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吹散了我的思念》瑶瑶飘了

12、第 12 章

　　四月的雨总带着缠绵的湿意，淅淅沥沥打在教室的窗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宋思念伏在桌上演算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细密的线条，忽然一阵心悸袭来，指尖的笔“啪嗒”落在地上。
　　周围响起低低的抽气声。她死死攥着桌角，指节泛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脸上。陆则几乎是瞬间站起身，校服外套像翅膀般罩住她，挡住所有人的目光。
　　“没事，低血糖犯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弯腰捡起笔时，指尖飞快地在她手背上捏了捏——那是他们的暗号，意思是“别怕，有我”。
　　宋思念闭着眼点头，感觉他把一颗草莓糖塞进她手心。糖纸的塑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带着点笨拙的掩饰。直到那阵尖锐的疼痛过去，她才慢慢抬起头，对上陆则转过来的目光，里面盛着化不开的担忧，像窗外积着水的云。
　　晚自习后，陆则撑着伞送她回公寓。老巷的路灯在雨雾里晕成一团暖黄，他把伞几乎全偏向她这边，自己的半边肩膀浸在雨里，深色的校服洇出一片深色。
　　“你淋湿了。”宋思念想把伞往他那边推，却被他按住手。
　　“男生火力旺。”他笑着晃了晃胳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再说，淋湿总比你淋雨强。”
　　楼梯间的灯泡接触不良，忽明忽暗。陆则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发出“咚咚”的响，像是在替她探路。到了七楼，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夜灯，插在她门口的插座上：“王医生说你晚上起夜容易头晕，这个亮着，能看清路。”
　　夜灯的光很柔，像颗悬在门口的星星。宋思念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睫毛，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陆则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抱她，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她后背上，像捧着易碎的瓷器。
　　“陆则，”她把脸埋在他湿漉漉的校服里，声音带着水汽，“我今天在医院，看到有个刚出生的宝宝，也有先天性心脏病。”
　　“嗯。”他的声音有点哑。
　　“王医生说，现在的技术越来越好了，说不定再过几年，这种病就能彻底治好。”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惜……我等不到了。”
　　陆则抱着她的手猛地收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别等。”他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学，我去学心脏科，我来治你。”
　　雨还在下，敲打着楼道的窗户，像在为这句稚气的承诺伴奏。宋思念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混着雨水打湿他的肩膀。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被他这样坚定地抱着，忽然觉得那些冰冷的诊断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五月的模考，宋思念的成绩排进了全市前五十。王老师在班会上特意表扬了她，说“宋思念同学用行动告诉我们，没有什么能阻挡追梦的脚步”。
　　陆则在台下用力鼓掌，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亮。林溪凑过来，偷偷说：“你看他那傻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考了第一。”
　　宋思念低头笑，指尖却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瓶。最近的发作越来越频繁，有时半夜会疼醒，只能坐在窗边，看着对门陆则房间的灯。他好像永远在学习，台灯亮到后半夜，像为她留的一盏航标。
　　有天凌晨，她疼得实在忍不住，想去客厅找药，刚打开门，就看到陆则站在楼道里，手里拿着保温杯。
　　“我听到你咳嗽了。”他把温水递给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王医生说你疼的时候不能喝冷水。”
　　宋思念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忽然明白，他的台灯亮到深夜，或许不只是为了学习。
　　高考前一周，学校放了假。陆则把书桌搬到了宋思念的公寓，两人面对面刷题。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他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认真得像在解一道无解的题。
　　“这道题的辅助线，”宋思念用笔杆敲了敲他的草稿纸，“应该这样画。”
　　陆则抬头看她，忽然笑了：“还是你厉害。”他伸手想揉她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拿起她的杯子，“水凉了，我去给你倒点热的。”
　　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宋思念的心脏忽然抽痛。她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里面是她写了很久的信，收信人是陆则。信里没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只是告诉他，哪家店的草莓糖最甜，哪家的豌豆黄像小时候的味道，告诉他……她很庆幸，能遇见他。
　　她把信封塞进他的书包夹层，手指轻轻摩挲着布料，像在做一个漫长的告别。
　　高考那天，陆则骑着自行车送她去考场。路上的人很多，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嘴里念叨着：“别紧张，就当平时测验。”“笔都带齐了吗？准考证放好没？”
　　宋思念靠在他的后背，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叮嘱，忽然觉得眼眶发烫。到了考场门口，他从包里拿出个小小的兔子挂件，塞进她手里：“我妹说这个能带来好运。”
　　是和她书包上那个一模一样的挂件，只是这个的耳朵上，多了个小小的“陆”字。
　　“等考完，我们就去看海。”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去看日出，看浪花，看你说过的所有风景。”
　　宋思念用力点头，把挂件紧紧攥在手心：“好。”
　　走进考场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陆则还站在原地，穿着白衬衫，背着双肩包，像所有等待考生的少年，却又不一样。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亮得像永不熄灭的星。
　　考场上的钟滴答作响，宋思念握着笔，忽然觉得很平静。她想起陆则说要学心脏科，想起父亲递来的豌豆黄，想起林溪喊着“加油”的样子，想起自己曾以为永远摘不掉的琉璃假面。
　　原来那些坚硬的外壳，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融化。原来被人爱着的感觉，是这样温暖，这样让人有勇气，去面对所有未知的结局。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宋思念放下笔，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笑了。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的青春，已经足够圆满。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有些约定，注定只能停留在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