违背天道，但神也是从人飞升而来，在无聊的神界呆久了也喜欢故意犯点小错误，被天道罚下凡界再修一回。
但该回来的总会回来，命定如此，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没过多久被贬的神仙又乐呵呵地回来当值，顺便告诉众神他在凡间一遭所见所闻，为无聊的神仙生活带来点乐子。
一来一去，几乎所有神都按捺不住犯点小错，去凡间玩一圈再回来。
除了青梧。
神界每万年设有一场宴会，众神皆需到场，由天道请出天书，记录众神年岁神绩——说白了就是年终计算众神业绩。只因众神神寿无疆，故万年才聚一次。
天道的声音在每个神的脑海中响起：“青梧，飞升已有三万万年，全无错漏，为众神之首……”
“白灵，飞升已有一万年，非神宴期间擅离神职地百次，被贬下凡百次，为列第二……”
众神表面恭谨，私下里已经用神识热火朝天地交流起来。
“小白灵是我们这儿最小的，阅历还浅着呢，像我们这些老家伙已经稳坐倒数宝座了。”
“是啊是啊，除了青梧谁能守着自己领地百年不出啊，闷都闷死了。”
“谁叫天道是个死心眼的规矩，根本听不懂人话。”
“我初来乍到，不知我们在此用神识交流，天道听得见吗？”一道略显局促的声音出现，正是初来乍到第一次参与集会的白灵。
此话一出，众神安静了一瞬，这才听见天道机械般地数着众神的“罪状”，到第五个掌管星辰起落的神，除了神宴之外时间擅离神职地几万次，还有几次睡过了头以至于星星没挂上去的，如果不是他的好友风云神给他起了个雾，掩盖了星象，他怕是要酿成大错。
天道这么一念就没完没了，众神又热火朝天地聊起来：“白灵妹妹别怕，我们以前都是这么聊的，从没有神因此受罚过，你放心！”
“就是啊，总不能话都不让我们说吧。”
……
众神你一眼我一语，又把话题转到别处，只有青梧坐在首席，看着众神嘴也不张眼波流转。时而震惊，时而嬉笑，安静的宴席上众神的表情却是五彩纷呈，“热闹非凡”。
唯独没有神去找那位从未擅离职守的草木之神聊天。
倒不是排挤青梧，只是青梧实在是没有人味，有神来与他搭话，青梧要么一张俊脸表情毫无变化，如同死水。一言不发，要么是“不错”“的确”这样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久而久之也没人来找他聊天了。
往年神界最爱唠嗑的月老倒是每年都乐此不疲地找青梧唠上几句，不巧这一次神宴前两个月，月老下凡还没回来。他一走，这便没人来找青梧搭话了。
众神也正乐此不疲地听着神界的八卦，广交神缘的月老自然是八卦必不可少的中心人物之一。
“你说月老这一走，谁来给我和月神牵线搭桥啊，我们一南一北，没了他的的红线怕是百年也说不了一句话了，这和话本里的异地恋有什么分别。”太阳神沮丧地吐槽着，此刻月神正和他隔桌对望，含情脉脉。
“不是有月老的徒弟暂代神职吗？”有神问道。
闻言太阳神把手中滚烫的酒一饮而尽，一时间控制不住脾气，气冲冲地道：“别说了！那老头的徒弟学艺不精，做的红绳根本不够长也不够粗，传话断断续续不说，还经常断线！”
他情绪激动，手中琉璃盏跌落在地，打破了宴席表面死水般的寂静。
不少神被吓了一跳，一脸惊恐地看向天道。
好在天道并不理会，继续宣读天书。
众神又继续眉来眼去聊了起来，一道悠远清冽的声音在众神脑海中响起。
“无垠草境出了状况，请允我提前离席。”
这陌生却悦耳的声音如同一阵风从众神耳边吹过，一时间众神失去了表情管理，太阳神的酒壶从手中脱落，目瞪口呆。星辰之神下巴都掉下来了，被一旁的风云之神塞了个神果。
这下真是里外都安静了，连天道都停下了宣读，向青梧投来一道金光，众神都毛骨悚然，察觉到无处不在的被注视之感。
即便强如他们，却也找不出这毛骨悚然的被监视之感从何处而来，但无神不知这是天道监管众神的手段，无神能反抗。
方才还处于震惊之中的众神此刻都一本正经的绷直了脸，低下了头，唯有始作俑者青梧端坐于首席，神色不变。
众神既吃惊于一向墨守成规的青梧打破规矩，又为他直接冲撞天道捏了把汗。
提前离开神宴从未有过先例，众神虽不满天道但从未宣之于口，更罔顾直接向天道提要求了。
“准。”天道空渺而低沉的声音从众神脑海中响起，像在众神脑子里敲了一击闷钟，久久回荡不停。
随后青梧拂袖而去，留众神注视其背影离开后，面面相觑。
月神掐了一把太阳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青梧并未说谎，因前几年，无垠草境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青梧的神识有一半在草境巨木中，草境有任何风吹草动自然都逃不过他。
除了那个少年，他的地方本不会有任何风吹草动。
待青梧赶到时，只见那少年挂在巨木高耸的树杈间动弹不得。察觉青梧回来，他连忙大喊：“你终于回来了，快来救我！”
青梧站在巨木之下却动也不动，就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看着挣扎的少年一言不发。
少年身量不高，整个人仰面横卡在向上生长的树枝与树干之间，因为树枝与树干之间相距很短，角度又小，少年几乎整个人陷在了里面，肩膀的活动空间也十分有限，被树枝压迫着使不上力。他一只手握成拳头，好像握住了什么紧要的东西。
“你别，别站着不动啊！”少年见青梧没有要帮他的意思，又不安分地挣扎起来，悬空的双腿上下使劲蹬着，活像一个扑腾的兔子。
青梧静静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嫌少年过于聒噪，手一挥，那少年便被一股力量垂直向上提起，少年一口气还没缓过来，那股力量竟然消失了！
“啊啊啊！！！”少年惊呼一声，从高空笔直坠落，他害怕地闭上眼睛，片刻后预想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毛茸茸的草甸感——他被几支拔地而起的藤蔓接住，藤蔓粗壮而有力，将他安稳地放在草地之上。
少年仰着脸，看到一张冷冰冰的脸，冷冰冰的眼神，正是低头看他的冷冰冰的神。
“离开这里。”他说了一句冷冰冰的话。
少年愣住了：“你赶我走吗？”
神明转身，一个挥手，少年便像一个物件似的被抛得很远很远，直到跌出一道空门——那是无垠草境的唯一出口。
少年无比惶恐地敲打门扉：“开门放我进去！”
“青梧你放我进去！”
“不就是在你赴神宴的时候偷了你树上最顶端的叶子吗？至于这么不留情面吗？”
“青梧！！！”少年费劲全部力气大吼一声，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被隔断了！
“无垠草境，噤声。”
因为小江以前犯错青梧从来没有重罚过他。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