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吹散了我的思念》瑶瑶飘了

11、第 11 章

　　元旦晚会的余热还没散去，高三的教室就被更浓的硝烟味笼罩。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跌破了一百，课桌上的试卷堆得比台灯还高，连课间的走廊都安静了许多，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宋思念的心脏似乎也随着这紧绷的节奏，变得格外敏感。有时早读课刚读到一半，就会突然喘不上气，她只能伏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听着胸腔里那阵熟悉的、钝重的疼。
　　每次这时，陆则的笔都会“不小心”掉到地上。他弯腰去捡的瞬间，校服外套会轻轻扫过她的后背，像一片柔软的云。等他坐直身子，桌角总会多出一颗草莓糖，糖纸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含着。”他压低声音，笔尖在试卷上滑动，装作若无其事，“我妈说这个能提神。”
　　宋思念捏着那颗糖，指尖能摸到他残留的温度。她知道这不是提神，是他怕她疼得发抖时，能有个东西咬住——就像上次在琴房，她疼得说不出话，他也是这样，把自己的袖口塞进她手里，说“咬着，别伤到自己”。
　　放寒假那天，陆则帮她搬书。厚厚的五摞复习资料压得他肩膀微沉，却还是腾出一只手来扶她：“慢点走，楼梯滑。”
　　老楼的楼梯确实结了层薄冰，是前几天下雪化的。宋思念踩着他踩过的脚印，一步一步往下挪，忽然想起刚搬来时，他怕她摔倒，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半小时来扫雪，扫帚划过结冰的台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像首笨拙的歌。
　　“下学期我住学校附近吧。”走到楼下时，陆则忽然说，“我妈已经帮我找好房子了，离你这儿就隔两条街。”
　　宋思念愣了愣：“你家不是离学校挺近的吗？”
　　“近点方便给你带早饭。”他说得理所当然，把书往自行车后座捆，“我妈说你总不吃早饭，对心脏不好。”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她的鞋尖上。宋思念看着他认真捆绳子的侧脸，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知道他是怕她一个人出事，怕她疼得站不起来时，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寒假的日子过得像杯温水，不疾不徐。陆则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出现在楼下，手里提着保温桶，有时是小米粥，有时是蔬菜粥，永远是温的，刚好能一口喝下去。
　　他们一起在租来的小公寓里刷题，阳光透过结了冰花的窗户，在试卷上投下淡淡的光斑。陆则的物理题解得越来越快，宋思念的英语作文被老师当成范文印发，林溪偶尔会来送些零食，抱怨几句“你们俩简直是学习机器”，然后被他们拉着讲学校的趣事。
　　除夕那天，宋思念没回宋家。父亲打来电话，语气难得温和：“回家吃顿年夜饭吧，你妈做了豌豆黄。”
　　“不了，”她看着窗外陆则贴的春联，红得晃眼，“我约了同学。”
　　挂了电话，陆则端着一盘饺子走进来：“我妈包的，白菜猪肉馅，你爱吃的。”他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尝尝，我特意让她少放了盐。”
　　饺子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宋思念咬开一个，里面的汤汁烫得她舌尖发麻，眼眶却先热了。这是她第一次不在宋家过年，却比任何一次都觉得踏实——原来年夜饭的味道，不是山珍海味，是有人记得你爱吃什么，怕你烫着，怕你咸着。
　　春晚的歌声从手机里飘出来，陆则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的，新年礼物。”
　　打开一看，是块银色的手表，表盘上刻着个小小的兔子，和她的吊坠正好配成一对。“我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买的，”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王医生说你不能总熬夜，戴着这个，到点就睡觉。”
　　宋思念把手表戴上，表带刚刚好。她抬头时，撞进他眼里的光，比窗外的烟花还亮。“陆则，”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个冬天没那么冷。
　　开学后，天气渐渐转暖，可宋思念的状态却越来越差。有时上着课，眼前会突然发黑，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引来一片低低的惊呼。
　　陆则总会第一时间扶住她，用自己的校服外套裹住她，低声对周围说：“没事，她低血糖。”然后半扶半抱地把她送到医务室，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王医生看着心电图，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思念，别硬撑了。你的心脏已经在发出警告了，再这样下去……”
　　“我想参加高考。”宋思念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想考医学院，想离心脏科近一点。”
　　王医生叹了口气，没再劝，只是在她的药单上又加了几种药：“别太累，感觉到不舒服就立刻停下来，知道吗？”
　　走出医务室时，陆则正靠在墙上等她，手里拿着她的书包。“又麻烦你了。”宋思念接过书包，声音有点哑。
　　“说什么呢。”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把保温杯递给她，“我妈炖了鸽子汤，补身体的。”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宋思念忽然说：“陆则，要是我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那就明年再考。”陆则说得轻描淡写，“反正我等你。”
　　“要是……我等不到明年呢？”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被风吹得几乎散了。
　　陆则的脚步顿住了，转身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伸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别胡说。”
　　他的怀抱很紧，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可宋思念却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知道自己在说傻话，却控制不住地想知道答案——想知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会不会难过，会不会记得有个叫宋思念的姑娘，曾在他的青春里，留下过一点点痕迹。
　　晚风吹过老楼的巷口，带来玉兰花的香气。宋思念靠在陆则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或许这样就够了。不必追问永远，不必害怕失去，只要此刻的拥抱是真的，就够了。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命运的倒计时，已经悄悄走到了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