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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你在,我无敌 新学期伊始 ...

  •   新学期伊始,高二十五班迎来了一次座位大调整。班主任周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重新排定的座位表,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为了大家更好地互相学习,取长补短,我们这次座位调整的原则是,成绩互补,动静结合。好了,现在念到名字的同学,请按新位置坐好。”

      空气里弥漫着期待与一丝紧张的尘埃。俞沁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角,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斜前方那个靠窗的位置——梁加诚正支着下巴,侧脸对着窗外,阳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小片阴影,看不出什么情绪。

      “梁加诚,”周老师的声音响起,“第三排中间,靠过道位置。”
      梁加诚闻言,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利落地站起身,提起书包,走向指定的位置,将书包塞进桌肚,动作一气呵成。

      “俞沁,”周老师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第三排中间,梁加诚旁边。”
      俞沁的心跳猛地漏跳一拍!她几乎是屏住呼吸站起身,抱着自己的书本,一步步走向那个位置。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投来的、带着点好奇或了然的目光,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新座位在教室正中央,阳光正好,视野开阔。她拉开椅子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桌子是并在一起的,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从隔着一个过道,变成了几乎手肘相碰。

      一股淡淡的、属于梁加诚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过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俞沁甚至能感觉到他坐下时带起的气流。她僵硬地坐直身体,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黑板,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难题。

      “林听晚,”周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俞沁后面。”
      俞沁心里小小地松了口气,听晚在身后,让她觉得安心不少。林听晚安静地走过来,在俞沁正后方坐下,对着俞沁的背影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鼓励和调侃的微笑。

      新的座位格局就此落定。梁加诚和俞沁成了同桌,林听晚成了俞沁的后桌。一种全新的、带着点微妙紧张又莫名期待的相处模式,悄然拉开了帷幕。

      成为同桌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某种奇妙的加速键。俞沁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梁加诚那看似冷淡外表下的细腻。

      初秋的天气变幻无常,一场秋雨过后,气温骤降。俞沁不幸中招,感冒了。头昏脑涨,鼻子塞得像堵了棉花,喉咙又干又痛。她蔫蔫地趴在桌子上,连平时最爱的语文课都提不起精神,只觉得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嗡嗡作响,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课间休息,她连起身去接水的力气都没有,只想趴在臂弯里昏睡过去。意识模糊间,感觉身侧的梁加诚站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一个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肘。

      俞沁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撞进梁加诚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将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温水轻轻放在她桌角。水杯旁边,还放着一板白色的小药片——是感冒药。

      “喝点热水。”他声音不高,说完便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俞沁怔怔地看着那杯水和药片,杯壁传递过来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病中的孤寂。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掰下药片,就着那杯温水吞了下去。一股暖流从喉咙滑下,似乎连堵塞的鼻子都通畅了一点点。她偷偷侧过脸,看向梁加诚专注的侧脸,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勾勒着他分明的下颌线,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悄然弥漫开来。

      而更让俞沁感到惊讶的是另一次。

      高二的学业压力越来越重,俞沁有时会忘记自己的生理周期。那天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她正被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题折磨得头晕脑胀,小腹却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熟悉的、令人烦躁的坠胀感,紧接着是隐隐的闷痛。

      糟糕!俞沁心里咯噔一下。她强忍着不适,努力集中精神听课,额角却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微微发白。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双手悄悄按在小腹上。

      课间铃声刚响,老师还没离开讲台。俞沁正想趴下缓一缓,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伸到了她的桌面上,动作轻而快。一个暖烘烘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热水袋,被轻轻推到了她手边。同时,一小包独立包装的红糖姜茶颗粒,也落在了热水袋旁边。

      俞沁愕然抬头,梁加诚已经收回了手,正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自己的笔记,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耳根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他怎么知道的?俞沁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比刚才因为腹痛而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不知多少倍。她做贼似的飞快把热水袋捂在小腹上,又把那包红糖姜茶塞进笔袋里藏好。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服传来,奇迹般地缓解了那份不适。她低着头,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那悸动甚至盖过了生理上的疼痛。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是怎么准备的?这些问题像小泡泡一样在她心里咕嘟咕嘟地冒,让她根本不敢再看旁边的人一眼。

