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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拜师 也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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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方祁在一片药香中悠悠转醒。朦胧间,雕花木梁上悬着的琉璃灯折射出细碎光斑,床幔垂落如云雾缭绕。他下意识想要起身,背部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倒抽冷气,伤口处的纱布牵扯着血肉,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根银针在扎刺。
"别动,你伤得太重。"一个带着凉意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方祁猛地转头,只见窗边立着一位青年,月白长衫上绣着暗纹,墨发随意束起,眉眼间却透着不属于这个年岁的沧桑。那人手中端着的药碗正腾起袅袅白雾,在晨光中凝成细碎的水珠。
“前辈你又偷偷来别人的药地了?”方祁开口仿佛就是一句暴击,狠狠的扎进了那人的心里。
青年作势要拍方祁一下,“你个没良心的,我还不是为了救你,要不然我可不来这晦气的地方。”可手还没到方祁的头上,方祁却瞬间绷紧身体,后背重重抵上床头,牵动伤口也浑然不觉。
他警惕地盯着对方,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你要干什么?”话语间满是惊弓之鸟的戒备,地牢里皮鞭的呼啸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唉,你这次算是见到那儿的局面了吧,怎么就不听意见呢,还是小犊子,什么都不怕呦。”青年嘲讽着。
“前辈,你真的是活了百年的怪物?我怎么就不信呢。”方祁轻笑,不过还是有点害怕的继续打量。
青年缓步走来,将药碗轻轻放在矮几上,动作优雅得如同在品鉴古董。他在床边坐下时,衣摆扫过方祁染血的指节,"你说过答应我的事情,我等会再说,认识了那么久你别一直前辈的叫,我听着都累。”
“那叫什么?”
“我叫慕清玄,我确实是个活腻了的百岁老怪物。"他抬眼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目光穿透云层般悠远,"而你,不过是撞破了权贵遮羞布的可怜人。"
方祁的瞳孔骤然收缩,结痂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李老爷翡翠扳指的寒光、张老爷沾着盐水的皮鞭,还有那张写着"舞弊"的黄榜。"他们......"他声音发颤,喉间涌上铁锈味,"我日夜苦读,不过是想为寒门争一条路,为何要将我踩进泥里!"青筋在苍白的额角暴起,眼中燃烧着不甘的怒火。
“哈哈,就一句话情绪就上来了吗,孩子这样可不行,跟着我要忍辱负重的,我的路或者是我们的路都一样的坎坷。”慕清玄叹气道,“罢了,先把你劝开,有些打击但确实是我这些年活着的经验。”随即他思索了一下,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盏,青瓷表面倒映出他嘲讽的笑:"公道还是别求了,在这腐烂的朝廷里,公道比状元红还稀罕。"
他突然凑近,方祁能看清他眼底流转的寒星,"你以为主考官的朱批真是赏识你的才学?不过是为了日后将你推出去当替罪羊时,能显得更逼真些。"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方祁心上。他的肩膀缓缓垮下来,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那些被皮鞭抽裂的伤口此刻还在渗血。
"原来我像个跳梁小丑......"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七年寒窗,抵不过权贵一句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慕清玄起身推开雕花窗,晨光倾泻而入,照亮他俊美的侧脸。"这朝廷就像座吃人的牢笼。"他望着远处宫墙的飞檐,声音里带着千年的疲惫,"但这天下,并非只有这一处囚牢,而是千千万万处囚牢。"他突然转身,衣袂带起的风掀动桌上的药碗,"方祁,可愿拜师,随我入江湖?"
方祁猛地抬头,额前碎发下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与迷茫。江湖?那个只在话本里听过的地方,充满了自由与未知,却也意味着彻底告别过去。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稻草堵住:"江湖......真能容得下我这样的人?"
慕清玄轻笑一声,声音如同山间清泉:"江湖鱼龙混杂,有人舞刀弄剑,有人翻云覆雨。"他走到方祁身边,指尖划过少年染血的榜文残片,"但至少,在那里你不必再跪在权贵脚下,不必看着自己的理想被踩成齑粉。"
“而且江湖是以实力化地位,打的过你横着走,打不过你躲着走。”
方祁沉默良久,地牢里的惨呼声、老槐树下的誓言、灰衣人塞来的桂花糖,在脑海中不断交织。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疼痛仿佛也变得清晰:"好,我跟你走。"他抬起头,眼神中燃烧着新的火焰,却又带着释然的疲惫,"这朝廷既然不要我的公道,那我便去江湖里,自己找一条路。"
慕清玄望着少年倔强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拐到了吗,哈哈到了江湖可要给你开开见识,还有帮我杀人…”他心想着。
窗外,竹林在风中发出沙沙轻响,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恍若隔世。方祁望着斑驳的窗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当自己说出那句话时,就已经斩断了与过去的所有联系,而前方等待他的江湖,或许布满荆棘,却也是他重获自由的唯一希望。
方祁喝了碗里的药,不禁一阵腿痒,他有些不受控制的想抓,被慕清玄制止了,他不解的问“前辈,这个药……”
“……”
“前辈,这个药,药效那么烈吗?”
“……”
“前辈……”方祁想继续问,不过突然想起来刚刚拜师来着,立马改口,“师父,我……”
话还未过完,慕清玄好似听到这话更显年轻了,“好啦好啦,子丞先休息一段时间,最近我给你弄些好的补品,多补补。”
方祁见到师父前后的反差,不禁露出了那个年龄段孩子多有的青涩一笑:“谢谢师父。”
慕清玄此时已经出门了,但是好像可以听到的,高声回了句,“师父给你带好东西,乖乖等着!”
“好。”方祁低声自语,他有些动容了,本来还没有全部放下,但是就在这半个时辰不到,让他的内心变了又变。
他轻轻的躺下,望着头顶挂着的很多药材,想着,也许这样更好,他其实小时候就也算呆在江湖中,因为城里他没能力去,只能在外面尽力养活自己。
后来多了阿霏,更要养不活了。不过那只老虎怎么样了,过的还好吗?
方祁又想到在牢狱的对话,回想起来,自己好像真的被自己的恩人给坑了,还差点送命,这个恩,他已经算是还完了,两人都不欠彼此什么了。方祁顿感放松,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