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吹散了我的思念》瑶瑶飘了

13、第 13 章

　　高考结束的那天傍晚，蝉鸣把空气搅得发烫。宋思念走出考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香樟树下的陆则。他手里捧着束向日葵，花瓣被晒得微微发蔫，却依旧仰着金灿灿的脸，像他眼里的光。
　　“恭喜毕业。”他把花递过来，指尖沾着点泥土，“我妈说，向日葵得亲手摘才灵。”
　　宋思念接过花，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她忽然想起高三这年，他总在跑完步后，特意绕去小卖部买瓶冰水，等冰化得差不多了才递给她，说“温凉的才不刺激胃”。
　　“考得怎么样？”陆则帮她拎着书包，手指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腕，像触电般缩了缩。
　　“还行。”她低头笑，看着向日葵的影子投在地上，被风扯得晃晃悠悠，“至少比模考轻松。”
　　林溪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挥舞着准考证：“晚上聚餐！我爸订了火锅，说要庆祝我们解放！”
　　火锅店的红汤翻滚着，溅起的油星落在宋思念的白T恤上。陆则立刻抽出纸巾，动作比她还快，指尖擦过她的衣角时，林溪在旁边“哟”了一声，引来满桌哄笑。
　　宋思念的耳尖发烫，低头喝着酸梅汤，听他们聊暑假要去打工，要去看演唱会，要去爬邻市的山。陆则没怎么说话，只是不停地给她夹菜，把煮好的虾剥了壳，一个个码在她碗里，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
　　“对了，”林溪突然拍桌子，“我们说好去看海的！就下周吧？我查了天气预报，全是晴天！”
　　宋思念的筷子顿了顿。她的心脏这几天总隐隐作痛，王医生特意打电话来叮嘱“别劳累”，可看着林溪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啊。”陆则替她应了下来，夹了块藕片放进她碗里，“正好我妈给了我一笔钱，说让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他说“带你”，不说“我们”，像早就笃定她会去。宋思念抬头看他，撞进他眼里的温柔，忽然觉得，或许可以再任性一次。
　　出发去海边的前一天，宋思念去医院复查。王医生看着心电图，眉头皱了很久，最后把陆则叫到办公室，关了门。宋思念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听着里面模糊的对话声，指尖冰凉。
　　陆则出来时，眼睛有点红，却笑着对她说：“王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就是要多休息。”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和往常一样自然，“走吧，我们去买明天要带的零食。”
　　路过医院的花园时，宋思念看到有对老夫妻坐在长椅上，老爷爷正给老奶奶剥橘子，阳光落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暖得像幅画。她忽然停下脚步，轻声问：“陆则，你说人为什么要生病呢？”
　　陆则沉默了很久，说：“或许是为了让我们更珍惜健康的时候吧。”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就像现在，能牵着你走，就很好。”
　　海边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得宋思念的头发乱舞。她穿着陆则给她买的蓝色连衣裙，坐在沙滩上，看着他和林溪在水里打闹，浪花溅起，打湿了他的白衬衫，贴在年轻的脊背上，像条银色的鱼。
　　“你怎么不去玩？”陆则走过来，递给她瓶冰镇汽水，瓶身凝着水珠。
　　“怕水。”她笑着摇头，其实是没力气。刚才在沙滩上走了几步，心脏就开始发慌，像揣了只乱撞的鸟。
　　陆则在她身边坐下，没再追问，只是把外套披在她肩上：“风大，别着凉。”他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糖，剥开糖纸放进她嘴里，“甜吗？”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宋思念点了点头，忽然靠在他的肩膀上。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归鸟掠过云层，留下淡淡的影子。
　　“陆则，”她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走了，你会记得我吗？”
　　陆则的肩膀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叹息：“会。”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得像在许下什么誓言，“会记很久很久。”
　　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像在为这句承诺伴奏。宋思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这样就够了。不必奢求永远，不必害怕遗忘，只要此刻的温暖是真的，就够了。
　　晚上住民宿时，宋思念发起了低烧。她蜷缩在被子里，听着隔壁林溪的笑声，心脏一阵阵抽痛。陆则敲开她的门，手里拿着退烧药和温水，眉头皱得很紧：“怎么不说？”
　　“不想扫大家的兴。”她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药片好几次都掉在被子上。
　　陆则弯腰捡起来，把药片放在她手心，然后握住她的手，帮她把药送进嘴里。他的掌心很热，烫得她指尖发麻，也烫得她眼眶发湿。
　　“明天我们就回去吧。”他坐在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王医生说你不能劳累。”
　　宋思念点了点头，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忽然说：“陆则，你唱首歌给我听吧。”
　　他愣了愣，随即清了清嗓子，唱了首很老的歌，是他妈妈常听的那种。调子有点跑，歌词也记不太清，可宋思念听得很认真，直到在他的歌声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小时候练琴，母亲没拿戒尺，而是笑着摸她的头；梦见父亲把她架在肩上，去公园看烟花；梦见陆则骑着自行车，载着她穿过长长的香樟道，铃铛声清脆，像永远不会停。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张纸条，是陆则的字迹：“我去买早饭，很快回来。”
　　宋思念笑了笑，想坐起来，心脏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死死咬住下唇，伸手去摸床头的药瓶，指尖却怎么也够不到。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到了陆则的声音，带着焦急的呼喊，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看得见光，却摸不到温度。
　　窗外的海浪依旧拍打着沙滩，海鸥的叫声清亮，夏天还很长，可属于宋思念的夏天，好像要提前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