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谁说理科好不能选文科了? 时间如同北 ...
-
时间如同北江一中校园外流淌的北江水,看似平静,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夏日的蝉鸣早已被秋日的飒爽和冬日的清寒取代,当教学楼前的玉兰树再次绽放洁白的花朵,空气里弥漫开湿润泥土和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时,高一学年,已然走到了尾声。
文理分科,这个悬在所有高一学生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要落下了。
七班的教室里,午休时间,气氛却不像往常那般轻松。课桌上堆满了各科练习册和试卷,空气里飘着油墨和淡淡的焦虑味道。几个同学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选文还是选理。
俞沁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洒在她摊开的语文笔记本上,娟秀的字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她托着腮,目光却有些放空,落在窗外盛放的玉兰花上。分科志愿表就压在笔记本下面,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沁沁。”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林听晚拉开俞沁旁边的椅子,安静地坐下。她不像别人那样风风火火,动作总是带着一种内敛的从容。她微微侧身,声音不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忧虑:“还在想分科的事?”
林听晚是俞沁转学回来后交到的第一个,也是最要好的朋友。她性格沉静内敛,像一泓安静的湖水,心思细腻,成绩优异,尤其文科更是拔尖,字迹清秀,文章常有灵光闪现。
俞沁回过神,无奈地笑了笑,抽出压在下面的志愿表:“嗯。感觉像是要决定人生的岔路口一样。你呢?决定了没?”
林听晚轻轻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文科。我理科……不太开窍。历史、文学这些,更有意思些。”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对未来的期许,“而且,我们学校的文科实验班,机会很好。我们……也许能一起?”
她的话像羽毛,轻轻拂过俞沁的心。俞沁自己也很清楚,她的优势在文科。语文是她从小到大的热爱;英语基础扎实;历史故事性强,学起来投入;政治需要理解和记忆,她也不怵。理科方面,物理是她的短板,那些力学分析、电路图常常让她晕头转向;化学稍好,但也只是勉强跟得上;唯有数学,是她相对稳定且能拿分的科目。
理智上,选文科对她而言,确实是更明智、更轻松、也更有把握进入顶尖实验班的选择。而且,能和听晚继续同班,一起努力,是件很安心的事。可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教室门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隔壁九班那个靠窗的位置。
梁加诚。
这大半年,他们的“邻居”关系早已从最初的“顺路”变成了固定的“同行”。每天早上七点十分,俞沁会准时出现在“翠湖苑”门口,等着梁加诚从“望湖居”出来。放学铃声一响,她也会第一时间收拾好书包,跑到九班门口等他。那条打着石膏的腿早已康复,走路时已看不出异样。俞沁依旧习惯性地走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北江边的步道,他们走过无数次。周末,梁加诚履行了他“向导”的承诺,带着俞沁熟悉了北江沿岸的风景。他们聊学校的趣事,聊看过的书和电影,聊各自班级的老师同学。梁加诚的话依旧不多,但早已不是开学初的冰冷疏离。他会静静地听俞沁说话,偶尔接一两句,或者在她被数学题难住时,用清晰的逻辑点破关键。
梁加诚的理科,是公认的强。尤其是物理和数学,在九班乃至年级都排得上号。他思维敏捷,解题思路清晰独特。这样的他,理所当然应该选择理科,冲击理科实验班。
如果他选了理科,而自己选了文科……虽然还在同一个学校,但教学楼可能都不在同一栋,课程安排完全不同,交集会变得很少吧?早上还能一起上学吗?放学呢?俞沁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失落。
“你……问过梁加诚了吗?”林听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她心思细腻,早就察觉到了俞沁对梁加诚的不同。
俞沁的脸颊微微发热,轻轻摇头:“还没……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听晚理解地抿了抿唇,没有像性格外向的人那样怂恿或者调侃,只是温声说:“总要问的。这关系到你自己。别因为……不确定的因素,影响自己的选择。”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俞沁感激地看了林听晚一眼,点了点头。林听晚的沉静给了她思考的空间,也让她更坚定了自己的方向。
下午的课,俞沁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俞沁深吸一口气,像往常一样,快速收拾好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站在了九班门口。
梁加诚的身影很快出现了。他看到俞沁,没什么意外,很自然地朝她走来。
“走吧。”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嗯。”俞沁应了一声,走在他身侧。两人随着放学的人流走出教学楼,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洁净的甬道上。
初春的风带着微凉。俞沁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直到快走到校门口,周围的人群稍微稀疏了一些,她才终于鼓起勇气,侧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梁加诚……那个,分科志愿……你填好了吗?”
梁加诚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很细微。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钟。
俞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梁加诚开口了,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声音平静无波:“你呢?文理科怎么样?打算选什么?”
