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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赤金锁链 脚上这玩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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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天旋地转!
整个棺材仿佛被一只巨手从地底深处硬生生拔起!
巨大的超重感传来,一股无形的力量镇压的江眠动弹不得。随即,棺木在空中开始剧烈地翻滚、旋转。
“赤霄这鬼,倒是会换着花样折磨人的。”江眠腹诽。
她被“江怀璟”死死地护在怀里,金冠上的珠翠随着翻腾,噼里啪啦地砸落在棺底,满头青丝散乱地铺陈开来。
天地旋转之中,江眠紧闭着眼,强忍着翻江倒海般的眩晕。就在此时,一只手臂果断地揽上她纤细的腰肢,那臂膀结实有力,将她整个人牢牢按在怀里。
是“江怀璟”。
她的额头几乎贴上他的下颌。鼻尖充满了他身上银杉冷木的气息,丝丝缕缕,沁入心脾,竟奇异地驱散了眩晕带来的不适。
感受到怀中人儿腰肢的纤细柔软,以及她的呼吸一缕缕地拂过耳侧,淡淡幽香的青丝缠绕脖子,“江怀璟”呼吸一乱,全身仿佛有电流穿过,只感觉棺木在空中划过一个大大的弧度……
“轰隆!!!”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整个棺材被狠狠砸落在地面,瞬间四分五裂!
江眠被震得气血翻涌,勉强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江怀璟”近在咫尺的下颌线。
他依旧保持着将她护在怀中的姿势。似乎是担心弄疼了江眠,护住她的手腕松了松,轻轻地环在她的腰间。
“啧,这上等的宿体,居然被人捷足先登了呢?”
一个带着几分少年气,却又充满阴森邪魅的嗓音懒洋洋地响起。
江眠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火红长袍的少年悬浮在空中。那红袍宽大,下摆空空荡荡,如同正在燃烧的鬼魅。正是红衣鬼赤霄。
赤霄的面容俊俏得近乎妖异,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狭长的眼眸深处却跳跃着与其外表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和一丝尚未脱的顽劣邪气。
他就那样飘在那里,像一只栖息在火焰中的巨大妖蝶。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江怀璟”的身体。显然,这具刚死不久的年轻肉身,是他原本看中的宿体。
真正的江怀璟,魂魄早已踏上黄泉,那么现在占据着这具躯体的,又是何方神圣?是否也是为了噬魂石而来?
江眠心念电转,脸上却迅速堆积起恐惧,身体瑟瑟发抖,下意识地往“江怀璟”的怀里缩了缩,仿佛那是唯一的庇护所,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她瞬间恢复平静的眼眸。
赤霄的目光只在江眠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轻蔑地移开。
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个被吓破了胆的凡人女子,连成为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他并没有认出眼前的女子,就是不久前把他打的落花流水的鬼王江眠,毕竟江眠糙汉的名声在外,又整日带着个面具,谁也不知面具之下到底是何种面貌。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了那个占据了他宿体的“江怀璟”。
“有意思。”赤霄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周身骤然爆发出凌厉的阴风!
落叶、碎石如同被漩涡吸引,环绕着他疯狂旋转,发出尖锐的嘶鸣。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虹,挟带着摧枯拉朽般的气势,撕裂空气直扑“江怀璟”而来。
“江怀璟”没有动。
就在赤霄的攻击即将落下的刹那,他才极其随意地抬起了袖袍。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薄如蝉翼的银白羽刃,无声无息地从他的袖中破空而出!
“嗤——!”
那羽刃速度极快,仅在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轨迹。
轰!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原本来势汹汹的赤霄还没来得及躲避,就被正面轰中。他周身的血色劲风瞬间溃散,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红袍翻卷,狼狈不堪。
赤霄稳住身形,死死盯着“江怀璟”,难以置信道:
“羽刃?!这灵气……你是仙都的人?!”
那一道羽刃似是极力隐藏着自身的光芒,但仍隐隐地透出一丝微弱的灵气。
江眠感觉到,一直沉默的“江怀璟”,在听到“仙都”二字的刹那,环抱着自己的手臂轻微地僵硬了一瞬。
这仙君,如此隐藏周身灵气,似是极其不想让外人发现他的身份。
江眠正想要继续扮演见到仙君被震惊到的凡人女子,说些符合身份的话,就被赤霄的笑声打断了。
他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与怨毒。
“哈哈哈!仙都!高高在上的仙都!什么时候你们这些自诩清贵、视我等为蝼蚁的仙人,也沦落到要跟我这种孤魂野鬼抢凡人的身体了?!怎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怕玷污了你们仙都的名声?躲在尸体里装神弄鬼,真是出息了!”
