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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棺中尸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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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内,江眠闭目养神,外面那点风吹草动压根没往她心里去。
阙语小声嘀咕:“大王,您刚瞅见没?那月亮......好像真红了一下?”
江眠连眼皮都懒得掀,声音懒洋洋地从唇缝里飘出来:“装神弄鬼的老把戏。”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浑不在意,“赤霄那红衣鬼皮又痒了?手下败将,蹦跶不出新花样,甭理他。”
队伍继续前行着,突然,一阵阴风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刮得白幡猎猎作响,如同招魂的鬼手在风中凌乱地狂舞着,又像是无数冤魂在风中尖啸。
纸钱漫天扬撒,迷得人睁不开眼,更惹得人心惶惶。
为首的管事被风沙迷了眼,心头突突直跳,硬着头皮催促队伍前进,却发现怎么也走不动,仿佛有堵墙挡在前面。
唢呐停了,锣鼓歇了,众人惊恐地停下脚步四下张望。
周围除了摇摆的树影和斑驳的月光,空无一物。
“真他爹的活见了鬼了!”管事按着腰间的佩刀壮胆,声音却发着颤。
他试着往前走,明明路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走不过去。
见状众人心头恐惧,没人敢再往前走。
回想起之前几个小厮说的血月,乌鸦,众人下意识抬头看去,月亮又好端端地挂在天上。
又是一阵阴风吹过,吹得每个人心头发毛。
江眠的轿子再次落地,这次落地时明显晃得厉害,将她给晃醒了。
“又怎么了?”江眠抬起沉重的眼皮。轿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她若隐若现的身影。
轿外突然响起一片嘈杂的私语声,嘤嘤嗡嗡,如同无数苍蝇在耳边低唱萦绕,惹人心烦意乱。
阙语顺着缝隙往外一瞧,好家伙!
只见队伍前方的山路上,影影绰绰,密密麻麻地站了几排鬼。孤魂野鬼、缺胳膊少腿鬼、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踮着脚,摆渡老翁伸着脖子,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冥府制服的鬼差,都探头探脑地往轿子里瞅。
“看见大王没?哪呢哪呢?”一个吊死鬼嚷嚷。
“风!风不够大!再吹大点!马上就能看见了!”另一个蓬头鬼指挥着。
“别挤别挤!我的头!我的头滚哪儿去了?!”一个无头鬼在鬼群里慌乱地摸索,他的脑袋像个球似的被挤到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大王……”阙语嘴角抽搐,违心地打着哈哈,“是冥府的同僚们……知道您今日大喜,特来……沾沾喜气……”
江眠在面具下翻了个白眼:“沾喜气?怕是专程来看本座是男是女、长什么鬼样的。寒啼,让他们散了,别误了时辰。”
寒啼一声令下从轿内飞出,吓得轿边的侍女失声尖叫:“乌鸦!好大的乌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羽毛油亮、体型硕大的乌鸦在队伍上空盘旋,“嘎嘎”叫着。
阙语清了清嗓子,对着拦路的众鬼高声道:“大王有令!今日中秋佳节,见者有份!凡在此者,可速去归墟殿登记处,领取两百阴德!过时不候!”
话音刚落,所有的鬼挤搡着,一溜烟全没了影。
“两百阴德?!快走快走!”
“别挡道!我的头!谁帮我捡下头!”
“归墟殿登记处集合!”
一阵阴风卷过,刚才还鬼影幢幢的山路,瞬间变得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是一阵风吹过,众人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管事试探着往前一步,畅通无阻!
“快!快走!这地方邪门得很!”管事心有余悸,扯着嗓子催促。队伍再次慌忙启程,唢呐锣鼓声重新响起。
轿内,阙语咂咂嘴:“大王这次可真大方,两百阴德!这么多鬼,登记处怕是要忙得冒烟喽。”
阴德,是冥府特有的一种凭证。
每年转世投胎的名额有限,不管你身前是贵商还是乞丐,是恶霸还是善人,只要入了冥府,想要转世轮回,都要积攒一定的阴德。若是想投个大富大贵之家,就要积攒更多的阴德。
两百阴德,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也是要攒上个一年半载。
江眠懒洋洋道:“冥婚要紧。再让他们堵下去,天亮了还怎么嫁?”
眼看江府灵堂的灯火就在不远处,突然一阵断断续续的歌声,空灵诡异地从密林深处飘了出来:
“天昏昏,地惶惶,荒草新缠野孤坟。无头奔,鬼拍门,非仙非鬼上天城。今个收魂,明个收魂,来年不见眼前春......”
众人这一路上一来二去,早已被吓成了惊弓之鸟。听到这诡异的歌声,有人两眼一翻直接吓晕,有人扔下肩上的担子就想跑,场面一片混乱。
江眠一甩袖袍!