      这种不动声色的体贴,像春日里悄无声息渗入土壤的细雨,一点一点,浸润着俞沁的心田。他们之间的空气,似乎也因为这些细小的关怀而变得微妙起来,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粘稠的暖意。

      然而,再细腻的关心,偶尔也会撞上情绪的礁石。

      又一个月的生理期如期而至,这次的痛感来得格外凶猛。俞沁从早上开始就小腹绞痛,像有冰冷的锥子在不停地钻,腰也酸得直不起来。她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濡湿了几缕,贴在鬓角。平时像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活力四射的她,此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地趴在桌子上,连翻书页的力气都欠奉。她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隔绝所有的光和声音。

      梁加诚坐在旁边,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她今天安静得过分,眉头一直紧锁着,呼吸也比平时重。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蜷缩的姿态,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他想起之前几次她不舒服的样子,但似乎都没这次严重。

      课间休息,教室里有些喧闹。俞沁依旧维持着鸵鸟姿势,把脸埋在臂弯里,试图用黑暗和安静来对抗那股磨人的疼痛。

      梁加诚犹豫了一下,侧过身,用笔帽轻轻戳了戳俞沁露在臂弯外的一小截衣袖。他试图用平时那种带着点调侃的语气,想让她放松一点,或者像往常那样回怼他一句也好。

      “喂,”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今天怎么这么蔫巴?被数学题吸干元气了?”他本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可这句话,在此时此刻痛得心烦意乱的俞沁听来,无异于火上浇油。她本来就被疼痛折磨得脆弱又烦躁,梁加诚这句在她看来毫无同理心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玩笑,瞬间点燃了她压抑的情绪导火索。

      俞沁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因为愤怒染上了一层薄红,那双平时总是含着笑意或狡黠的杏眼,此刻像燃着两簇小火苗,狠狠地瞪向梁加诚。她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控诉和委屈几乎要溢出来。她用力地、带着发泄意味地一把推开梁加诚还戳在她袖子上的笔,然后猛地扭过头,把后脑勺完完全全留给了他,用行动表达了最强烈的抗议——不理你了!

      梁加诚被俞沁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和那记眼刀瞪得完全懵了。他手里还捏着那支被推开的笔,僵在原地。他看着她倔强扭过去的后脑勺和紧绷的肩膀线条,大脑一片空白。他……他只是想逗逗她,让她别那么难受……怎么好像……搞砸了?而且砸得非常彻底?一股无措和茫然瞬间攫住了他。从小到大,他好像还没遇到过这种……因为一句玩笑话就彻底不理他的情况?尤其对象还是俞沁。

      整个上午剩下的时间,俞沁都像一座沉默的小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尤其是梁加诚勿近)的寒气。无论梁加诚是假装咳嗽,还是“不小心”把橡皮蹭到她那边,俞沁都毫无反应,连个眼神都吝于施舍。梁加诚坐立不安,平时上课专注力极高的他,第一次觉得四十五分钟如此漫长煎熬。他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旁边那座“冰山”,心里那点担忧和烦躁越来越重。她到底怎么了?真的只是不舒服?还是……他说错什么话让她难过了?

      午休时间到了。俞沁依旧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但紧绷的肩膀出卖了她并未入睡的事实。

      梁加诚犹豫再三,终于坐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转过身,目光投向俞沁后面的林听晚。

      林听晚正安静地看着一本散文集,似乎对前排的暗流涌动有所察觉,又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梁加诚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带着点恳求意味地,轻轻敲了敲林听晚的桌面。

      林听晚抬起头,看到梁加诚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清晰地写满了困惑、焦虑,甚至还有一丝……罕见的求助?她挑了挑眉,无声地用眼神询问:有事?