“聒噪。”“江怀璟”淡淡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虚空中骤然凝结出数十道、上百道银白色羽刃。它们无声无息地悬浮着,如同群星列阵,锁定了赤霄的每一个退路。
整个后山的气温骤降,地面甚至凝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赤霄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羽刃中蕴含的力量,绝非他这个本就受伤的状态可以抗衡。
“哼!今日算我晦气!”赤霄恨恨地啐了一口,怨毒地瞪了“江怀璟”和江眠一眼,迅速消失在山林夜色之中。
死寂又重新笼罩了这片狼藉的林地。
月光惨白,照着满地破碎的棺木、散落的纸钱、珠翠,还有……相拥而立的两人。
江眠依旧被“江怀璟”揽在怀中,浓郁的银杉冷木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的近,只要她转头,她的鼻尖就可以碰到“江怀璟”修长的脖颈。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内极其微弱的起伏,那是占据这躯壳的灵魂在呼吸。
她微微抬起头,散乱的发丝随风扬起,露出一张惊魂未定的脸,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多……多谢仙君……护我周全……”
“江怀璟”缓缓低下头。
月光勾勒出他苍白僵硬的侧脸轮廓,那双本该是死人空洞无神的眼睛,此刻却深邃得如同流转的星河,幽幽地倒映着江眠故作柔弱的身影。
那目光,复杂难辨,仿佛穿透了她精心伪装的恐惧。
带着些许探究,些许疑惑,些许思考,“江怀璟”没有说话,只是低声轻轻笑了起来。
这笑声如同羽毛一般,轻轻柔柔地拂过江眠的心。
两人同穿大红喜袍,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是一对新人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对方呢。
山林间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气息。
“江怀璟”温和道:“姑娘,江怀璟已死,此地凶险,我送你离开。”
离开?去哪?且不说身份是假的,就算是真的,好不容易不用当陪葬品了,更是不能回“家”了。况且噬魂石尚未到手,她还不能走。
江眠带着哭腔道:“我本就是江家买回来的陪葬新娘,我能去哪?父亲还等着用钱治病,我是万万不可回去的。”
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江怀璟,“更何况我心悦于江郎,哪怕是冥婚,我也......”
“江怀璟”闻言一怔,立刻道:“姑娘,江公子几日前便已渡过黄泉,转世投胎了。”
话里话外都充满着执意要送她离开的意思。电光火石间,江眠已有了对策。
她演技略显拙劣地“啊”了一声,扶着脚踝,身子一软便坐倒在地。
“江怀璟”纳闷道:“怎么了?”
江眠微微蹙眉道:“方才在棺中天旋地转,慌乱间......怕是扭到脚了......刚才没觉得如何,现在却疼的要命。”
刚说完江眠就后悔了,她本以为这位仙君会因男女有别,就此作罢,让她在此处休息,没想到“江怀璟”却丝毫不在意,他蹲下身来,轻轻掀起了江眠大红婚袍下摆的一角。
江眠刚想缩回脚去,却发现“江怀璟”的目光凝在她的脚踝上。
那目光复杂难辨,说不上冰冷还是滚烫。江眠低头一看,心下了然。
“江怀璟”看到的,是一对缠绕着符文的赤红脚铐。这东西已伴她三百多年,如同烙印,早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如此倒也是忘了还有这回事了。
换做其他人江眠可能会编个“父母防止逃婚”的借口搪塞,可是眼前的是仙都仙君,不可能不知道这脚铐意味着什么。
触犯天规、罪孽深重的仙官,将被囚于涤净台,历经雷殛火焚、诸般酷刑轮番加身,刑期足足四十九天。若受刑期满,仍执迷不悟、毫无悔意者,则处以“赤金锁足”之刑,以特制赤金锁链禁锢双足。
受刑者行动步伐受限,日日忍受灼烧之痛,还被封禁全身灵力,更是与凡人无异。且行走时发出清脆不绝的锁链声响,让其备受瞩目,沦为仙都上下皆知的笑柄。
此刑,是仙都惩戒之极,羞辱之最。
整个仙都古往今来,也只有寥寥四位受过此刑,那江眠的身份,也极为好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