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吹散了我的思念》瑶瑶飘了

10、第 10 章

　　周末的阳光漫过宋家老宅的雕花窗棂，落在红木餐桌上。宋思念坐在父亲对面，看着他笨拙地用公筷夹起一块豌豆黄，放进她碗里。
　　“小时候你总抢着吃这个，”父亲的声音有些干涩，指尖在桌布上蹭了蹭，“后来管家说你不爱吃甜的，厨房就再也没做过。”
　　宋思念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她其实一直爱吃，只是十二岁那年，母亲说“名门闺秀不能嗜甜”，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说过喜欢。豌豆黄的甜腻在舌尖化开时，她忽然想起陆则书包里总装着的草莓糖，酸里裹着甜，像他看她时的眼神。
　　“下周有个心脏科的专家来市里，”父亲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疤痕上，“我让张叔给你约了号，一起去看看。”
　　宋思念猛地抬头，撞进他眼里的局促。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像做错事的孩子，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却听见自己轻声应道：“好。”
　　从老宅出来时，张叔把一个丝绒盒子塞进她手里：“先生说，这个给你。”打开一看，是枚素圈银戒，内侧刻着个小小的“念”字，是她的小名，只有小时候父亲这样叫过她。
　　“这是先生去年去五台山求的，”张叔叹了口气，“他一直没敢给你。”
　　宋思念捏着那枚戒指，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手术，醒来时床头放着串佛珠，当时只当是管家准备的，原来……心脏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发疼。
　　陆则在巷口等她，自行车筐里放着个保温桶。“我妈熬了莲子羹，”他笑着把桶递过来，“知道你今天回老宅，肯定又吃不了多少。”
　　宋思念接过桶时，戒指从指尖滑落，掉进保温桶的缝隙里。陆则弯腰去捡，指尖触到那枚戒指，忽然抬头看她：“这是……”
　　“我爸给的。”她别过脸，耳尖发烫。
　　陆则把戒指放在她手心，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带着点痒意：“很好看。”他没再多问，只是推着自行车陪她慢慢走，阳光把两人的影子织成一团，难分彼此。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快进键，试卷堆成了山，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宋思念的心脏时好时坏，有时在课堂上会突然心悸，她便伏在桌上，听着陆则假装翻书的声音，直到那阵熟悉的疼痛过去。
　　他好像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她的不对劲。会在她脸色发白时，悄悄把温水推到她手边；会在晚自习她疼得皱眉时，借口问问题挡在她身前，挡住周围探究的目光；会在她深夜发消息说“睡不着”时，秒回“我给你讲物理题吧”。
　　林溪总打趣说：“陆则，你简直是宋思念的专属保镖。”陆则只是笑，眼里的温柔却藏不住，像浸在水里的月光。
　　十二月的月考，宋思念的成绩掉了十名。王老师找她谈话，语气担忧：“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不行就休息几天。”
　　她刚想说“没事”，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医院发来的检查报告提醒。上周去复查，王医生看着片子，欲言又止了很久，只说“别太累”。
　　放学时，陆则看出她的不对劲，拉着她去了琴房。“弹首曲子吧，”他坐在琴凳旁的地上，仰头看她，“就弹《星空》。”
　　指尖落在琴键上，旋律却断断续续的。弹到高潮处，她忽然停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琴键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连学习都学不好，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好……”
　　陆则伸手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校服裙摆上，声音闷闷的：“才不是。”他的头发蹭得她小腹发痒，“在我心里，你是最厉害的。”
　　琴房的暖气不太足，可他的怀抱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宋思念摸着他的头发，忽然说：“陆则，我的病……可能好不了了。”
　　这是她第一次亲口告诉他这个事实，声音轻得像叹息。
　　陆则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抱得更紧了些：“我知道。”他的声音带着点哑，“王医生早就告诉我了。”
　　宋思念愣住了。
　　“他说你的心脏功能在下降，可能……撑不到高考。”他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看得她心疼，“可我不想信。我觉得你那么厉害，一定能撑过去的。”
　　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却一直陪着她演戏，假装相信她“会好起来”的谎言。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
　　“说什么傻话。”陆则用指腹擦掉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没本事治好你。”他笑了笑，眼里却泛着水光，“但我能陪着你，陪一天，算一天。”
　　那天的琴房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沉默的画。宋思念靠在陆则肩上，听着他讲小时候的糗事，听着他说以后想考航天大学，想造一艘能到月亮的飞船，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很好。
　　不必追问结局，不必害怕别离，只要此刻的温暖是真的，就够了。
　　寒假前夕，学校组织元旦晚会。宋思念报了钢琴独奏，选的还是那首《星空》。陆则说要给她伴奏，用吉他，他练了整整一个月，指尖磨出了茧。
　　演出那天，宋思念穿着陆则妈妈给她织的米白色毛衣，脖子上戴着那枚兔子吊坠，坐在钢琴前。陆则坐在她身边，吉他弦轻轻拨动，前奏像流水般淌出来。
　　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台下的掌声像潮水。宋思念看着陆则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原来幸福可以这样简单——不过是有人陪你弹完一首曲子，不过是有人懂你藏在旋律里的话。
　　曲终时，陆则忽然凑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宋思念，等你考完试，我们去看海吧。”
　　她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舞台上的聚光灯还亮，用力点了点头：“好。”
　　后台的镜子里，映出两个年轻人的身影，一个眼里有笑，一个眼里有光。只是那时的宋思念还不知道，有些约定，注定只能停留在口头上，像落在掌心的雪，看着美好，却握不住。
　　冬天的风卷着雪籽，敲在琴房的窗户上，像在提醒着什么。可宋思念没再想那么多，她只想握紧眼前的温暖，哪怕只有一瞬，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