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相视一笑》二拾笔

8、第八章：高一有两个主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刘般晴踏进学校时，感觉无数道目光在他走过时低下去，又在他背后嗡地聚拢。

　　“来了来了…”
　　“就是他，跟吴荻干那个…”
　　“看着还行啊，没缺胳膊少腿…”

　　他顶着那些目光，走到了自己班。邹栩季已经在了，坐得笔直，晨光勾勒着她安静的侧影。他拉开椅子，动作牵扯到肋骨的伤，疼得他暗自呲牙。

　　刚坐下，旁边的人就侧过了脸。邹栩季没看他，目光落在摊开的英文书上，声音不高，清晰又有点凉：

　　“打架了？”

　　“嗯。”刘般晴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肋下，那里闷闷地疼。

　　邹栩季终于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他额角贴着的纱布，嘴角淤青的痕迹。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冷硬：“打不过呈什么强？”

　　刘般晴被她噎了一下，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扯出个尴尬的笑：“……这不是没事嘛。”

　　“疼不疼？”邹栩季的目光落在他下意识捂着肋下的手上。

　　“当然不疼！”刘般晴立刻挺直腰板，下巴一扬，语气斩钉截铁。刚挺直，肋下猛地一抽，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龇牙咧嘴地又弓起了背。

　　邹栩季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没说话。她低下头，手伸进校服外套口袋，摸索了一下。再拿出来时，掌心摊开，上面静静躺着一颗熟悉的白兔奶糖。

　　刘般晴捂着肋骨，看着那颗糖，再看看邹栩季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又扯到伤处，疼得他直抽气，但笑意却收不住，眼睛弯弯地看着她：“哈哈…邹委员，你这…什么意思？安慰伤员啊？还是觉得吃了你的糖，我就不疼了？”他故意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还是说……你在关心我？”

　　邹栩季被他这没脸没皮的样子搞得彻底无语。她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作势就要把糖收回去：“看来确实不疼。没必要了。”

　　“别别别！”刘般晴赶紧伸手去拦，动作一大又疼得“嘶”了一声，带上了点真实的可怜兮兮，“别啊！其实…挺疼的。”

　　邹栩季动作顿住，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终究没把糖收回。她手指一松，那颗糖就落进了刘般晴摊开的掌心。

　　刘般晴剥开糖纸，把奶白色的糖果丢进嘴里。浓郁的奶香瞬间在舌尖化开。他靠在椅背上，感受着嘴里香甜的滋味，“好像…真没那么疼了”他舔了舔牙齿，笑道。

　　关于昨晚巷子里那场惨烈的架，邹栩季没多问一句。学校里早传遍了。何俊宁的名字像一颗炸雷，彻底轰开了吴荻笼罩在高三乃至全校的阴影。高二的何俊宁，成了新的、公认的“老大”。吴荻今天甚至没来学校。而刘般晴他们这群高一的，顶着“敢跟吴荻开战”的名头，虽然过程狼狈不堪，结局全靠人救，但终究是在高一这层楼立起了一块无形的牌子——别轻易惹。

　　“哟！刘哥！还活着呐！”王弓辰的大嗓门带着夸张的惊喜，他脸上也挂了彩，颧骨青了一块，嘴角破了皮，但精神头十足。

　　“啧啧啧，看你这小身板，”吴江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打量他，“还以为你今天得爬着来呢！”
　　“就是，昨晚躺地上那会儿，我还以为你要交代了。”韩梓何揉着酸痛的胳膊帮腔。
　　“滚蛋！”刘般晴没好气地笑骂回去，推搡着他们。

　　几个男生嘻嘻哈哈，互相嘲笑着彼此的狼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又隐隐兴奋的气息。邹栩季在旁边安静地翻着书，仿佛没听见这些吵闹，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抿平。

　　高二走廊的空气，今天格外紧绷，像拉满的弓弦。

　　何俊宁靠在教室后门框，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松快。旁边围着杨茂、安毅宽几个核心兄弟，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点“老子第一”的兴奋劲儿。

　　“宁哥，这感觉，啧！”杨茂搓着手，眼睛发亮，“你是没看见，早上进校门，高三那帮孙子看咱们的眼神，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吴荻那王八蛋直接怂了，连学校都不敢来！”另一个兄弟也咧嘴笑道。
　　“低调点。”何俊宁嘴上说着，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位置刚坐稳，别太飘。让兄弟们眼睛都放亮点，看看还有没有不长眼的……”

　　话音未落，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何俊宁！滚出来！”一个声音猛地炸响。

　　哄闹声戛然而止。

　　何俊宁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他猛地站直身体，锐利的目光看向声音来源。

　　347班门口，堵着一群人。为首一人，身材并不特别高大，甚至有些单薄。他留着半长的头发，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小半眼睛，露出的眼神却格外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他穿着校服，整个人站在那里，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宋毅杵。

　　这个名字瞬间砸在何俊宁和他所有兄弟的心上。教室里的喧闹彻底死寂。

　　何俊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猛地一沉。他没想到，刚解决了吴荻，麻烦就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个宋毅杵！全校都知道，宋毅杵和吴荻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见面就掐，属于那种“有我没他”的关系。按理说，吴荻倒了，宋毅杵就算不拍手称快，也绝不该来找他这个新晋“老大”的麻烦。而且，宋毅杵这人极其古怪，对所谓的“学校老大”毫无兴趣，他身边那帮人，除了跟吴荻的人死磕，对其他年级的刺头几乎视若无睹，自成一体，没人愿意主动招惹他们。