      梁加诚看了一眼依旧背对着他的俞沁,压低声音,用气声问林听晚,眉头紧紧锁着:“她……怎么了?”他指了指俞沁的后背,眼神里的茫然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

      林听晚看着梁加诚这副完全搞不清状况的“直男”模样,再看看俞沁那副痛不欲生又气鼓鼓的背影,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赶紧捂住嘴,但那弯弯的眼角已经泄露了笑意。

      梁加诚被她笑得更加窘迫,耳根又红了,眼神里全是“到底怎么回事”的急切询问。

      林听晚止住笑,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一种“你真是没救了”的眼神看着梁加诚,同样用气声,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答案:“生理期。痛经着呢。”她特意加重了“痛经”两个字。

      梁加诚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生理期?痛经?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开!他猛地想起之前自己递热水袋和红糖姜茶的情形……原来那个时候她也是……而自己刚才,居然在她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说她“蔫巴”?!

      一股强烈的懊悔和自责瞬间席卷了他。他英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慌乱”的神情,眼神里的担忧变成了真切的着急。他下意识地想转头去看俞沁,又生生忍住,手足无措地看着林听晚,那眼神分明在问:那……那怎么办?我能做什么?

      林听晚看着他这副方寸大乱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觉得有点……可爱?她拉开自己的笔袋,从里面拿出一个扁扁的、透明的分装药盒,里面装着几粒白色的药片。她把药盒递给梁加诚,压低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和促狭:“喏,止痛药。给她送去,温水服下。态度……诚恳点。”她眨了眨眼,“她会原谅你的。”

      梁加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几乎是抢过了那盒药,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塑料外壳硌着他的掌心,却让他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点。他看着林听晚,眼神复杂,有感激,有窘迫,最终化为一个郑重的点头:“……谢谢。”

      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俞沁依旧趴在桌子上,小腹的绞痛在午休时吃了一点林听晚给的东西后稍微缓解了些,但整个人还是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她闭着眼睛,心里还在为梁加诚那句“蔫巴”生着闷气,虽然理智上知道那家伙可能只是无心,但情绪上就是过不去那道坎。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肘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不是手指,像是……纸?

      她疑惑地微微睁开眼,侧过一点头。只见自己胳膊肘旁边的桌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纸条下面,还压着那个她刚刚在林听晚那里见过的、装着白色药片的分装药盒。

      俞沁的心跳蓦地快了一拍。她做贼似的飞快扫了一眼旁边。梁加诚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盯着摊在面前的物理练习册(文科实验班也有基础物理课),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仿佛在钻研什么宇宙终极难题。只是……他那握着笔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俞沁慢慢伸出手,先把那个小小的药盒握在手心,熟悉的塑料触感让她心里微微一暖。然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叠好的纸条,在桌子下面悄悄展开。

      纸条上是梁加诚干净利落、力透纸背的字迹,只有短短两行:

      「不是故意说你蔫巴。
      药,温水吃。」

      没有华丽的道歉词藻,甚至有点笨拙。但那“不是故意”四个字,和他特意省略掉主语、仿佛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承认错误的语气,让俞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一股酸酸涩涩、又带着点暖意的热流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个笨蛋……他去找听晚了?他知道了?所以才会递药过来?所以才会写这张笨笨的纸条?

      俞沁紧紧攥着那张小小的纸条,指尖能感受到纸张上他书写时留下的微微凹陷。她忽然觉得之前生的闷气有点幼稚,又有点莫名的委屈,更多的是一种被小心翼翼珍视着的、酸酸甜甜的悸动。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下去。

      她没有立刻吃药,也没有看梁加诚。而是把纸条小心地折好,连同药盒一起收进了笔袋里。然后,她重新把脸埋进了交叠的臂弯里,像是要逃避什么,又像是在消化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在梁加诚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声的等待中,俞沁埋在臂弯里的脑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她没有完全抬起头,只是将小半张脸露了出来,侧枕在手臂上。那双因为身体不适而显得有些水汽氤氲的杏眼,此刻正从臂弯的缝隙里望出来,直直地看向梁加诚。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怒火?分明是漾着粼粼的水光,眼尾还带着点微红,像被雨水洗过的桃花瓣,而那水光深处,清晰地藏着一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带着点羞赧和嗔怪的……笑意。

      她就那样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藏着笑意的眼睛,无声地传递着某种信息:我看到了,我知道了,我……原谅你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梁加诚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血液疯狂地涌上脸颊和耳根,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几乎是立刻就狼狈地转开了视线,慌乱地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练习册上的题目。然而,那泛红的耳廓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早已将他内心的兵荒马乱暴露无遗。他感觉自己握着笔的手心都在冒汗,练习册上的字迹模糊成了一片,脑子里只剩下那双含着水光和笑意望着他的眼睛。