俞沁愣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夕阳的金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我……”俞沁定了定神,“我文科比较好。语文英语历史都还行,政治也还可以。理科……物理是弱项。”她顿了顿,“听晚也选文,想一起努力进文科实验班。”
“嗯。”梁加诚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投向校门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没有再追问她,也没有回答他自己的选择。
俞沁的心沉了下去。他的回避,几乎等同于默认了选理科。那声“嗯”,听在她耳朵里,带着一种疏离的意味。她不敢再追问。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变得有些沉闷。两人只是安静地走着,穿过校园。盛开的玉兰花瓣洁白如雪,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俞沁的发梢和肩头。
在“翠湖苑”门口告别时,俞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明天见。”
“嗯,明天见。”梁加诚点点头,转身走向马路对面。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俞沁才无声地叹了口气。最终,她在那份决定未来的志愿表上,郑重地在“文科”那一栏打了勾。前途是自己的。只是,在提交表格的那一刻,心里某个角落,还是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提交志愿之后,便是紧锣密鼓的期末复习和至关重要的分班考试。俞沁收起了杂念,全力以赴。语文、英语、历史、政治,她精益求精;数学,她更是投入了比以往更多的时间。林听晚也沉下心复习,两人经常安静地一起自习,互相抽背,讨论难题。紧张的学习冲淡了分科带来的那点惆怅。
梁加诚的身影,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上学放学的路上。俞沁也依旧等他。只是关于分科的话题,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他的理科成绩一直很稳,俞沁想,他大概不需要像自己这样临时抱佛脚吧。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期末考结束,暑假来临。俞沁跟着父母回了一趟邻市探望亲戚。期间和林听晚保持着联系,两个女孩在电话和微信里分享着假期的琐事,猜测着分班的结果。至于梁加诚……俞沁只在某个午后,给他发过一条消息:【放假了,一切都好?】
过了很久,才收到他的回复:【嗯。】
高二开学的前一天,分班名单终于张贴在了北江一中公告栏。
北江一中的传统,文理科各设两个实验班(文1班、文2班;理1班、理2班),其余为平行班。实验班依据分班考试和期末考综合成绩排名录取。
翠湖苑小区门口。
俞沁和林听晚背着书包,并肩走向学校。林听晚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些,显示出她内心的期待与紧张。
“不知道结果怎么样……”林听晚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
“我也紧张……”俞沁的心跳得飞快。她下意识地望向马路对面“望湖居”的门口,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咦?梁加诚今天没一起?”林听晚也注意到了。
“可能……先去了吧。”俞沁猜测道,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两人赶到学校时,公告栏前果然已经围满了人。各种议论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人太多了。”林听晚微微蹙眉,安静地站在外围,没有像别人那样往里挤。
俞沁也踮着脚尖,试图看清名单。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径直走向她们。是梁加诚。他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带着点惊讶和一丝尘埃落定般的了然。
他走到俞沁和林听晚面前。
“怎么样?”俞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梁加诚的目光落在俞沁脸上,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文2班。”
“文2班?”林听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她捂住嘴,看向俞沁,“沁沁!是我们!文科实验班!文2班!”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俞沁!她成功了!她和听晚都进了文科实验班!她激动地看向林听晚,两人眼中都是难以置信的欣喜。
“等等!”狂喜过后,俞沁猛地意识到什么,她看向梁加诚,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刚才说……文2班?你……你去看的是……文科实验班名单?”
梁加诚看着她震惊到几乎失语的样子,嘴角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向上勾起。那是一个清晰的、带着点如释重负、又带着点促狭意味的笑容。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闹:
“嗯。高二十五班,文科实验二班。俞沁,林听晚,”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俞沁,“还有,梁加诚。”
轰——!
俞沁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梁加诚那句“还有,梁加诚”在耳边反复回荡。
他……他选了文科?!
他进了文科实验班?!
和她们……同一个班?!
