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相视一笑》二拾笔

4、第四章：高冷“学霸”的小秘密 刘般晴那方

　　刘般晴那方靠窗的“领地”，早已被邹栩季带来的秩序和那点若有若无的洗衣粉气息悄然重塑。

　　他还是那个踩着铃声冲进教室、在老张的怒视里耸耸肩的刘般晴。课上依旧把脸埋进臂弯，只是那“壳”里的世界，不再是一片混沌的困倦或无聊。他的耳朵变得异常灵敏，捕捉着旁边的一切声响——笔尖划过演算纸沉稳的沙沙声，书页翻动时纸张特有的脆响，甚至能分辨出她极其轻微的、思考时无意识的呼吸声。

　　更多的时候，他的目光会偷偷从臂弯的缝隙里溜出去，落在咫尺之遥的侧影上。看她低垂时，额前碎发的弧度；看她推眼镜时，指尖轻触镜框的利落；看她演算到关键处，微微抿紧嘴唇的专注神态；看她偶尔因解出难题，眼底飞快掠过的一丝清亮的光芒。

　　邹栩季，像一本封面冷硬的书，被他无意中翻开了几页。里面不是枯燥的公式定理，而是会听他讲无聊糗事时眼底漾开的笑意，是偶尔蹦出精准吐槽的果断，是递过解题草稿纸时指尖的平静。邹栩季像一道隐秘的光，把他原本千篇一律的上课时光，镀上了一层奇异的色彩。他总忍不住想：这姑娘，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和那副冷冰冰外壳截然相反的模样。

　　好奇心像藤蔓，一直缠绕着他。

　　这天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窗外天色正好，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玻璃窗，阳光洒满半个教室。物理老师那如催眠曲的声调，在暖洋洋的空气里飘荡，成功地把前排大半同学送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刘般晴倒是没睡。他歪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地黏在旁边的人身上。

　　邹栩季坐得笔直，正专注地在物理练习册上写着解题步骤。她的脸庞叫阳光照耀的更加夺目。

　　刘般晴的目光，原本只是习惯性地停留在她专注的眉眼上，此刻却鬼使神差地，顺着那柔和的光线下滑，落在了她的下巴上。

　　也许是角度刚好，刘般晴清晰地看到，当邹栩季因为思考而微微偏了偏头，或者因为写下某个步骤而轻轻点了一下头时，在她原本流畅清晰的下颌线下方，靠近脖颈连接的地方，会极其自然地、非常不明显地，叠起一道极其柔软的……褶皱？

　　那道褶皱非常浅淡，它随着她头部的细微动作时隐时现，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感。

　　它和邹栩季平时那副清冷、一丝不苟的形象，形成了某种奇妙又可爱的反差。

　　这个发现突如其来，刘般晴像是无意中窥见了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关于邹栩季的小小秘密。一股纯粹而强烈的愉悦感，毫无预兆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管理已经彻底失控。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形成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邹栩季那在阳光和微风里偶尔叠起一点柔软弧度的下巴，看得入了迷。

　　他甚至还无意识地发出了呵呵呵的傻笑。

　　那声音很轻，但邹栩季却听的一清二楚。

　　她握着笔的手指猛地顿住了。一股强烈的困惑和被冒犯的感觉瞬间包裹住了她。从成为同桌开始，这家伙时不时偷瞄自己，她不是不知道。起初是探究，后来带着点习惯性的好奇，她都看在眼里，也懒得理会，全当身边多了个不太安分的背景板。

　　可今天！

　　他不仅看得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甚至……还对着自己莫名其妙地傻笑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痴迷”？

　　她忍了又忍，终于在那几声傻笑之后，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她猛地转过头，带着不解和一丝薄怒，直直地扫向刘般晴那张依旧挂着傻笑的脸。

　　“刘般晴！”她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你笑什么？！”

　　这一声质问，终于把刘般晴从自己的傻乐里敲醒了。

　　他脸上的傻笑瞬间僵住，对上邹栩季那双带着明显怒意和困惑的眼睛。

　　一股巨大的尴尬感瞬间席卷而来，但奇怪的是，这股尴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让他退缩，反而……在那双因为羞恼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注视下，激发出了一种别样的愉悦。

　　他眨了眨眼，脸上那点僵住的笑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重新舒展开来，变回了那副惯常的痞笑。只是这一次，那笑容里少了点僵直，多了点真实的坦诚。

