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槐林血影   槐 ...


  •   槐树林的雨,比乱葬岗更冷。

      苏玄舟循着血腥味疾行,月白法袍被树枝勾出几道口子,沾了些泥泞,却丝毫没影响他的速度。刑律司的哨声急促,显然是遇上了棘手的状况——楚砚秋的话,竟真的应验了。

      他攥紧玄铁剑,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信一个魅魔的话,本身就是对“正道”的亵渎。可方才在乱葬岗,那只魅魔望着玉佩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复杂,让他无法全然当作妖言。

      “掌司!这边!”

      前方传来弟子的呼喊,夹杂着孩童的哭嚎和诡异的咒语声。苏玄舟加快脚步,拨开最后一层垂落的槐树枝,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七八名黑袍人围着一个简易祭坛,坛上绑着五个孩童,鲜血顺着坛沿滴落,在泥地里汇成蜿蜒的小溪。黑袍人手中的骨杖泛着绿光,正念着阴傀门的炼药咒,孩童们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显然精血正在被抽离。

      更让他心惊的是,三名刑律司弟子倒在祭坛旁,胸口插着骨针,气息奄奄。

      “找死!”

      苏玄舟怒喝一声,清玄诀灵力瞬间爆发,玄铁剑带着雷霆之势劈出,剑气直取为首黑袍人的后心。那黑袍人反应极快,回身用骨杖格挡,“当”的一声脆响,骨杖竟被剑气劈出一道裂痕。

      “凌霄宗的走狗,来得正好!”黑袍人狞笑着,挥手示意其他人,“抓住他!献给尊主,骨丹的威力能再增三成!”

      剩下的黑袍人立刻放弃祭坛,转而围攻苏玄舟。骨针带着毒雾飞射,咒语声形成无形的音波,试图扰乱他的心神。苏玄舟剑法凌厉,清玄诀专克邪祟,一时间倒也占了上风,可对方人多势众,又悍不畏死,他渐渐有些吃力。

      “掌司!救孩子!”受伤的弟子挣扎着喊道。

      苏玄舟心头一紧,余光瞥见祭坛上的孩童已经开始抽搐,显然撑不了多久。他想分神去解绳索,却被两名黑袍人死死缠住,玄铁剑被骨杖锁住,一时难以脱身。

      就在这时,一道淡蓝色的光忽然从雨幕中射来,精准地击中祭坛上的绳索!

      “嗤啦!”

      绳索应声而断,五个孩童跌落在地,哭着往林外跑。

      “谁?!”黑袍人又惊又怒。

      苏玄舟也愣住了——那道蓝光,分明是符纸的灵力!而且手法刁钻,显然是精通符箓之人。

      雨幕中,一道青黑色的身影缓缓走出。

      楚砚秋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青布衫下摆沾了泥,却依旧慢悠悠地走着,仿佛不是来闯龙潭虎穴,而是来踏雨散步。他看到苏玄舟时,还扬了扬下巴,左边嘴角的梨涡又陷了下去。

      “仙长,我说过吧,来晚了就只能捡骨头渣了。”

      “你怎么来了?”苏玄舟皱眉,语气里带着警惕,却奇异地松了口气。

      “来看热闹。”楚砚秋笑了笑,指尖不知何时又多了几张符纸,“顺便……还个人情。”

      他没等苏玄舟反应,扬手将符纸掷出。黄符在空中炸开金光,形成一道屏障,将追向孩童的两名黑袍人拦在后面。金光中隐约有符文流转,竟带着克制邪祟的力量——这哪里是邪魔的手段,分明是正道修士的破邪符!

      苏玄舟心头剧震。

      魅魔以吸食生魂为生,怎会画破邪符?还用来救凡人孩童?

      “妖物就是妖物,装什么正道!”为首的黑袍人看穿了楚砚秋的身份,狞笑着甩出一道骨鞭,“纯血魅魔的心头血,可比这些孩童的精血珍贵多了!”

      骨鞭带着黑气,直取楚砚秋面门。他似乎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转向自己,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却被脚下的树根绊了一下,踉跄着向后倒去。

      “小心!”