林听晚也惊呆了,睁大了眼睛看着梁加诚,嘴唇微张,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梁加诚似乎很满意她们的反应。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谁规定物理好就一定要选理?”他轻描淡写地抛下这颗重磅炸弹,然后抬了抬下巴,“走吧,十五班在明德楼三楼。再不去,好位置要被抢光了。”
说完,他率先转身,朝着明德楼的方向走去。
俞沁和林听晚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涛骇浪。
“他……选了文科……”俞沁喃喃地重复着,巨大的惊喜像温暖的潮水,冲刷着她的心房,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林听晚轻轻握住俞沁的手,眼中带着笑意和一丝了然:“真好。”她没有多问,只是用力握了握俞沁的手。
“快走!”俞沁反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快步追了上去。
**高二十五班,文科实验二班。明德楼三楼。**
窗明几净的教室,崭新的桌椅。黑板上方挂着“博学笃志”的校训。空气中还残留着新粉刷的淡淡气味。俞沁和林听晚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新同学。
俞沁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梁加诚已经坐在了那里。他侧着身,一手支着下巴,目光投向窗外盛放的玉兰花,阳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他似乎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刚进门的俞沁身上。四目相对,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浅、却无比清晰的弧度。
俞沁的心跳又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拉着林听晚在梁加诚斜后方隔了一个过道的空位坐下。林听晚安静地坐下,目光在梁加诚和俞沁之间轻轻扫过,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浅笑。
新的班主任是位经验丰富的语文老师,姓周,气质温婉,说话却干脆利落。她快速地点了名,介绍了班级规章制度和学习要求。
也许是缘分使然,最终,梁加诚坐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俞沁坐在他斜后方,中间隔着一个过道和一个叫陈默的男生。林听晚则坐在俞沁正后方。
这个位置,俞沁只要稍稍抬眼,就能看到梁加诚挺拔的背影。
新的学习生活,在高强度的节奏中拉开了序幕。文科实验班的课程深度和广度远超高一。历史、政治、地理、语文、英语,每一科都在挑战着他们的脑力极限。
周老师很快指定了语文科代表:俞沁和林听晚。两人文笔好,做事细致认真。
就在这紧张忙碌的氛围里,一种奇妙的默契,在俞沁和梁加诚之间悄然滋生、蔓延。
课间休息。
俞沁正被一道刁钻的历史材料分析题卡住,咬着笔头,眉头紧锁。她习惯性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中间的同学,投向斜前方那个靠窗的位置。
梁加诚似乎刚解决完一道数学题,正合上练习册。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俞沁目光投过去的瞬间,恰好转过头。
视线在空中交汇。
俞沁下意识地用笔尖点了点自己卷子上那道难题的位置,嘴巴无声地做了个“help”的口型,眼神里带着求助的可怜兮兮。
梁加诚的目光在她卷子上扫了一眼,看清了题目。他没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然后从自己桌上抽出一本草稿本,拿起笔,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写完后,他将那页纸利落地撕下来,揉成一个小纸团,手指一弹。
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小小的抛物线,精准地越过中间陈默的头顶,“啪”地一声,落在俞沁摊开的卷子上。
俞沁心脏一跳,做贼似的飞快拿起纸团,展开。上面是梁加诚干净利落的字迹,简明扼要地列出了几个关键思考角度和切入点。思路清晰,直指要害。
俞沁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如获至宝,立刻埋头奋笔疾书。
等她写完抬起头,梁加诚又转了回去,侧脸对着窗外。
俞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起。她将那张纸条小心地夹进历史书里。
几天后,下午语文课结束。
“俞沁,林听晚,”周老师整理着教案,“把这次收上来的作文本送到语文教研组办公室,就在对面逸夫楼二楼。”
“好的,周老师。”俞沁和林听晚应声,起身走到讲台前,抱起两大摞厚厚的作文本。
作文本摞得很高,几乎挡住了林听晚的视线。她抱得很小心,脚步放得很慢。俞沁抱着另一摞,稍微轻松些。
两人走出十五班教室,穿过连接明德楼和逸夫楼的长廊。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有些晃眼。长廊里人不多。
走到逸夫楼楼梯口拐角处,俞沁突然拽住林听晚的校服下摆,压低的嗓音里带着兴奋的颤音:“听晚,你看!九班那群体育生刚训练回来,周祈越今天……”
话音未落,拐角处骤然爆发出一阵喧闹的说笑声和脚步声,一群穿着运动背心短裤、浑身蒸腾着热气的男生正从楼梯上涌下来,带着球场上的汗水和阳光的气息,瞬间塞满了狭窄的拐角空间。
林听晚被俞沁突然一拽,本就视线受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惊到,本能地往墙边靠去,想避开这群充满力量感的男生。然而,怀里的作业本却在此刻像不堪重负的多米诺骨牌般猛地向前倾斜!
“啊!”林听晚低呼一声,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后腰“咚”地一声抵上冰冷的消防栓金属箱边缘。刺眼的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涌进来,晃得她眼前一片雪亮。
一股混合着汗水、阳光和淡淡薄荷味的气息席卷而来。
“当心。”
一个清冽的声线,带着运动后的微喘,惊醒了凝滞的空气。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即将轰然坠地的、最上面的几本作文本。
林听晚惊魂未定地仰起头。
“高二(15)班林听晚?”
