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公主大人,人设崩不住   陆鸢睁 ...

  •   陆鸢睁开眼,天刚亮,枕下的剪刀还在。她没动它,只是把手抽出来,搓了搓发僵的指尖。
      外面有动静,不是脚步,是宫人推车的声音,木轮碾过石板,咯吱咯吱的。她坐起身,把昨晚藏进袖子里的纸条又摸了一遍,字迹还在:青冥草,服久则梦真,魂不自知。
      她折好塞进裙摆夹层,起身梳头。铜镜裂了道缝,照出来的人脸歪一半。她懒得管,随便挽了个髻,披上外衣就往外走。
      冷宫门开着,没人拦她。裴元说的没错,那块玉佩是真的好用。她昨天回冷宫时,守门侍卫连头都没抬。
      今天她没往宫外走,拐了个弯,去了御膳房方向。她记得原主饿极了曾偷溜去过一次,门后有口大锅,炖着参鸡汤,油星浮在上面,香得她站在墙角流口水。后来被宫人发现,踹了一脚,罚跪了半日。
      现在她不一样了。
      她站在御膳房门口,手里攥着玉佩。管事太监一见,脸立刻堆上笑,亲自端了碗热汤出来。
      “公主慢用,这是今早新炖的鹿茸汤,补气养神。”
      陆鸢接过,没喝,盯着汤面看了两秒,“昨天这汤,给冷宫送过吗?”
      太监一愣,“回公主,冷宫……向来不供膳。”
      “那我之前喝的,是谁送的?”
      “这……小的不知。”
      陆鸢把汤放回托盘,“换一碗普通的,小米粥就行。”
      太监犹豫,“可摄政王交代过,您要用最好的……”
      “我说,换。”她声音不高,但眼神没躲。
      太监低头换了粥。
      陆鸢捧着碗走到院角石凳上,慢慢喝。粥很烫,她不怕,一口一口咽下去。旁边几个宫女偷偷看她,交头接耳。
      她听到了:“听说她以前在冷宫啃树皮……现在倒敢跟摄政王叫板了。”
      “你懂什么,昨儿裴大人亲自来接她出去,骑马带她逛了半条街。”
      “真的?那她现在是不是要翻身了?”
      陆鸢放下碗,擦了擦嘴,“谁说他带我逛街?”
      宫女吓一跳,低头不语。
      “他是押我去的。”她站起身,“不是带,是押。”
      没人接话。
      她走回冷宫,路上遇到谢怀安。
      他站在回廊下,一身紫袍,手里摇着折扇,看见她,嘴角一扬,“哟,这不是冷宫里爬出来的那位吗?”
      陆鸢没停步。
      “听说你昨儿骑在裴元马前头,风光得很?”谢怀安斜眼看她,“怎么,现在连公主的体面都不要了,当众贴人家后背?”
      陆鸢终于停下,“你管我贴谁,你又不是我爹。”
      “啧,嘴巴倒利索。”谢怀安走近两步,“以前见了我连大气都不敢出,现在胆子肥了?”
      “人死过一次,怕的东西就少了。”她直视他。
      谢怀安站在回廊下,折扇轻敲掌心,话没说完就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陆鸢没理他,抬脚要走。
      “你慢着。”谢怀安一抖扇子,挡在她面前,“昨儿裴元带你出宫,是查户部账本去了吧?”
      陆鸢脚步一顿。
      “你装什么?他一个摄政王,亲自押你去户部查账,满京城都知道了。”谢怀安眯眼,“你一个冷宫废人,凭什么插手朝政?”
      “我凭什么不凭?”陆鸢回头,“你又凭什么在这儿拦我?”
      “啧,胆子是真肥了。”谢怀安收了扇子,往前逼近一步,“可你别忘了,裴元让你查账,是给你个差事,不是给你撑腰。你要是真以为自己能翻天,那可就蠢得可怜了。”
      陆鸢没说话,只盯着他。
      谢怀安忽然压低声音:“青冥草的事,你最好别碰。”
      她瞳孔一缩。
      “我知道你在查什么。”他嘴角一勾,“那玩意儿吃多了,人会分不清梦和现实。你要是哪天突然觉得自己不是陆鸢了,可别怪没人提醒你。”
      陆鸢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他手腕,“你到底知道多少?”
      谢怀安不躲,反而笑开,“我说了,别碰。不然——”他顿了顿,“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松手,后退半步。
      谢怀安整了整袖口,“今晚宫宴,陛下设的,你最好准时到场。别让裴元难做。”
      说完转身走了。
      陆鸢站在原地,指尖发凉。
      她没回冷宫,直接去了户部。账本还在桌上,昨夜她和裴元翻到三更,查出一笔从边关军饷里挪出的银子,流向了谢家名下的盐铺。
      裴元说:“先不动声色。”
      她记得他当时靠在椅背上,眉心拧着,声音低,“谢怀安在朝中盘根错节,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她问:“那等到什么时候?”
