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是月圆的时候吗》小舟船

9、9 for past No wh

　　又下雨了。A城连绵的小雨像是哀怨的黄梅戏，咿咿呀呀的唱个不停。段骛手头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他打算今天回一趟主宅。发消息给管家告知他今晚要回家吃饭，从教学楼到停车场有一段距离。反正回到家就可以洗澡，他不在意被雨水打湿。却有女生怯怯的叫住他：“段骛，你要去哪？我有伞，要不你跟我打一把？”
　　段骛朝她笑了笑：“我车就在附近，谢谢你。”没等女生回答，他就从容的走进雨里。阿斯顿马丁的车灯在迷蒙的雨雾中闪了闪，段骛坐上车，调了暖风，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块干净的毛巾随意擦了擦，扔在副座上，亮灯缓缓开出。车里放着宇多田光的Automatic，雨有越下越大之势，把内环堵的死死的，段骛也无可奈何。等他回到家，先去楼上冲个凉，换了身干爽的衣服下来，正巧遇到林之梢浑身滴着水往里走。他整个人都像个人行水袋，眼神还懵懵懂懂的，像是淋湿了也不知道怎么样才好。他跟管家都吓了一跳。管家说：“我不是给你带伞了吗？”
　　“我……我把伞给别人了。”林之梢有点紧张。他看着段骛，不知道他今天晚上怎么会回来，明明不是周末。段骛想到给自己送伞的那个女生，心下自以为了然：“去洗澡吧。”
　　话音未落，林之梢已经打了一个喷嚏。管家心疼的把他往房间里推：“快去洗澡！真是的，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要乱淋雨。”
　　段骛坐到餐桌上，却拿起了手机。管家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着他：“少爷，是否要帮你装汤？”
　　“没事，等他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林之梢才从房间里洗好出来。他的头发还有些湿，身上裹着一件浴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件浴袍太宽大，段骛总觉得林之梢的腰不盈一握。林之梢面对段骛的时候还是显得很紧张，他坐上餐桌，管家赶忙给他盛了一碗热汤。段骛这才动筷。
　　用餐时林之梢打了三个喷嚏，每打一次管家的眉头就往下塌陷一点。雨同玻璃窗撞击的声音很密集，却又显得遥远。段骛略显随意的发问：“学校怎么样？”
　　林之梢上的高中跟段骛刚毕业的是同一间，A城最好的私立，每年几十万的学费，还有大把家长挤破头也要把孩子送进去。林之梢点点头：“还可以。”
　　他像是刚好想到：“对了，我们今天发下来了期中考试的成绩单，要签名。”
　　管家从林之梢的书包里找到了成绩单，递给了段骛。段骛很自觉的摆出了一副长辈的姿态。他扫了一眼他的成绩，每一门都很平均，没有一科出彩的，也没有一科拖了后腿，这让他的排名在班级的中等偏上。段骛签了字，说：“下次我不在的时候，你给管家签就好了。”
　　等两人吃完收拾好，已经快九点了。其余的佣人都休息了，管家也告退。林之梢回房间吹干头发，拿着iPad走到客厅，却发现段骛还在。他把iPad放下，到柜子里准备好毯子，在段骛身边坐下。他看着段骛，用眼神问他“你想干嘛？”
　　段骛朝他靠过来：“今晚正好没事，陪你一起看。”
　　林之梢问：“你想看什么？”
　　段骛说：“你看什么？”
　　“我看The Little Women.”
　　“就是你上次看的那个？”
　　“或者傲慢与偏见。”
　　“The Little Women吧，”段骛说，“傲慢与偏见看过了。你看的是哪一版的？”
　　林之梢打开电影。他把毯子盖在脚上，双手抱膝。窗外的雨在乔的奔跑中渐渐黯淡，英伦的阳光折叠时空，照在四姐妹狭小的屋里，显得如此柔和而温暖。段骛稍稍分心，林之梢的脸被iPad的光源照的有些惨淡，漆黑的眼瞳却一眨不眨的看着屏幕里的人物起承转合。
　　"...No, no, Laurie. You being mean. Stop it. I won't do it... No when I spent my entire life to loving you...（……不，不，劳伦。你这样很坏。停下，我不会这么干的……更不用说我花了我一辈子的时间在爱你。）"
　　段骛觉得有些无聊，儿女情长式的小打小闹不合他的口味，更何况时间的跳跃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林之梢却突然开口了：“伊普斯维奇的克兰庄园，Arthur Shurcliff设计的美国镀金时期园艺代表作。大草坪借鉴了法国巴洛克园林的轴线设计，占地辽阔，在山上就能一路望到大西洋海岸；同时又保留了美国本土重视自由的风气，留下了许多原有的地形与植被，没有欧洲的过度装饰，方便当时的有钱人在草坪上聚会。”
　　段骛第一次听他提起到专业知识，林之梢的注意力还在电影上，只不过微微挑了挑眉。
　　雨声又渐渐的走入了他们之间，窗外的雨已经用一种不可忽视的力道拍打着玻璃。远处隐隐涌动燥乱不安的紫光，像是投下一根火柴将客厅点亮后，再炸下惊雷。
　　林之梢蜷起的身体抖了抖，他又裹紧了一点毯子，显得他整个人更小一只了。段骛下意识的将手搭在了他身后的靠背上：“怎么了？”
　　林之梢摇了摇头。
　　剧中的艾米松了一口气："I wanted to write, Jo, I wanted to write. And I wanted to explain, but everything was happening so fast, and really I was worried you'd be angry at me. （我想写信告诉你的，乔，我想写信。我也想解释，但是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我真的好担心你会生我的气。）"
　　故事逐渐走向尾声，段骛有些昏昏欲睡。他看了眼时间，正想起身倒杯水就上楼，突然感觉到手臂上一沉，睡着的林之梢倒在了他手臂上。
　　段骛一开始不敢动，害怕吵醒刚睡着的他。The Little Women自动重播了，段骛小心调整姿势，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乔再次奔跑在纽约的街头，段骛的耳边响起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这次他看懂了，暖色调是从前，冷色调是如今。难道现在总是比从前糟吗？等乔在昏暗的休息室里第一次遇见劳礼的时候，段骛小心的把林之梢抱了起来，摸黑走进他的房间，把他放在了床上。
　　这间客房有一大面的落地窗，窗帘拉开的时候，外面的草坪一览无余。现在只留下一条缝，昏暗的月光跌跌撞撞的晃入。段骛就借着那点光替林之梢盖好了被子，正打算离开，感觉衣角被突然扯住，林之梢的眼眸微睁，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别走，可以吗？”
　　段骛没有说话。林之梢又小声道：“我有些害怕……”
　　于是段骛也上了床，躺在他的身旁。林之梢的手仍然拉着他的衣角，像是担心他跑掉。段骛长大后基本没有跟别人睡过同一张床，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很不习惯，但是听着身下令人平静的呼吸，段骛也很快沉入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