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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牢狱之灾   “沈贤 ...

  •   “沈贤侄啊,”李老爷俯身时,袖口的熏香混着血腥气涌来,“你可知你那篇策论,写‘权贵私兵祸乱地方’,可是戳了某位大人的肺管子?”他忽然冷笑,指尖敲了敲沈三攥着的榜文残片,“状元郎的字写得不错,可惜啊……”话没说完,身后的执刑者就甩起了皮鞭,鞭梢在沈三眼前划过,带起的风掀乱了他额前沾血的碎发。
      第一鞭抽在背上时,沈三闷哼一声,想起放榜前在茶肆遇见张老爷的场景——那时对方笑着给他斟茶,说“少年人前途无量”,此刻那双手正把玩着一卷浸过盐水的皮鞭。他忽然明白,从他提笔写下“裁撤私兵”的那一刻,就成了权贵棋盘上的棋子——他们需要一个“寒门状元”来装点世道公允,却容不得这状元真的动他们的奶酪。
      “说!谁教你写那些话的?”执刑者的怒吼在牢里回荡。沈三咬着牙没出声,舌尖尝到血味时,忽然想起城郊破庙里的阿霏——那只受伤的小虎,此刻怕是还叼着他留给它的半块麦饼,蹲在门槛上等他回去。他藏在袖中的手指蜷了蜷,摸到麦饼碎渣混着糖纸,忽然觉得荒唐:原来这世上最甜的糖,和最苦的刑,都能揣在同一个衣兜里。
      “呵早知道就不来了,帮你还是在害我。”沈三小声呢喃着。
      但是回想起来也是一件好事,起码自己了解了很多自己这个地位不知道的事,自己也成功科中状元,只是当今天子从没关注过他。
      地牢的烛火晃了晃,李老爷的影子在墙上扯得老长,像只张开爪子的鹰。“你以为真的是你考中状元?”他忽然凑近,翡翠扳指几乎碰到沈三的鼻尖,“主考官大人的公子落了榜,总得找个由头堵天下人的嘴——你这张干干净净的脸,可不就是最好的‘舞弊替罪羊’?”
      这句话像冰水兜头浇下。沈三猛地愣住,想起策论卷子上那行鲜红的批语“见解独到”,此刻却成了悬在脖子上的绳套。原来所谓“科举”,从来都是权贵们摆的戏台——他们让谁上台,谁就得唱;让谁下台,谁就得摔。而他这个从乡野来的“沈三”,不过是戏里一个不合时宜的插曲,唱错了词,就得被拖进后台碾碎。
      当第二鞭抽在左腿膝盖时,他听见自己的闷哼混着骨头错位的轻响。眼前的地牢在打转,唯有脑海里格外清晰:家乡老槐树下,他用树枝划了千百遍的“仁”“义”二字,此刻正被皮鞭抽成碎片,混着稻草粘在他染血的青衫上。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沫,惊得铁窗外的夜枭扑棱棱飞远——原来圣贤书里的“公道”,在权贵的私兵和皮鞭面前,轻得像张榜文残片。
      “还不说?”执刑者扬起鞭子,鞭梢上的倒刺挂着他的衣料,“再不说,这腿就废了。”
      沈三抬头望着头顶小窗的月光,忽然想起灰衣人塞糖时说的话:“沈三,沈三,沉下去的三,也能是浮上来的三。”此刻他终于懂了——原来“沈三”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是个局:“沈”是让他沉进地牢,“三”是暗合前太子失踪时的十三岁年纪。他们怕的不是他作弊,是怕他这张脸,让百姓想起那个曾经敢在金銮殿上痛斥权贵的少年太子。
      原来是这样吗,那还真苦了我,我这些年,帮了你也不少了。
      为什么还要利用我呢?我是在还恩不是送命。
      “你们想让我认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即将落地的叶,却带着说不出的倔犟,“认我是冒名顶替的骗子?还是认这科举,从来都是你们手里的玩物?”
      “如今丽国被各国虎视眈眈,朝内奸臣当道,如今的天子更是昏庸无能,还不如没有,你们又如此残害忠良,当真是无药可医!”
      “呜…嘶……”
      皮鞭重重落下的刹那,沈三又想起那人在他面前稳重的模样,他是教自己圣贤书的人,那他也求了好久,为他吃点苦头也行,不过有很多他真的一点不知道。也不清楚这次抓自己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过了好一会,身上火辣辣的痛感慢慢隐去,李老爷走了进来,给执刑者使了眼色,那人也很快会意,手里鞭子甩得噼啪响:“说吧,谁教你冒名顶替的?背后是哪个主子?”
