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相视一笑》二拾笔

6、第六章：大战前夕 第二天，刘

　　第二天，刘般晴踩着早读的铃声晃进教室，他刚拉开椅子，目光却定住了。

　　桌面上，摆放着两颗糖。白色包装纸，上面印着只红眼睛兔子。

　　刘般晴眨眨眼，有点懵。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旁边。

　　邹栩季正低头翻着英语单词本，侧脸线条依旧没什么表情，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她头也没抬，，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带着点残余的、不易察觉的别扭：

　　“看什么看？吃不吃？”

　　“吃！吃吃吃！”刘般晴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招牌的谄媚痞笑，一把抓过奶糖，。圆滚滚的奶糖丢进嘴里，浓郁的香甜瞬间弥漫开。他一边用舌尖把糖顶到腮帮子，一边含混不清地调侃：“哟呵！没看出来啊邹大委员，居然也好这口？”

　　邹栩季依旧没抬头，只是从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耳廓却悄悄爬上了一丝可疑的淡红，脸上也写满了疲惫。谁知道她昨晚翻来覆去折腾到几点，脑子里全是哄笑声和被锁住脚踝的窘迫感。今天这糖，与其说是投喂，不如说是某种“封口费”或者“息事宁人”的贿赂。

　　早自习的嗡嗡读书声像催眠曲。邹栩季强撑着眼皮，盯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她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下一点，又猛地惊醒，用力甩甩头，困倦像潮水，一阵阵拍打着她的意识堤岸。都怪旁边那个祸害！

　　第一节课下课铃刚打响，教室前门的光线一暗，一个人影堵在那里。

　　是薄建凯。隔壁班的，初中就跟刘般晴一起混迹台球厅和街机房的朋友。

　　“般晴！”薄建凯没进来，只朝里喊了一声，脸色不太对劲。

　　刘般晴懒洋洋地站起来，拉着步子晃出去：“咋了凯子？大清早一脸晦气相。”

　　薄建凯一把将他拉到走廊人少的拐角，语速又快又急：“妈的，捅娄子了！早上在厕所，不小心撞了个高三的，就蹭了下肩膀！那孙子张口就骂，推搡老子！草他妈的，仗着高三了不起啊？”

　　刘般晴脸上的懒散瞬间没了，眉头拧起来：“然后呢？”

　　“老子能受这气？”薄建凯脖子一梗，声音拔高了一点，随即又警惕地看看四周，压得更低，“我反手就推回去了！那孙子愣了一下，嘴里不干不净骂得更难听，抬手就要抽我！操，幸好这时候，旁边有人喊了句‘教导主任来抓抽烟的了！’那孙子才收手，指着我鼻子问哪个班的。”薄建凯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我报了班，他撂下话，‘晚上放学等着’，说他叫吴荻！”

　　“吴荻？！”

　　刘般晴心里咯噔一下，高三的吴荻，这个名字在他们高一这群半大混混圈子里，分量太重了。那是真正混出名堂、拳头够硬、身边聚着一帮狠人的角色。跟他们这些打打闹闹、顶多算刺头的高一学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晚上放学？堵你？”刘般晴盯着薄建凯的眼睛，声音沉得像块铅。

　　薄建凯用力点头，脸色有点发白：“嗯！就放学，校门外西边那条巷子。”

　　那是这个学校打架的好地方，没有监控，场地够大，一般有打架什么的，都会在那里解决。

　　刘般晴没立刻说话，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拍了下薄建凯的肩膀：“行，知道了。你先回班。”

　　回到座位，刘般晴脸上那点轻松彻底消失。

　　他走到他那群朋友那里，让他们过来。

　　后排那几颗脑袋立刻凑了过来。

　　“凯子惹上吴荻了。”刘般晴开门见山，“晚上放学，西边巷子。”

　　“吴荻？！”王弓辰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圆。
　　“操……”韩梓何低骂一声，脸色变了。
　　吴江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么惹上的？”
　　蒋远新没说话，嘴唇抿得发白。

　　几颗脑袋凑得更紧，空气瞬间凝重起来。刚才下课的打闹声仿佛被隔在另一个世界。每个人脸上都没了平日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紧张、不安的严肃。

　　“那孙子太横了，凯子就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刘般晴快速复述，“现在没退路了。人肯定叫好了，就等我们。”

　　“妈的，吴荻啊……”王弓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听说下手黑得很。”

　　沉默。沉重的沉默压在几个少年心头。

　　刘般晴看着他们，重重说了一句话：“下课，都去叫叫人。放学，西边巷子。都机灵点。”