刹那间,惊恐尖叫的、抱头鼠窜的、翻着白眼晕倒的......所有人都被施了定身法,维持着滑稽又惊恐的姿势,僵在原地。
她戴上獠牙鬼面,款步走下轿子,对着密林深处冷冷喝道:“何方宵小,在此装神弄鬼?!”
回应她的,只有那飘渺重复的诡异歌谣。
“天昏昏,地惶惶,荒草新缠野孤坟。无头奔,鬼拍门,非仙非鬼上天城。今个收魂,明个收魂,来年不见眼前春......”
浓雾翻滚,一顶无人的轿子,竟悄无声息地从林间飘了出来!
轿身覆盖着的白纱随风飘动,轿帘上的银铃发出瘆人的“叮铃”声,在死寂的山林里格外清晰清脆。
轿子由四个惨白的纸人抬着,轿前轿后还飘着两排纸扎的童男童女,纸片摩擦,发出“嘻嘻”的诡异笑声。
江眠眼神一厉:“非仙非鬼?装神弄倒有一套!”
肩头两只乌鸦如离弦之箭飞出,翅膀扇动的劲风过处,那些纸人纸童瞬间瘫软在地,连同那顶诡异的白轿也摇摇晃晃,被风一吹,哗啦啦散成了一地纸片。
浓雾稍散,露出晕倒在地的一胖一瘦两个身影,显然刚才就是他们在搞鬼。
江眠再次挥袖。定住的人群如梦初醒,茫然地互看几眼,全然忘了刚才的混乱与恐惧,重新抬起轿子。
唢呐和锣鼓再次响起,队伍朝着近在咫尺的江府灵堂,继续前行。
终于抵达江府灵堂,烛火摇曳,映照着牌位上江家先祖的名字。
在司仪的唱喏声中,众人合力掀开了沉重的红木棺盖。江眠与其说是被搀扶着,倒不如说是被粗暴地摁着,如同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丝毫不允许反抗。就这样,她与棺中早已死透的江怀璟拜了天地。
司仪冷冰冰道:“礼成!江夫人,请入棺,与公子同赴幽冥,永结同心!”
江眠垂着眼,顺从地抬起脚跨入棺材,在江怀璟的尸体旁躺下。
棺盖无情地合拢。
随着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无边的黑暗与死寂瞬间将她吞没,只有身侧尸体散发出来的越来越浓郁的银杉冷木的气息。
灵堂后山处。
噗——噗噗——噗——
泥土落下的声音由近及远,由密到疏,沉闷地敲击着棺木,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着冥府之门。外界的喧嚣、风声、人语,被一层层泥土隔绝,变得越来越遥远,最终只剩下这口棺椁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就在这死寂中,江眠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身侧那具本该彻底僵硬的尸体……胸腔深处,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起伏。
紧接着,一缕冰凉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了她的耳廓。
那缕呼吸似有若无,如同游丝。
江眠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眸底却是一片清明。
“哦?”她挑了挑眉,心底掠过一丝玩味,“不是诈尸……就是有‘客人’先到了。”
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将呼吸调整得绵长安稳,仿佛沉睡,但所有感官悄然张开,捕捉着棺内每一丝气息的变化。
除了刚才那若有似无的呼吸,以及身侧尸体散发出的银杉冷木味,再无其他。
“啧,还挺沉得住气。”江眠暗忖。
她决定主动试探。
她假装无意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身侧那具尸体。
那触感,冰冷寒彻,不似血肉,倒像万年玄冰雕琢而成。
这绝非寻常尸变能达到的低温。
“江公子……”她刻意捏住了嗓子,温柔轻缓的声音在逼仄的棺内低低响起。
“不,江郎……妾身倾慕郎君已久,虽然阴阳两隔,但你我如今冥婚结缘,妾心甘情愿,满心欢喜,只求与郎君……同衾共穴,永不分离……”
她一边用情话麻痹对方,一边侧过身,仿佛情难自禁地欲要拥抱身侧的夫君。
然而,她的手却迅速精准地探向对方腰间!
方才拜堂时她就看见了,那江小公子的锦带上系着一枚羊脂白玉佩,温润无瑕,极可能是噬魂石的伪装!
可指尖刚触及玉身,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裹挟住了她的手腕!那根本不像是人手该有的触感。
江眠心头猛地一跳,头皮发麻。她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体内的力量几乎要本能地喷薄而出,但又被她死死按捺住。此刻暴露,绝非良机。
她顺势将身体更紧密地贴向那尸体,仿佛寻求依靠,声音带上恰到好处的颤抖:“江……江郎?你……你没死?苍天有眼!妾身……”
江眠话音还未落下,下一秒,“江怀璟”猛地箍紧了她的腰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