周祈越修长的手指拂过一本作文本扉页上清秀的名字,低声念了出来。他的声音就在咫尺,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和磁性。念名字时,那枚冰凉的十字架耳骨钉几乎擦着她垂落的发丝掠过。
林听晚像是被那冰凉的触感刺了一下,指尖猛地一麻,刚捡起的两本作文本再次从手中滑脱。
“呵。”一声极轻的笑声从头顶传来。林听晚慌乱抬头,正看见周祈越喉结滚动,那枚十字架耳钉随着他低笑的震动,轻轻撞在耳骨上,发出几乎微不可闻、却仿佛直击她心湖的脆响。
“对、对不起。”林听晚的声音细若蚊呐,手忙脚乱地去拢那些散开的纸页,只觉得耳根烫得要命。
周祈越没再多言,只是对她们点了点头,便转身汇入那群还在挤眉弄眼的体育生中,朝着九班教室的方向走去。少年挺拔的背影在长廊尽头的光影里移动,左耳那点银光随着他的步伐有节奏地跳跃着,如同幽暗深海里唯一指引航向的灯塔,久久停留在林听晚的视线里。
“看到他的耳钉了吗?”俞沁这才凑过来,心有余悸又带着八卦的兴奋,掐了掐林听晚的胳膊倒抽冷气,“教导主任上周还在广播里三令五申不准戴首饰的……他胆子也太大了!”
林听晚还有些恍惚,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怀里的作文本散发着被阳光晒过的、温暖干燥的油墨香气。最上方那本的扉页,被压得微微皱起了一角,正是写着“高二(15)班林听晚”的地方——方才被他指腹拂过、念出名字的地方。那点褶皱,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那清冽薄荷的气息。
放学铃响。
俞沁和林听晚收拾好书包。俞沁习惯性地看向梁加诚的位置。他动作稍慢一些。
“俞沁,听晚,一起走吗?”班长陆明宇走过来问,他家和林听晚顺一小段路。
林听晚刚想回答,目光触及俞沁看向梁加诚的眼神,便轻轻摇了摇头,对陆明宇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班长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要问周老师。”她找了个借口。
俞沁感激地看了林听晚一眼。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得差不多了。
俞沁这才拉上书包拉链,走到门口。梁加诚果然等在那里,背靠着走廊的墙壁,单肩挎着书包。
“好了?”他抬眼看她。
“嗯。”俞沁点点头,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走出明德楼。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刚才那道地理的洋流图,你画得挺快。”梁加诚突然开口,语气平淡。
俞沁愣了一下,随即有点小得意:“那当然!不过最后那个季风环流的题,还是你思路更清晰。”
“嗯,那道题陷阱多。”梁加诚点点头。
两人很自然地聊起了课堂内容,讨论着难点和不同的解题思路。从教学楼到校门口,再到穿过北江边的步道,话题流畅地切换。梁加诚话依旧不多,但总能精准地抓住重点。俞沁则分享着自己的理解和困惑。这种并肩同行、思想碰撞的感觉,让她觉得充实而愉悦。两人步伐一致,偶尔在拥挤的小径上,他会不着痕迹地走在靠外侧。俞沁注意到这个细节,心弦被轻轻拨动。
默契不仅仅体现在学业上。
俞沁的钢笔不出水,急得直甩。斜前方的梁加诚头也没回,反手就将自己的备用签字笔精准地抛到她桌上。
梁加诚被点名朗读古文,在一个生僻字上微顿。坐在后面的俞沁立刻在草稿纸上写下拼音释义,揉成小纸团扔到他脚边。梁加诚不动声色地用脚踩住,目光飞快扫过。
课间发练习卷,传到梁加诚那里,他总会数出三份——一份自己,一份递给过道那边的俞沁,一份再传给林听晚。
这些细小的瞬间,像无声的密码,编织成一张名为“默契”的网,悄然笼罩在两人周围。空气里仿佛都漂浮着微甜的因子。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临近放学,气氛有些躁动。俞沁正专注地攻克一份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梁加诚似乎已经做完了,正随意地翻看着一本地理图册。
突然,“啪嗒”一声轻响。
俞沁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脚踝。她低头一看,是一块包装小巧精致的牛奶巧克力。她疑惑地抬起头。
坐在斜前方的梁加诚,依旧保持着看书的姿势。只是他放在桌下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正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敲击着自己的膝盖。
俞沁的心跳骤然加快。她飞快弯腰捡起巧克力,攥在手心,悄悄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
她抬起头,看向梁加诚的背影。他似乎有所感应,微微侧过头,目光从地理图册上方斜斜地扫过来,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上。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
俞沁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做题,脸颊却发起烧来。嘴里巧克力的甜味混合着心底泛起的悸动,让她握着笔的手指都有些发软。
放学路上。
“喂,梁加诚。”俞沁含着嘴里残余的甜意,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她心里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选文科啊?”她问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好奇,“你的理科明明那么好。”
梁加诚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他目视前方,夕阳的余晖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沉默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因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理科实验班在弘毅楼,顶楼五楼。”
“啊?”俞沁完全没料到是这个答案,愣住了。
梁加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夕阳的金光落进他深邃的眼眸里,漾开一片细碎而温暖的光影。他的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爬五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俞沁因惊讶而微张的唇,“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