      坐在俞沁正后方的林听晚,将前排这无声胜有声的一幕尽收眼底。看着梁加诚那副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纯情模样,再看看俞沁虽然依旧趴在桌上、但肩膀线条明显放松下来、甚至带着点小小得意的背影,林听晚极力抿着嘴唇,才能勉强忍住不笑出声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可那疯狂上扬的嘴角,还有眼睛里闪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姨母笑”,早就把她出卖得干干净净。

      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户,斜斜地洒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笼罩着那个依旧趴在桌上、只露出一双含笑眼眸的少女,和那个假装看题、却连脖子都红透了的少年。空气里仿佛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闪着微光的尘埃粒子,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刻的悸动、笨拙与心照不宣的甜蜜。

      暧昧的气息,像春日里悄然生长的藤蔓,在静谧的自习课上,在两张并拢的课桌之间,在两人刻意回避却又忍不住靠近的呼吸里,无声无息地,缠绕攀升。

      午休时间,学校后门那家总是飘着甜香的小小奶茶店里。

      俞沁咬着吸管,百无聊赖地用吸管搅动着杯底沉浮的珍珠,听着林听晚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点犹豫和斟酌的语调,低声说着心事。

      “……其实,”林听晚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只喝了一小半的芋泥波波上,长长的睫毛垂着,“我好像……有点喜欢周祈越。”

      俞沁一口珍珠喷了出来,惊讶地抬眼看向对面的好友。林听晚性格沉静内敛,很少如此直白地表达对异性的好感。她想起长廊里那惊鸿一瞥的银光,和听晚当时恍惚的神情。

      “真的?”俞沁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因为……那个耳钉?”

      林听晚的脸颊微微泛红,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呐:“也不是……全是因为那个。就是……感觉。”她顿了顿,似乎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来形容那份悸动,最终只是抿唇笑了笑,带着点少女独有的羞涩和迷茫。

      俞沁看着她难得流露的生动表情,也跟着笑起来,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啊听晚!眼光不错!不过嘛……”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促狭地眨眨眼,“路漫漫其修远兮哦!”

      林听晚被她逗得有些不好意思,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两人笑闹了几句,这个话题便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后,暂时沉入了日常的琐碎里。

      北江一中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即将拉开帷幕,校园里的氛围明显热烈起来。宣传海报贴满了公告栏,课间操也变成了各班级方阵的排练场。

      这天课间,林听晚看着班长陆明宇在讲台上激情洋溢地动员大家报名项目,心思却飘到了别处。她犹豫了一会儿,轻轻拉了拉前面俞沁的衣角。

      “沁沁,”她小声说,“你……陪我去趟九班呗?找秋允。”

      姜秋允是她们高一在七班时的同学,性格爽朗,人缘极好,后来分班去了理科九班,和那群体育生也很熟络。

      俞沁瞬间明白了林听晚的意图,了然地点点头:“想打听周祈越报了什么项目?”

      林听晚的脸又红了,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九班门口,正好遇到抱着篮球准备去训练的姜秋允。秋允看到她们,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哟!俞沁,听晚!稀客啊!找我有事?”

      林听晚有些局促,俞沁便笑着开口:“秋允,运动会你们班项目报得怎么样啦?周祈越……他报什么了?”她问得直接,替林听晚省去了开口的羞涩。

      姜秋允一副“我懂”的表情,促狭地看了林听晚一眼,爽快地说:“他啊?还能报啥,你们越哥都差不多霸占项目表了”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林听晚悄悄松了口气,脸颊微红地向秋允道谢。三人又闲聊了几句,俞沁和林听晚便告辞回十五班。

      回到座位,俞沁还沉浸在帮闺蜜打探消息的小小兴奋里。她刚坐下,看着旁边正低头演算物理题的梁加诚,脑子一热,随口就问:“梁加诚,运动会你报什么项目了?”

