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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破碎的伪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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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测成绩贴出来那天,宋思念的名字稳稳挂在榜首,只是物理卷最后一道大题旁,被老师画了个鲜红的问号。
“这题你明明会做,怎么只写了一半?”陆则凑过来,手指点在她的试卷上,“步骤卡在这里,不像你的风格。”
宋思念捏着试卷的指尖微微泛白。那天最后一场考物理时,心脏突然抽痛,冷汗浸透了后背,她咬着笔杆才勉强写完前面的题。她把试卷往抽屉里塞,语气淡淡的:“没时间了。”
“骗人。”陆则挑眉,从书包里掏出个保温杯,“我妈炖的银耳汤,给你。”
保温杯里飘出清甜的香气,和她家里永远恒温的燕窝截然不同。宋思念没接,却听见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早上没胃口,管家准备的早餐一口没动。
“快拿着,”陆则把杯子塞进她手里,“林溪说你昨天没去食堂,是不是又吃三明治了?那东西哪有家里做的好吃。”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多年的好友,宋思念握着温热的保温杯,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保姆端来的药总是凉的,父母的电话永远在“开会”。她低头抿了口银耳汤,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空荡荡的胃。
“对了,”陆则忽然说,“周末有个物理竞赛的集训营,一起去?林溪也报名了。”
宋思念的动作顿住了。竞赛集训营要住两天,意味着她要随身携带药盒,意味着可能在别人面前露出破绽。她刚想找借口拒绝,就看到陆则眼里的期待,像小孩子捧着糖果等待分享。
“……好。”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集训营在城郊的度假村,大巴车颠簸着穿过成片的稻田时,宋思念靠在车窗上打盹。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陆则悄悄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只猫。
林溪在后排戳了戳他的背,用口型说:“你对她也太好了吧。”
陆则没回头,只是看着宋思念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耳垂,嘴角悄悄扬起。
晚上分房间时,宋思念和林溪住一间。洗漱时,林溪忽然指着她手腕上的疤痕:“思念,你这里怎么了?”
那是小时候手术留下的疤,平时总被手镯遮住。宋思念慌忙把袖子拉下来,心跳得飞快:“没什么,不小心划到的。”
林溪没再追问,只是递过来一瓶芦荟胶:“我妈说这个祛疤很管用,你试试?”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宋思念看着林溪熟睡的侧脸,忽然觉得那层坚硬的外壳,好像又薄了些。
凌晨三点,宋思念被胸口的剧痛惊醒。她摸黑去摸床头的药盒,指尖却在慌乱中碰倒了水杯,“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溪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思念,怎么了?”
“没事,”宋思念的声音发颤,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我去趟洗手间。”
她扶着墙走到走廊,刚想从包里拿药,就看到陆则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个手电筒。
“你怎么醒了?”他快步走过来,看到她苍白的脸,眉头瞬间皱紧,“是不是不舒服?”
宋思念攥着口袋里的药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在她犹豫的瞬间,陆则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心很烫,烫得她想躲开,却被他牢牢按住。
“别硬撑了。”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知道你不是低血糖。”
宋思念的防线在那一瞬间轰然倒塌。她看着陆则眼里的心疼,忽然没了力气伪装,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
“先天性心脏病,”她哽咽着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从小就这样……他们说要静养,不能累着,可我好像总在不听话。”
陆则没说话,只是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然后打横把她抱起来。宋思念吓了一跳,想挣扎,却被他按住后背:“别动,我送你去医务室。”
他的怀抱很稳,带着淡淡的柑橘香,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宋思念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年独自承受的疼痛,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医务室的灯光亮起来时,校医给宋思念做了检查,说只是劳累过度,让她好好休息。陆则守在床边,给她倒了杯温水,看着她把药吃下去。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轻声问。
“怕你们觉得我麻烦,”宋思念的声音还有点哑,“以前在原来的学校,他们知道了之后,就躲着我,说我是个易碎的瓷娃娃。”
陆则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她手心——是那个兔子挂件,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带在了身上。
“以后有我在,”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得像在承诺,“不用再怕了。”
窗外的月光爬上床沿,宋思念捏着那个软乎乎的挂件,忽然笑了。这一次,她的笑里没了那些刻意的疏离,只有卸下伪装后的释然。
或许,有些脆弱,不必藏得那么深。
她这样想着,在陆则递来的温水杯上,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