      苏玄舟想也没想,猛地挣脱黑袍人的纠缠,回身用玄铁剑格挡骨鞭。“当”的一声,骨鞭被震开,可那股巨力却让他手臂发麻,玄铁剑险些脱手。

      楚砚秋摔在泥地里,油纸伞滚到一边,被雨水浇透的青布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脊背。他抬头看向苏玄舟,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像是没料到这人会救他。

      就是这片刻的失神,让一名黑袍人抓住了破绽。他悄悄绕到苏玄舟身后,指尖凝聚起一道黑色咒纹,无声无息地拍向他的后心——那是阴傀门的“蚀骨咒”,沾之即入骨髓,痛不欲生。

      “苏玄舟!”楚砚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苏玄舟察觉到时已经晚了,只能勉强侧身,咒纹擦着他的左肩落下。“嗤”的一声,月白法袍瞬间被黑气腐蚀出一个洞,皮肤上传来钻心的痛,像有无数虫子在啃噬骨头。

      “掌司!”

      “找死!”

      苏玄舟和楚砚秋的声音同时响起。

      苏玄舟忍着剧痛,回身一剑刺穿了那名黑袍人的咽喉。楚砚秋则指尖凝聚起浓郁的妖气,化作一道利爪,狠狠拍向为首的黑袍人,动作狠戾,与方才的漫不经心判若两人。

      “撤退!”为首的黑袍人见势不妙,捂着流血的手臂,带着剩下的人化作几道黑影,消失在密林里。

      槐树林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受伤弟子的呻吟。

      苏玄舟扶着树干,左肩的疼痛越来越烈,黑气已经顺着血脉蔓延到锁骨,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看着楚砚秋,对方正蹲在受伤的弟子身边,指尖泛着淡淡的绿光,竟在用妖气为他们疗伤——虽然妖气霸道,却奇异地压制住了骨针的毒性。

      “你……”苏玄舟想说什么,却被剧痛打断。

      楚砚秋抬头看他,眉头皱了皱:“蚀骨咒,阴傀门的看家本事,你逞什么能?”他站起身,走到苏玄舟面前,伸手想碰他的伤口,又被对方猛地避开。

      “别碰我。”苏玄舟的声音带着痛楚,更多的却是抗拒。他不习惯被邪魔触碰,更不习惯……自己刚才那瞬间的失控。

      他明明最恨魅魔,却在楚砚秋遇险时,第一时间挡在了前面。

      清心诀在体内翻涌,试图压制那股不该有的悸动,却被蚀骨咒的黑气搅得一团乱。痛意和一种莫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楚砚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收回了手,眼底的温度淡了些:“行,我不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苏玄舟,“这是解蚀骨咒的临时解药,阴傀门的东西,你爱用不用。”

      苏玄舟接住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又看了看楚砚秋——他的袖口沾了血,不知是黑袍人的,还是他自己的。方才那道利爪,显然耗了他不少妖气。

      “你为何要救我?”苏玄舟哑声问。

      楚砚秋笑了笑,捡起地上的油纸伞,拍了拍上面的泥:“说了,还人情。”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玄舟的玉佩上,声音轻了些,“六百年前的。”

      苏玄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六百年前……

      又是六百年前。

      这只魅魔,到底和六百年前的断魂崖,有着怎样的关联?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苏玄舟别开视线,拧开瓷瓶,将里面的黑色药丸倒了出来。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左肩的剧痛让他没有选择,只能吞了下去。

      药丸入喉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暂时压制住了蚀骨咒的痛意,却也让他浑身发冷。

      “你不懂的事,多着呢。”楚砚秋撑开伞,转身就要走,“阴傀门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要的是我,你好自为之。”

      苏玄舟看着他的背影,青布衫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单薄,却挺得笔直。他忽然开口:“等等。”

      楚砚秋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青溪镇的孩子……”苏玄舟顿了顿,“多谢。”

      楚砚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仙长不必谢我。我只是不想看到阴傀门得逞——他们炼的骨丹,闻着就恶心。”

      说完,他撑着油纸伞,渐渐消失在槐树林的深处,只留下一个被雨水打湿的背影,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冷香。

      苏玄舟站在原地,握着瓷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左肩的痛意还在,清心诀的紊乱却更明显了。他想起楚砚秋方才救弟子时的专注,想起他摔在泥地里时错愕的眼神,想起他说“六百年前的人情”时,声音里那抹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只魅魔,和典籍里记载的凶煞,似乎完全不一样。

      他低头看向剑穗上的半块玉佩,雨水打在玉面上,映出他有些迷茫的脸。

      六百年前的断魂崖,那场焚魔大火,他到底忘了些什么?

      而这只突然出现的魅魔,又会在他早已认定的“正邪”世界里,掀起怎样的波澜?

      雨还在下,槐树林的血腥味被雨水冲淡,却在苏玄舟的心头,刻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他知道,从今天起,“楚砚秋”这三个字,会像那半块玉佩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再也无法忽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