      裴元没答,只看了她一眼,“你得活着,才能等到那一天。”
      现在她懂了。
      今晚的宫宴,不是庆功,是试探。
      她回冷宫换了身衣裳。原主留下的唯一一件像样裙子,月白色,绣着暗纹,领口有些发黄,但还能穿。她把头发梳顺,插了根素银簪,没戴别的。
      天刚擦黑,就有太监来请。
      宫宴设在长乐殿,灯火通明,百官列席。她进去时,大半人都在交头接耳,声音在她进门那刻停了。
      她低头走到自己的位置,是末席,靠近门口。
      裴元坐在上首,一身玄色官服,腰间佩玉未响,手放在桌边,指尖轻轻敲着。
      谢怀安在对面,举杯冲她一笑。
      皇帝没来。
      一个老太监站出来,宣布开宴。
      酒过三巡,礼部尚书起身,说要献舞助兴。
      舞姬上来,跳的是《破阵乐》,刀光剑影,气势如虹。
      跳到一半,领舞的女子突然踉跄,扑倒在地,口吐白沫。
      全场哗然。
      太监们冲上去,抬人下去。没人再说话。
      片刻后,内务府总管出列,声音发抖:“启禀诸位大人,那舞姬……昨夜查验无恙,饮食也由专人负责……”
      “查她喝的酒。”裴元开口。
      总管连忙命人取来酒壶。
      太医验了,摇头:“酒里有毒,是断肠草,量不大,但对她这身子,足够了。”
      谢怀安冷笑:“好啊,宫宴上出人命,还是断肠草?这可不是随便能弄到的东西。”
      裴元抬眼,“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谢怀安环视四周,“有人想闹事,偏偏挑在这时候。是不是心虚的人,心里清楚。”
      陆鸢低头吃饭。
      她没碰酒。
      裴元忽然道:“昨晚查的那笔军饷,今日已有新线索。盐铺账本被烧,但烧之前有人抄录了一份。”
      全场一静。
      谢怀安放下筷子,“哦?谁抄的?”
      “一个跑堂的小厮。”裴元看着他,“他在铺子后巷住了三年,每晚记下进出货单。前天夜里,有人想杀他灭口,他逃了,带着本子躲进城南破庙。”
      谢怀安脸色不变,“然后呢?”
      “然后——”裴元缓缓道,“他把本子交给了陆鸢。”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她。
      陆鸢慢条斯理咽下一口菜,抬头:“对,我拿到了。”
      谢怀安笑了一声,“你?一个冷宫出来的,连字都认不全,现在倒成证据中转站了?”
      “我确实不认得几个字。”陆鸢放下筷子,“可有人教我。”
      她看向裴元。
      裴元没动,只微微颔首。
      谢怀安猛地站起,“荒唐!凭一个乞丐的破本子,就想定我谢家的罪?”
      “不是定罪。”裴元终于起身,“是查。户部已立案,三日后开堂,你若无事,自然清白。”
      “我若不去呢?”
      “那就——”裴元盯着他,“以抗旨论处。”
      殿内死寂。
      陆鸢忽然开口:“谢大人,你刚才说断肠草不是随便能弄到的东西。可青冥草呢?”
      谢怀安猛地转头。
      “青冥草,产自南疆,朝廷管制,民间不得私藏。”她慢慢道,“可它现在出现在冷宫的膳食里。是谁送的?为什么送?”
      谢怀安冷笑:“你胡说八道什么?冷宫什么时候有这等毒药了?”
      “不是毒药。”陆鸢看着他,“是药引。吃久了,人会做梦,梦得太真,就分不清现实。你让人给我吃这个,是想让我疯,还是想让我——说错话?”
      没人说话。
      谢怀安眼神变了。
      裴元忽然道:“那碗汤,是谁送的?”
      陆鸢摇头:“不知道。但送汤的人,一定知道冷宫不供膳。”
      谢怀安笑了,“你们这是要联手栽赃?”
      “不是栽赃。”裴元声音冷,“是收网。”
      谢怀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拍了两下巴掌,“好,好一个收网。可你别忘了,陛下还在病中,朝中大事,我说了算。”
      “你说不算。”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
      皇帝的轿撵到了。
      皇帝没坐轿,自己走下来的,脸色苍白,但站得笔直。
      他走进来,扫视全场,“从今日起,摄政王全权处理军政要务,任何人不得干涉。”
      谢怀安脸色铁青。
      皇帝又看向陆鸢,“你,过来。”
      陆鸢起身,走到他面前。
      皇帝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她,“即日起,你任户部协理,查清军饷一案,若有阻挠,可先斩后奏。”
      全场哗然。
      谢怀安怒喝:“陛下!她一个女子,又无官身,怎能——”
      “我能。”皇帝打断他,“因为她查到了你不敢让人知道的事。”
      谢怀安咬牙,“你凭什么信她?”
      “凭她活下来了。”皇帝冷冷道,“你派人杀了她三次,她都活下来了。这样的人,比你可信。”
      陆鸢没说话,接过令牌。
      她转身时,看见谢怀安的手在抖。
      宴席散得突然。
      陆鸢走出长乐殿,夜风扑面。
      裴元跟出来,在她身边并肩走。
      “皇帝怎么会突然清醒?”她问。
      “他一直没病。”裴元道,“是谢怀安让人给他灌了药,让他昏睡。昨夜太医换了,药停了,他醒了。”
      “所以今晚这一切,是你们安排的?”
      “不是安排。”裴元摇头,“是等。等他醒来,等证据齐全,等谢怀安自己跳出来。”
      陆鸢停下,“那舞姬呢?她是谁?”
      “谢怀安的人。”裴元看着她,“她本该在酒里下药,目标是你。但她心软了,只放了半份量。可她忘了,断肠草哪怕半份,对体弱的人也是致命的。”
      陆鸢闭了闭眼。
      “她死了吗?”
      “死了。”
      陆鸢攥紧了那块令牌。
      裴元忽然说:“谢怀安不会罢休。”
      “我知道。”
      “他一定会找你。”
      “那就让他来。”
      两人走到宫门处,裴元停下,“你回冷宫不安全,今晚去别院。”
      “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我得让他觉得我还在他掌控里。”陆鸢看着他,“他以为我在等死,其实我在等他犯错。”
      裴元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刃,塞进她袖中。
      “别用它,除非没得选。”
      陆鸢点头。
      她独自走回冷宫。
      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屋里有人。
      桌上有盏灯,灯下压着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拿起纸条。
      上面写着:青冥草,梦非梦,人非人,你究竟是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