　　几个人散开，各自回了座位，但气氛明显不同了。没人再嬉笑打闹，空气里显得十分沉闷。

　　邹栩季见刘般晴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地盯着教室前面，眉头微锁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沉沉的、她从未见过的烦闷和凝重。

　　“喂，”邹栩季用笔尾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刘般晴像是被惊醒，猛地回神。他转过头，嘴角习惯性地向上扯了扯，想挂回那副无所谓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

　　“嗯？没事。”他飞快地摇头，声音刻意放得轻松，眼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直视。他伸手在桌洞里摸索了一下，掏出早上还剩一颗的大白兔奶糖。他像是想转移什么，把那个奶糖放进嘴里，然后对着邹栩季，努力挤出一个更大的笑容，晃了晃糖纸：“谢了啊，邹委员，糖挺甜。”

　　这笑容太假，太刻意。邹栩季看着他强装轻松的样子，再看看他指间那张被捻得发皱的糖纸，心里那点疑惑更深了。她没追问，只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转回头去。

　　接下来的几节课，课间铃一响，刘般晴他们就没影了。高一几个班的后门、楼梯拐角、甚至男厕所门口，都能看到他们几个人的身影。

　　“你们……去不去？”刘般晴看着一个平时玩得还行、隔壁班的男生。

　　那男生眼神躲闪了一下，搓着手：“般晴，不是兄弟不仗义……那可是吴荻啊！你们……要不服个软？道个歉算了？真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你们，人家人多……”

　　“道个屁的歉！”王弓辰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是那孙子先找茬的！凯子就推了他一下！”

　　那男生叹了口气，摇摇头：“那……你们小心点吧。我……晚上还有点事……”他眼神飘忽，找了个借口，匆匆溜了。

　　类似的情景在好几个地方上演。高一这帮人，平时吹牛打屁一个比一个能，真遇到硬茬子，尤其是高三的吴荻这种名声在外的狠角色，愿意豁出去跟着干的，寥寥无几。一圈找下来，加上他们自己班这几个，能凑齐的也就十四五个人。站在厕所最后一个隔间里，气氛压抑。

　　“妈的，就这点人？”韩梓何烦躁地踢了下隔间门板，发出哐当一声响。
　　“吴荻那边，随随便便拉二三十个跟玩似的。”蒋远新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声音发闷。
　　“草，不管了！”王弓辰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瓷砖上，火星四溅，“输就输了！老子豁出去了！这一架打完，高一这片，咱哥几个的名字就是响当当的！敢跟吴荻叫板的，独一份！以后谁想踩咱们，都得掂量掂量！”

　　“对！打出名头！”吴江也把烟头一扔，眼神发狠。
　　“干！”
　　“干他丫的！”

　　稀稀拉拉的附和声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恐惧还在，但被王弓辰那句“打出名头”点燃的血性和少年意气，暂时压过了恐惧。

　　刘般晴靠在门框上，没抽烟，也没说话。他看着眼前这群兄弟，有的眼神凶狠，有的脸色发白但强撑着，他用力捏了捏拳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绷紧的脸，声音不高，却像砸在地上：

　　“那就这样。放学，西边巷子。都别落单。”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在课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每一分每一秒都走得格外滞涩。

　　刘般晴摊开一本数学练习册，眼神却根本没落在题目上。他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兄弟们紧张又强撑的表情，在他脑子里不断盘旋。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旁边。

　　邹栩季坐得笔直，正专注地解一道复杂的物理大题。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隔绝了教室的安静，也隔绝了刘般晴心里的惊涛骇浪。

　　刘般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这种安静，有点……奢侈。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向放学的节点。教室里的气氛开始出现细微的躁动。有人开始提前收拾书包，拉链的嘶啦声格外刺耳。有人小声交头接耳，传递着放学的信号。

　　刘般晴深吸一口气，把桌上那本空白的练习册胡乱塞进书包。他转头，最后看了一眼旁边的邹栩季。她还在解题，似乎对即将到来的铃声毫无所觉。

　　“铃——！！！”

　　尖锐急促的放学铃声响起！

　　刘般晴“腾”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他没去扶，目光迅速扫过王弓辰、吴江他们。几道视线在空中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压抑的紧张和豁出去的狠劲。

　　邹栩季也合上了书，动作依旧利落。她拎起书包甩到肩上，随着人流起身。

　　“走！”刘般晴没再看她，只对兄弟们低吼了一声。他一把抓起书包，像离弦的箭，第一个冲出了座位，逆着人流，目标明确地挤向后门。

　　王弓辰、吴江、韩梓何、蒋远新、楚梢，还有薄建凯，以及另外几个高一其他班的兄弟，像收到了无声的集结令，纷纷从各自的位置站起，迅速地汇入刘般晴的方向。十几道身影朝着教学楼外西边那条巷子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