　　何俊宁压下心头的忌惮，脸上重新堆起一个尽可能和气的笑容，带着几个兄弟走了过去：“宋哥？稀客啊。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停在宋毅杵面前几步远，保持着安全距离，“宋哥放心，我何俊宁做事有分寸。吴荻是吴荻，你是你。我对宋哥你，还有你兄弟们，绝无半点恶意。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甚至……交个朋友也不是不行？”他边说，边试探性地朝宋毅杵伸出了右手，姿态放得很低。

　　宋毅杵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看见那只伸过来的手。他薄薄的嘴唇紧抿着。

　　“滚开。”两个字，轻飘飘的。

　　紧接着，他手臂猛地一挥，动作快如闪电！

　　“啪！”

　　一声脆响！

　　何俊宁伸出去的手被宋毅杵毫不留情地狠狠打开！力道之大，震得何俊宁手腕发麻，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何俊宁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陡然变得阴沉锐利。他身后的杨茂、安毅宽等人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手都攥成了拳头，空气里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

　　“宋毅杵，你什么意思？”何俊宁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顿，带着压抑的怒火。

　　宋毅杵终于抬起了眼。那双冰冷的眸子直直地刺向何俊宁，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寒意。

　　“你动了吴荻，”宋毅杵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身上，“我就不可能和你成为朋友。”

　　何俊宁和他身后的兄弟们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脸上全是巨大的困惑和荒谬感。这他妈什么逻辑？他跟吴荻不是死对头吗？

　　“你没来这个学校之前，”宋毅杵的视线越过何俊宁，落在一个虚无的点上，声音带着一种疏离感，“这学校流传着一句话。”

　　他顿了顿：“高一有两个主，吴荻和宋毅杵。腿看荻，拳看杵。”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听着这个人物亲口说出那段属于他和吴荻的、几乎被遗忘的过往。

　　“当年，”宋毅杵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和吴荻两个，高一刚进来，一起立棍。一个学期，打趴了多少不服的？高二的，高三的，没有敢动我们的。硬生生打出了名号，和高三那帮老油条平分秋色。”他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像在嘲讽什么，“不过后来掰了。”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何俊宁脸上，冰冷得没有一丝杂质：“不管我们之间怎么样，吴荻——”他加重了这两个字，“他是我兄弟。”

　　“他当这个老大，我可以不当。”宋毅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但别人想当”他伸手指着何俊宁的鼻子，指尖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我不同意！”

　　最后一个字落下，冰冷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今晚，放学。”宋毅杵收回手，眼神扫过何俊宁和他身后那群高二生，声音斩钉截铁，“西边巷子。不来，后果自负。”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走。堵在门口的那群高三生，跟着他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何俊宁站在原地，他看着宋毅杵消失的方向，脸色变得阴沉。

　　宋毅杵是来为吴荻“报仇”的，他是来维护一个属于他和吴荻的、不容外人染指的“时代”。那是他们一起打出来的，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规矩”。外人碰了，就是踩了他的底线。

　　今晚，西边巷子。这一仗要是输了，他们这刚坐上去还没捂热的“老大”位置，立刻就得易主。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学校的各个角落。

　　“听说了吗？宋毅杵堵何俊宁了！”
　　“卧槽！真的假的？他不是不管事吗？”
　　“今晚西边巷子！有热闹看了！”
　　“何俊宁刚上位就碰硬茬子啊…”

　　356班后排。

　　“般晴！出事了！”王弓辰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宋毅杵！堵了何俊宁！约了今晚西边巷子！”

　　吴江、韩梓何、蒋远新几个也立刻围了过来，脸色凝重。宋毅杵的名字，分量比吴荻只重不轻！

　　“宋毅杵？他怎么会找何俊宁麻烦？”吴江一脸不解。
　　“不知道！反正闹大了！何俊宁那边气氛不对！”王弓辰压低声音。
　　“我们怎么办？”蒋远新看向刘般晴，眼神里带着询问。

　　刘般晴靠在椅背上，他听着王弓辰的话，脑子里闪过昨晚巷子里的场景，何俊宁他们的身影，安毅宽拍着他的脸喊他起来打回去的声音……还有最后那句“互不相欠”。

　　他沉默着。

　　邹栩季坐在旁边，翻书的手停顿了一下。她没转头，但眼角的余光扫过刘般晴沉默的侧脸，和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还能怎么办？”王弓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声音发狠，“妈的，宋毅杵又怎么样？何俊宁他们昨晚帮了我们！要不是他们，咱们哥几个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这情得还！”

　　“对！不能怂！”吴江立刻附和，“他宋毅杵是牛逼，可咱们也不是泥捏的！昨晚没被打死，今晚接着干！”
　　“干他丫的！怕个球！”韩梓何也梗着脖子。

　　目光都聚焦在刘般晴身上。他慢慢抬起头，目光扫过兄弟们一张张或激动或紧张或带着伤的脸。他想起何俊宁最后那句“互不相欠”，又想起安毅宽那句“能喘气就起来给我打”。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边：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