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谢怀安的深夜告白   陆鸢踩 ...

  •   陆鸢踩过青砖时,鞋底沾了露水,步子沉了半分。她刚从西偏殿出来,袖口还带着点熏香的味儿,不是宫里常用的那种,偏苦,像是药碾碎了混进去的。
      她没走正道,贴着墙根绕到了后廊。那边有扇小窗,夜里常亮着灯,她知道是谁在等。
      窗内人影没动,但帘子掀了条缝。陆鸢停下,抬头看了眼天,月亮被云盖了大半,剩下一点边光,照得屋檐瓦片发灰。
      她抬手敲了三下,不重,但够里面听见。
      窗吱呀一声推开,谢怀安探出半个身子。他没穿官服,只披了件深色外袍,领口松着,脸色比平时暗,眼底有青痕。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压着,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找我。”陆鸢说。
      谢怀安顿了下,伸手把她拉进来。屋里没点灯,只一盏油芯子晃着微光,墙上映出两个挤在一起的影子。
      “你疯了?这时候进宫?”他关窗,手有点抖。
      “你说有事。”陆鸢站定,没躲他眼神,“我来了。”
      谢怀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笑得没力气。“我是不是喝多了?还是药又犯了?我总觉得……你不会信我。”
      “你说。”
      “谢怀安要动你。”他直接说,“不是现在,是等你和裴元的事落定。他已经在查你入宫前的事,连你在城南住过哪条巷子都翻出来了。”
      陆鸢没动。
      “你不惊讶?”
      “他早该查了。”她说,“我不干净,他才安心。”
      谢怀安摇头,“你不明白。他不是要毁你名声,是要你死。他让人在城外埋了具女尸,年纪、身高都和你对得上,就等一个由头,说你早死了,现在的你是冒名顶替——到时候,你连辩的机会都没有。”
      屋里静下来。油灯啪地响了声,火苗跳了跳。
      “你为什么告诉我?”陆鸢问。
      谢危舟靠在桌边,手指慢慢摩挲着桌角的刻痕。“因为我欠你。”他声音低下去,“十三年前,你在城南救过一个快死的乞儿,记得吗?”
      陆鸢皱眉。
      “那人是我。”他说,“我那时候中了毒,被人扔在沟里,是你把我拖到药铺门口,还把自己的帕子撕了给我包伤口。你不知道,那帕子上绣的鸢尾花,我一直留着。”
      陆鸢没说话。
      “我不是谢怀安的儿子。”他忽然说,“我是他杀的人的儿子。他灭我满门那晚,我躲在地窖,听见他亲手砍断我父亲的脖子。后来他收养我,不是因为善心,是因为我长得像他早夭的幼子,他需要个替身来撑门面。”
      陆鸢呼吸轻了半拍。
      “这十年,我装傻,装忠,装对权势没兴趣。我等的就是他露出破绽。但他太小心,直到你出现。”谢怀安抬头,“你动了他的棋局。你和裴元走得近,裴元手里有先帝遗诏的线索,而你……你知道的太多。”
      “所以你是利用我?”
      “不是。”他猛地抬头,“我是想护你。可我不能明着帮你,我一动,他就知道我反了。所以我只能暗中递消息,改卷宗,拦刺客——你不知道那些夜里,我替你挡了多少刀。”
      陆鸢看着他,眼里没有信,也没有不信。
      “你不信我。”谢怀安苦笑,“也是,谁会信一个从小在谢家长大的人,突然说要反?可陆鸢,我不是他养的狗。我每一步都在等机会,而你……是你让我觉得,这事还有救。”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不信感情,你说过,宫里没有真心。可我对你,是真的。不是因为你有用,不是因为你聪明,是因为你是陆鸢。是那个在雨里背我走三里路,脚磨出血也不放下的陆鸢。”
      陆鸢后退半步,撞到桌角。
      “你别说了。”她说。
      “我说完了。”他站定,“你要走,我拦不住。你要信我,我也拦不住。但今晚之后,我不会再告诉你任何事。谢怀安已经开始怀疑我,我再动,就是死。”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放在桌上。“这是城西暗渠的通行令,能通到城外三十里。你留着,万一出事,能救命。”
      陆鸢没伸手。
      “你不拿也行。”他把牌子推过去,“但记住,别信宫里任何人,包括裴元。他现在护你,是因为你对他还有用。”
      “你呢?”她忽然问,“你对我有用吗?”
      谢怀安愣住。
      “你说你不是利用我,那你图什么?图我帮你报仇?图我替你翻案?还是图……我这个人?”
      她盯着他,“你说你喜欢我,可你喜欢的是十三年前那个救你的小姑娘,还是现在的我?现在的我,会杀人,会骗人,会为了活命踩着别人上位。你真的了解我吗?”
      谢怀安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不知道我做过什么。”陆鸢声音冷下来,“你以为你是唯一背负秘密的人?我也杀过人,不止一个。我烧过证据,换过尸首,把活人推进井里再填上土。我手上沾的血,不比你少。”
      “可我还是来了。”她看着他,“不是因为你救过我,是因为我需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疯到敢在这时候站出来。”
      谢怀安忽然笑了,这次笑得有点真。“你是在试探我?”
      “我在试我自己。”她说,“我试自己还能不能信人。十三年前我信了你一次,结果你消失了。现在我又信你一次,你会不会又把我扔进火坑?”
      “不会。”他直接说,“这次我不会走。你要查谢怀安,我给你证据。你要保命,我替你挡刀。你要翻天,我陪你一起疯。”
      陆鸢沉默了很久。
      油灯终于撑不住,火苗一歪,灭了。
      屋里黑了。
      她听见谢怀安走近的脚步,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他把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走吧。”他说,“再不走,巡夜的要来了。”
      陆鸢没动。
      “你还不走?”
      “你刚才说,你喜欢我。”她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说这种话,是要负责的?”
      谢怀安呼吸一滞。
      “我不知道你要不要负责。”她抬手,摸了摸肩上的袍子,“但你要是敢骗我,我不会杀你。”
      她顿了顿。
      “我会让你活着,看着我怎么把你爹的江山,一块一块拆了。”
      谢怀安没动,也没说话。
      陆鸢转身走向窗边,手搭上窗框。
      “牌子你拿着。”他在背后说,“别逞强。你再强,也是个女人,也会累,也会怕。”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怕。”她说,“我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她推开窗,翻身出去。
      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那块铜牌轻轻晃了下,边缘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谢怀安站在原地,没去点灯。
      他抬起手,看见指尖在抖。
      他慢慢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得清醒。
      屋外,陆鸢沿着墙根快步走远,肩上那件袍子太长,下摆拖在地上,沾了泥。
      她没回头。
      但手伸进袖子,摸到了那块铜牌。
      冰凉。
      她把它攥紧,指节发酸。
      转过宫角时,她看见远处宫灯亮了一串,是巡夜的来了。
      她贴墙站住,屏住呼吸。
      灯队走近,脚步声整齐。
      就在他们经过的瞬间,她听见其中一人低声说:“谢大人今夜没回府,听说在宫里熬了一宿。”
      另一人笑:“他倒是忠心,就是身子骨不行,前两天还咳血了呢。”
      陆鸢没动。
      等灯队走远,她才继续往前。
      但脚步慢了。
      她想起谢危舟说话时的眼神,不是演的。他真的不怕死,也不怕她不信。
      她忽然停下。
      风把袍子一角掀起来,露出半截手腕。
      她低头看,袖口内侧,用极细的线绣了朵鸢尾花。
      和她十三年前那条帕子上的一模一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