      沈三额角抵着沾了血的木头,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上蜷成团——像极了家乡被顽童踩在泥里的纸鸢,哪怕骨架没断,翅膀也烂了。妈的,又来,刚不疼了。他想开口说“我就是沈三”,可喉间刚动,皮鞭就带着破空声落下来,撕裂声混着布料碎裂的轻响,右肩顿时火辣辣地疼。
      “不说话?行,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第二鞭抽在他后颈,那里本就被闷棍敲出了淤青,此刻皮开肉绽,血珠顺着衣领滚进里衣,把贴肉藏着的半张草纸洇湿——那是他进京路上随手记的诗句,末句还写着“愿得清光满天下”。
      第三鞭落时,他忽然想起放榜那日,自己挤在人群外踮脚望榜单的样子。有个白发老叟见他穿得寒酸,以为他是替主子看榜的小厮,笑着说:“少年人,莫要替别人做了嫁衣裳啊。”那时他还不懂这话里的暗潮,可如今,却成了别人的靶子。当皮鞭第七次抽在背上时,沈三受不了忽然笑了,笑声混着血沫喷在刑架上:“你们说我冒名……那我这名字,又是冒了谁的?”
      执刑者愣了愣,忽然甩着皮鞭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小崽子,别装糊涂。前太子失踪那年,化名‘沈三’的传言,你当刑部查不到?”
      太子?沈三有些愣神,他知道对方气度不凡,也许是有钱人的公子哥,被他这样的孤儿遇到也是自己的福事,可是如今好像不太对,自己是什么时候遇到他的?6年前?那自己现在是替罪羊了?
      沈三猛地抬头,额发甩起血珠,正看见主簿抱着卷宗站在刑房门口,指尖敲着纸上“沈三”二字,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原来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替罪羊”。
      当第十鞭抽在左腿膝盖时,他听见自己的闷哼混着骨头错位的轻响。眼前的刑房在打转,唯有脑海里格外清晰:现在那些在自己之下的人,是不是都很好呢,如李老爷通红的眼睛,张老爷摔在地上的翡翠扳指,还有国公府小厮扛着“状元及第”的灯笼招摇过市时,灯笼穗子上沾着的金粉——那本该是属于他的光,此刻却成了扎进眼里的刺。
      “还不说?”皮鞭悬在半空,执刑者的唾沫星子溅在他脸上,“再不说,这腿可就废了。”
      沈三咬着牙抬起头,右眼里映着刑房的烛火,明明在抖,却亮得吓人。他忽然想起老槐树下发誓的自己:“读圣贤书,不为黄金屋,不为千钟粟,只为——”话没说完,皮鞭就狠狠抽断了他的念头,膝盖骨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却仍是把后半句咬在嘴里:“只为这世道,能有半分公道。”
      此刻血顺着裤脚滴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花。他终于明白,在权贵翻云覆雨的手掌里,所谓“公道”,不过是写在榜文上的漂亮字,是说给百姓听的假话。而他这个从泥里爬出来的“沈三”,终究是触了他们的逆鳞——毕竟,谁能容忍一个无权无势的少年,真的靠才学掀翻这摊浑水?
      当铁链再次缠上手腕时,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血渍,忽然想起布包里没来得及收好的碎玉。那枚碎玉此刻怕是滚进了哪个角落,就像他的状元之名,刚到手就碎成了渣。可掌心还攥着半片被血浸透的榜文,“沈三”二字虽被晕染,笔画却仍倔犟地凸着——就像他此刻被打折的左腿,哪怕再也站不直,脊梁却还梗着,不肯向这世道弯一弯。
      这世上最疼的,从来不是皮开肉绽的伤。是你看着自己用十年心血堆起的梯子,被人一脚踹翻,还笑着说“这梯子,本该是我们的”。
      而他沈三,不过是个想顺着梯子往上爬的少年,却忘了——这梯子的每一根木头,都浸着权贵们的私语与算计。如今梯子塌了,他摔进泥里,却还攥着手里的半片榜文,像攥着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
      可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了,他也在努力,他希望过的好一些,有饭可以吃饱。也希望可以去未知的江湖看看,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见过,不能这样放弃。
      “我是要死了吗。哈哈哈,吃饱饭如此难吗,人心如此难测吗,大恩那么难还吗……”
      也许他方祁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牺牲品,无论是恩人还世界,都没有对他有半分的留情。
      “我方子丞就是那么卑贱可怜的贱民吗?我受之恩情就要以命还?我…我…我不信!”方祁暗暗低笑,或许他就是不该活着。
      方祁瘫倒在满是血迹的地上,窗外的些许月色投在血上,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方祁微微低头,用一只手沾着血,在地上写写画画:
      求前辈,救我,你的条件我答应你。
      他想如果这个是假的那么自己死也算是解脱,他虽然年方十四,但行走在百姓中,体验了太多的不幸。
      窗外寂静无声,可突然,有一道声音传来,看守的侍卫仿佛听不到。
      “早说了朝廷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非要硬碰硬,要命了吧,小孩。”
      得救了!方祁虚弱的“嗯”了一声,迎接而来的便是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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