　　“我？”刘般晴拖长了调子，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欠揍的兴奋劲儿，手指还极其自然地、朝着邹栩季下巴的方向虚虚点了一下，“我发现……邹栩季同学，你居然有双下巴诶！”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那语气，那神情，简直无法形容。

　　轰！

　　邹栩季感觉脑子里的血液瞬间全部涌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朵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双下巴？！他看了半天！傻笑了半天！就因为这个？！

　　羞愤！前所未有的羞愤感像岩浆一样喷发出来！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下颌那块被点名的区域，皮肤都在微微发烫！

　　“你……！”邹栩季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猛地抬起手，食指直直地指向刘般晴那张依旧笑嘻嘻的脸，“你什么意思？！刘般晴！你给我说清楚！”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恼和震惊而微微发颤。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仿佛燃着两簇小火苗，亮得惊人，死死地瞪着刘般晴，仿佛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哎，别生气嘛！”他笑嘻嘻地，身体又往她那边凑了凑，脸上那副痞痞的表情更生动了，带着点欠揍的欣赏意味，眼睛还故意往她下巴上瞟，“就刚才，你头那么一动……”他一边说，一边还模仿着邹栩季刚才微微偏头的动作，然后极其夸张地在自己下巴上比划了一下，“喏，就这儿，叠起来那么一点点，肉肉的，挺……嗯，挺可爱的！”他憋着笑，终于找到了一个自认为贴切的形容词。

　　可爱？！

　　这个词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邹栩季摇摇欲坠的理智！

　　“刘！般！晴！”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力道。

　　在刘般晴那张依旧带着欠揍笑容的脸凑得足够近的瞬间，邹栩季猛地伸出手，目标明确——不是脸，而是他胳膊内侧那块最嫩的软肉！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被逼急了的凶狠劲儿，准确地揪住了目标！

　　“嗷——！”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毫无预兆地从刘般晴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声音不大，却瞬间打破了教室后排凝固的空气。

　　剧痛！是真真切切的剧痛！刘般晴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变形，呲牙咧嘴。他完全没料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姑娘，下手竟然这么黑！这么狠！

　　“你……你谋杀啊！”刘般晴疼得直抽冷气，一边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的胳膊从“魔爪”里抢救出来，一边又忍不住被邹栩季这副气急败坏、完全失态的模样逗得想笑。疼痛和好笑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让你胡说！让你笑！”邹栩季显然也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暴力”行为惊了一下，但怒火和羞愤压倒了一切。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趁着刘般晴吃痛分神、胳膊肌肉松懈的瞬间，又用力拧了半圈！

　　“嘶——！疼疼疼！松手！邹栩季！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刘般晴这下是真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吸着气求饶，一边又忍不住想笑。他一边试图挣脱，一边又怕动作太大惊动老师，只能压低声音哀嚎，“哎哟！轻点！断了断了！姑奶奶！”

　　“谁是你姑奶奶！”邹栩季被他这没正形的求饶气得更是火冒三丈，手上力道不减反增。此刻的她，脸颊绯红，呼吸急促，眼睛亮得惊人，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马尾辫也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散落了几缕碎发在额前，整个人像一只被彻底惹毛、亮出爪子的小猫，哪里还有半分“高冷学霸”的影子。

　　“好好好！不是姑奶奶！是邹栩季！栩季同学！栩季大人！饶命！”刘般晴疼得龇牙咧嘴，嘴上却依旧贫着，身体因为想躲避她的“魔爪”而滑稽地扭动着。

　　两个人就在后排这方小小的空间里，一个咬牙切齿地拧，一个呲牙咧嘴地躲，身体不可避免地纠缠在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发生在后排的带着痛呼与气恼的混乱声响，终于彻底打破了物理课的沉闷。

　　“后面！干什么呢？！”讲台上，物理老师那平淡无波的声音终于被拔高了好几度，带着清晰无比的温怒和难以置信，如同惊雷般在教室里炸响！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教室后排，看到了那两张几乎扭在一起、动作定格在我躲你扭状态的课桌上！

　　空气死寂。只剩下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前排同学呼吸的声音。

　　物理老师用力地敲了敲讲台，发出“砰砰”的闷响，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刘般晴！邹栩季！”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最终定格在邹栩季那依旧绯红、带着明显慌乱和羞愤的脸上，又扫过刘般晴那副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混合着疼痛和痞气的古怪表情上。

　　“你们两个！开心的很啊！玩的是忘乎所有了是吧？！”物理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课堂！不是游乐场！尤其是你，邹栩季！你身为学习委员，居然也跟着刘般晴在课堂上胡闹？！成何体统！”

