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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方柏病娇初现 门没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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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没关严,风从缝里钻进来,灯焰晃了一下。
陆鸢站在原地,纸条还在手里。字迹是新的,墨没干透,说明人刚走不久。
她没点破屋里来过谁,也没去追。来人能进冷宫,还能留字条,就不是普通太监或宫女。能写“你究竟是谁”,说明对她底细有疑,但又不确定。
她把纸条凑到灯上烧了,灰落在手心,吹不净的黑屑粘在皮肤上。
袖子里的短刃还在,裴元给的。她没动它,只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刃柄。
外头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
她转身去开门,迎面是两个内侍,捧着箱子,身后跟着个脸生的太监,手里拿着牌子。
“陆姑娘,陛下赏的。”那太监念着,“月白缎裙一件,银丝绣蝶纹;玉簪一对,温润无瑕;另赐宫婢两名,贴身伺候。”
陆鸢没接。
“陛下还说,冷宫阴湿,不宜久居,让姑娘明日搬去芳华院。”
她抬眼:“为什么?”
太监一愣:“这……是恩典,哪有为什么。”
“没有缘由的恩典,就是陷阱。”她说完,转身回屋,“东西我不要,人也不收。你回去告诉陛下,我住这儿挺好。”
太监僵在门口。
箱子放在地上,宫婢低头站着,不敢动。
陆鸢坐在桌边,拿起账本——昨夜抄录的那份军饷流水,她没交给户部,也没给裴元,一直带在身边。边关的银子流到谢家盐铺,背后还有三笔暗账,是往北境送的药材和铁器,名义上是赈灾,实际去向不明。
她正看着,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你还真敢拒了赏。”
谢怀安倚在门框上,手里没拿扇子,穿了件鸦青长袍,腰带松垮,像是刚从宴席上下来。
“你来干什么?”陆鸢没抬头。
“来看看你还能硬气到几时。”他走进来,一脚踢开箱子,“陛下赏的东西,你说不要就不要?你以为你是谁?”
“我不是谁。”她合上账本,“我只是还没死。”
谢怀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知道刚才那两个宫婢是谁派的吗?”
“猜得到。”
“是裴元。”他慢悠悠说,“他怕你死,又不敢明护,只好借皇帝的手给你挪地方。你以为那芳华院是什么好去处?那是他以前关人的地方,进去的,没一个能全须全尾出来。”
陆鸢抬眼:“所以他才让我别去。”
“聪明。”谢怀安拍了下手,“可你更该想的是——他为什么现在出手?昨晚他还能忍,今夜就急着给你安身?”
“因为他知道你要动我。”
谢怀安咧嘴:“对了。我不动你,你就会一直查。你查得越深,我越坐不住。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手里那些东西,根本不是证据?”
“哦?”
“那份账本,是假的。”他俯身,手指敲了敲桌面,“真正的抄本,早在破庙就被烧了。你拿到的,是裴元让人重抄的,加了三处明显漏洞。他就是要你拿这个去砸我,好让我反手揭你个‘伪造证据’的罪名。”
陆鸢没说话。
“你信不信,明天早朝,就会有人弹劾你勾结摄政王,构陷大臣?”谢怀安直起身,“到时候,皇帝保不了你,裴元更不会认。你就是个弃子。”
她终于抬头:“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动手?”
“因为我喜欢看人挣扎。”他笑,“你越清醒,越知道自己在死路上走,那种绝望才够味。青冥草只是开胃菜,我想看看,你能撑多久不疯。”
“你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一个答案。”他声音低下来,“三年前,先帝驾崩那晚,你到底在乾清宫听见了什么?”
陆鸢瞳孔微缩。
谢怀安眯眼:“你装失忆装得很像。可你一进户部就直奔军饷账,连边角的暗码都认得。那是只有内阁心腹才懂的记法。你一个冷宫废人,从哪儿学的?”
“也许我就是聪明。”
“聪明不会让你活到现在。”他逼近一步,“是你知道什么,所以他们才杀你三次,你才每次都刚好躲过去。你不是运气好,你是——早知道要发生什么。”
陆鸢没退。
“你不是陆鸢。”谢怀安忽然说,“你根本不是她。”
屋外风停了,灯焰稳住。
她笑了:“你说我是谁?”
“我不知道。”他缓缓后退,“但我会让你自己说出来的。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开始做梦,梦见你不该记得的事。然后你就会自言自语,说梦话,最后——”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这里,空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那两个宫婢,你不要,我会收。她们今晚就会死,尸体扔进井里。就说是你杀的。你信不信,明天全宫都会传,陆鸢疯了,连自己人都杀?”
陆鸢猛地起身,冲到门口。
人已经走了。
她站在廊下,看见两个宫婢被拖走,头耷拉着,像是晕过去了。
她没追。
回屋后,她把账本塞进床板下,又从袖中取出一块布,包住短刃,埋进墙角的土盆里。那是她今早偷偷从御药房顺的,专吸铁器腥气,不会留痕。
她吹灭灯,躺下。
没睡。
半夜,有人翻墙。
她睁着眼,听脚步停在窗边。
窗纸破了个洞,一只眼睛贴上来。
她不动。
那人等了片刻,轻轻撬窗。
她突然翻身,抄起床边的铜壶砸过去。
“哐当”一声,窗框碎了,人影往后一倒。
她冲出去,院里没人,只有地上一滩水,像是药汁。
她蹲下闻了闻,苦中带涩,是安神汤的底子,但加了东西。
她回屋,翻出枕头,拆开一角——棉花里藏着一片干枯的叶子,深绿泛紫,是青冥草。
她捏着叶子,走到院中,点火烧了。
火光映在墙上,影子像只断翅的蝶。
第二天一早,太监又来了。
“陆姑娘,陛下召见。”
“不去。”
“这是旨意!”
“告诉他,我病了。”
“你哪病了?”
“脑子。”她靠在门框上,“昨夜梦见自己杀了两个宫婢,醒来发现她们真不见了。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太监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她关上门,从床下拖出一只旧箱,撬开锁,取出一本薄册子。封面写着《北境屯粮实录》,是她昨夜默写的,从那份假账本里反推出来的三条暗线——军饷、药材、铁器,最终都指向一个名字:方柏。
不是谢怀安。
是谢怀安的舅舅,十年前被贬出京的户部老尚书,如今在北境“养病”的方柏。
她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青冥草非谢家独有,方柏曾主管太医院三年。
笔尖顿住。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窥视的人——身形瘦小,右脚微跛。
像极了三年前冷宫里那个失踪的扫药太监。
她把册子烧了,灰烬用水搅成糊,涂在墙缝里。
然后她换上那件月白裙,把银簪插进发髻,开门走出去。
宫道上阳光刺眼。
她抬手遮了遮,继续往前走。
走到半路,拐角冲出一人,撞得她踉跄。
是个老太医,捧着药箱,帽子掉了,露出半边秃顶。
“对不住对不住!”老太医慌忙捡帽子,“没撞着您吧?”
陆鸢扶墙站稳,摇头。
老太医匆匆走了。
她站在原地,忽然回头。
那人右脚走路有点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