      话一出口,俞沁就后悔了。因为她看到梁加诚握着笔的手顿住了,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看外星生物般的、混合着无语和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眉头微挑。

      “……”梁加诚沉默了两秒,才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带着致命反问的语气开口:“大姐,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他微微侧身,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自己那条曾经打着厚厚石膏、如今虽然康复但依旧在阴雨天会隐隐作痛的腿。

      “啊——!”俞沁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瞬间瞪圆,脸上迅速飞起一片尴尬又懊恼的红霞。天呐!她刚才完全没过脑子!居然问他报什么项目!“对对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脑子短路了!”她连声道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尴尬得脚趾抠地。

      梁加诚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无语的表情,轻轻哼了一声,转回头继续看他的题,只是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点点。

      俞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赶紧也翻开书假装学习,心里默默唾弃自己一百遍。

      下午班会课,班主任周老师重点强调了运动会事宜。除了运动员,后勤保障同样重要。

      “我们班的运动员服务、场地布置、物资管理和通讯稿撰写这些后勤工作,”周老师环视全班,“就由俞沁和梁加诚两位同学负责牵头组织吧。你们俩做事都比较细致,配合也默契,交给你们我放心。”

      被点到名的两人都愣了一下。俞沁下意识地看向梁加诚,正好他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俞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梁加诚则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

      班会结束后,周老师又单独把俞沁和梁加诚叫到了办公室,详细交代了后勤工作的具体内容和注意事项,包括物资清单、人员排班、通讯稿要求等等。两人都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的光线穿过尽头的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俞沁抱着刚领到的任务清单,长长舒了口气,侧头问梁加诚:“感觉任务有点重啊,梁加诚同志,有没有信心?”

      梁加诚低头看着手里的通讯稿要求模板,闻言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了她一眼,很干脆地点了点头:“嗯。”

      他如此笃定,俞沁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她突然心血来潮,笑着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那……预祝我们合作顺利?击个掌!”

      梁加诚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掌上,似乎犹豫了零点一秒,然后迅速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抬手用自己的掌心轻轻碰了一下俞沁的手。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一触即离。

      俞沁只觉得自己的掌心被一种干燥微热的触感飞快地掠过,快得像错觉。她还没反应过来,梁加诚已经飞快地收回了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只是那白皙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俞沁看着他明显加快的步伐和通红的耳朵,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情莫名地变得很好,像被塞进了一颗甜滋滋的水果糖。她快走两步跟上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放学路上,两人并肩走在北江边的步道上。俞沁似乎心情格外雀跃,放着好好的平路不走,非要跳到旁边略高一些的花坛边缘窄窄的石阶上,像走平衡木一样,张开手臂,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喂,小心点。”梁加诚走在她旁边的平路上,看着她歪歪扭扭的样子,忍不住出声提醒,眉头微蹙。

      “没事!我平衡感可好了!”俞沁不以为意,甚至还故意在狭窄的石阶上转了个小圈。

      话音刚落,她脚下一个不稳,身体猛地朝旁边一歪,低呼一声就要栽下来!

      电光火石间,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肘,稳稳地将她拽了回来,避免了摔跤的惨剧。

      “啊!谢……谢谢!”俞沁惊魂未定地站稳,心跳得飞快,这下老实了,乖乖地从石阶上跳下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梁加诚松开手,手心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臂纤细的触感。他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和“让你皮”的意味。

      两人继续安静地走着。一阵带着凉意的秋风拂过江面,吹乱了俞沁额前的碎发,也带来江水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就在这阵风里,俞沁似乎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低、几乎被风吹散的嘟囔:

      “俞沁……有你真好。”

      声音太轻,又夹在风声里,俞沁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听清了。她停下脚步,蹦跳着转了个身,面对着梁加诚倒退着走,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大声问:“梁加诚,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梁加诚的脚步顿住,看着逆光中她灿烂的笑脸和飞扬的发丝,夕阳的金辉给她整个人都镶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他飞快地移开视线,看向波光粼粼的江面,摇了摇头,耳根似乎又有点泛红:“没什么。”

      “哦——”俞沁拖长了音调,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也不追问,又转过身,蹦蹦跳跳地继续往前走,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梁加诚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落日熔金,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拖曳在洁净的步道上,像两条紧密依偎、永不分离的平行线,一直延伸到江岸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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