　　邹栩季猛地松开揪着刘般晴胳膊的手，僵硬得像块木板。

　　讲台上，物理老师严厉的目光还在灼烧着她。她能感觉到全班几十道目光盯着他们。完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在反复轰鸣。

　　就在邹栩季被巨大的羞耻感淹没，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极其细微、带着点幸灾乐祸和浓浓调侃意味的声音：

　　“啧啧啧……”

　　邹栩季眉头一拧。

　　那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种欠揍的语气，钻进她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挨骂了吧？邹大委员？”

　　是刘般晴！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敢火上浇油！还敢用这种语气！还敢叫她“邹大委员”？！

　　邹栩季怒怒地瞪着刘般晴，清晰地传达着无声的咆哮：刘！般！晴！你给我等着！

　　刘般晴接收到她这充满杀气的眼神，非但没怕，反而像是被取悦了。他脸上那副惯常的笑容又挂了起来，甚至还极其无辜地冲她眨了眨眼。那表情分明在说：怎么着？不服气啊？

　　邹栩季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刘般晴！！！”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物理老师气得手指颤抖着，直直地指向那个还不知死活、在底下搞小动作的家伙：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还在底下嘀嘀咕咕！嬉皮笑脸！给我站起来！滚到教室后面去！站着听课！立刻！马上！”

　　最后的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刘般晴身上。

　　刘般晴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他耸了耸肩，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在全班同学的注目礼下，他晃晃悠悠地离开座位，拖着步子朝着教室后方那块空旷的墙壁走去。转头的一刻，他甚至还有闲心，飞快地冲她做了个鬼脸，嘴角咧开，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活该。”

　　邹栩季：“……！”

　　她差点一口气背过去！这个混蛋！无赖！流氓！

　　就在刘般晴终于磨蹭到教室后面，懒洋洋地往墙上一靠，摆出标准的罚站姿势时，教室里紧绷的寂静，被几声压抑不住的、低低的笑声打破了。

　　“噗嗤……”

　　“嘿嘿……”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哎哟喂，般晴哥又被罚站了！”

　　“邹栩季脸都红透了！”

　　“他俩刚才……哈哈哈哈！”

　　笑声充满了整个教室，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没心没肺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欢乐。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这瞬间失控的场面，只能用力地拍着桌子：“安静！安静！都给我安静！笑什么笑！”

　　然而，这呵斥在巨大的笑声浪潮中显得如此微弱。

　　邹栩季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震耳欲聋的哄笑声。她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桌子里。

　　就在她窘迫得快要把头钻进书桌里的时候，旁边那排传来的、一个极其熟悉又带着点极力压抑的女声的笑，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是李慧莹！她最好的朋友！此刻，李慧莹正捂着嘴，笑得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显然也是被刚才那一幕逗得不行。

　　连李慧莹都在笑！笑得那么开心！

　　邹栩季只觉得最后一丝强撑的冷静也彻底崩塌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一直紧抿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压抑的“噗”声。随即，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她猛地抬起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哭，是笑！是那种越想忍住、越觉得荒谬、越是控制不住的笑！

　　她低着头，死死捂着嘴，身体像风中的树叶一样簌簌发抖。从刘般晴那个角度，只能看到她通红的后颈，还有那剧烈颤抖着的肩膀轮廓。她捂嘴的手指十分用力，仿佛生怕泄露出一点声音，但那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和胸腔里爆发出的震动，却清晰地传递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巨大的笑意。

　　刘般晴那点满不在乎的表情，悄然发生了变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极其自然的笑意。

　　原来，让她笑成这样，感觉……还挺不错的。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让刘般晴自己都怔了一下。随即，那抹不自觉地、柔和的微笑，在他唇边加深了。他靠在墙上，目光穿过喧嚣哄笑的人群，静静地看着那个还在努力与笑意搏斗的背影。

　　就在这时——

　　“咻！”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一颗小小的粉笔头不偏不倚——

　　“啪！”

　　正正地砸在了刘般晴的额头上！

　　清脆的一声响。

　　额头上传来一点轻微的钝痛。刘般晴脸上的笑容瞬间顿住。

　　邹栩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得身体一颤，终于从那几乎让她窒息的狂笑中暂时挣脱出来。她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

　　正好看见刘般晴捂着额头的样子。

　　邹栩季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一直捂着嘴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自己紊乱的气息和依旧滚烫的脸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