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是月圆的时候吗》小舟船

18、18 for past 难得有情人

　　段骛一直把林之梢当成一个弟弟看待。虽然两人之间只相差了3岁，但是段骛在林之梢这个年纪，已经独当一面，而林之梢还是一个小孩，对什么都有些好奇。两人家庭环境相似，父母都是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的，段骛有个哥哥，关系不错，至少不像是别的家庭，为了争家产要打到头破血流。段骛过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家里突然闯进一个同龄的小孩，他还挺新奇的。周末有时候跟周泽一出去玩的时候会叫上他，吃到什么好吃的也会记得他一份，下雨的时候还会哄他睡觉。段骛没见过别的哥哥是怎么宠自家的弟弟妹妹的，因此觉得自己做的相当够意思。
　　放暑假的时候，段骛好不容易抽出两天空，打算跟周泽一去他们自家的马场玩两天。临出发前想起林之梢，敲开他的房门问他去不去。林之梢从床上被他叫醒，小声的说明天要跟朋友去爬山。段骛一边想这小屁孩在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交了朋友，一边跟他说爬山可以改后天，一边把他推进车里。去周家接上周泽一，往北开一个多小时，地貌从山峦起伏逐渐变得平坦。马场这两天已经清场了，一望无际的草坪上空无一人。段骛随便把车一停，经理早已等候多时，带着三人往更衣室里走，路上小声跟段骛汇报今年的经营状况和明年规划。这块马场本来建成也不是用来盈利的，段骛没怎么在意。三人换好骑装，带上头盔。马厩里有几位驯马师在给马做检查，见他们来了便跟在他们身后，给他们感兴趣的马做介绍。周泽一给自己挑了一匹安达卢西亚马，好心给林之梢也挑了一匹。林之梢接过，有些紧张。他跟周泽一说：“我之前没骑过马……”
　　周泽一安稳道：“这马很温顺的。你摸摸它脸颊。”
　　林之梢听他的话，摸了摸马。马没有什么反应，至少没有不耐烦。林之梢本来就特别喜欢动物，很快就喜欢上了周泽一给他挑的这匹马。他接过驯马师递过来的马零食喂它吃。
　　那边段骛挑了一匹高大的纯血马，调整好了马的鞍具，蹬着脚蹬一跃而上，骑上马就要出发。周泽一在后面叫：“欸，等等我们呀！”
　　周泽一也翻身上马，只剩林之梢看着比自己还要高的马，不知道如何下手。身边的驯马师提议：“需不需要我带着你先骑一圈？”
　　林之梢刚想认真的点头，就听见段骛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过来。”
　　林之梢抬眼望去，段骛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身下的马也跟着主人有些不耐，蹄子蹬地来回踱步。林之梢拍了拍自己马的头，跟它说“再见”。他跑到段骛身边，段骛从马背上弯着腰，递给林之梢一只手。但是纯血马实在是太高了，林之梢不得要领，段骛不得不半抱着他，把他拖上来。林之梢紧紧的拉着缰绳，他的后背跟段骛的前胸紧紧贴在一起，段骛去牵缰绳，就像是把林之梢整个搂在怀里一样。段骛的声音有些不太自然，手去抓着林之梢的手：“放松点，你这样让马不舒服了。”
　　林之梢只抓着缰绳的末端。周泽一骑着他的小矮马乐颠颠的小跑走了，段骛也夹了夹马腹，纯血马小跑了起来。骑着的感觉很颠，林之梢觉得自己的早餐都要吐出来了，他不得不向后靠，但是身后就是段骛，他又不敢靠太近。
　　“挺直腰，”段骛开口，声音低沉。林之梢感觉他就贴在自己耳边讲话，被吓了一跳，“无论做什么，都要挺直腰。”
　　段骛夹了夹马腹，马跑的快了一点。林之梢尽力听段骛的话，挺直腰背，顺从马奔跑时的起伏。段骛的手虚虚揽在他身侧，他知道他不可能掉下去，逐渐放松的朝前看，感受风从身体两侧划过，无尽的绿原如同倒带的卷轴。他们很快就把周泽一甩到身后。段骛带着他跑上一座山头，速度放缓，溪水叮叮咚咚，段骛驱着马踩水而过。鸟的鸣啼自远方传来，马蹄下的泥土散发着好闻的气息。山间小道有些弯弯绕绕，前方突然窜出一只雄鹿，段骛刹车，马停了下来。雄鹿很快就跑走了，林之梢还有些惊魂未定，又有些惊喜：“鹿！”
　　“嗯，”段骛摸了摸马脖子，继续驾着马慢慢地往前走，“这附近很多，而且今天没什么人。”
　　大约绕了半个多小时后，两人出山。段骛把林释言放下来，自己到草场上驭马狂奔了起来。林之梢就在场外看着。等段骛跟周泽一都骑累了，三人脱下装备，一齐回酒店里。偌大的酒店就只有他们三个人，他们上到二楼的餐厅，晚餐已经准备好。
　　他们很快吃完。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段骛跟周泽一起身到附近的吧台上坐着，一人点了一杯电解质金汤力。周泽一的手机落在了餐桌上，他起身去拿，回来的时候还没坐下就说：“你搅和了人家之梢的好事，人家本来明天要跟同学出去爬山的。”
　　段骛说：“我知道他要去爬山。你怎么知道的？”
　　“他在那跟同学视频呢，我听好多女生都可失望了，” 周泽一在高脚凳上坐好，“你是不是把人家给拖来的？”
　　段骛喝了一口金汤力。周泽一继续说：“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之前我跟女生约好出去吃饭，结果你拉着我回去打新出的逃出生天，还非得问我跟女生出去有什么好玩的。”
　　段骛有些郁闷。他放下酒杯起身：“我去看看他。”
　　从吧台绕回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已经被雨雾朦胧。林之梢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段骛听他一帮同学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大堆，林之梢才开口，声音很清凉，像是放进冰镇茶酒里的薄荷叶：“没有，我哥哥很忙，他应该是今天才抽出时间带我出来玩。”
　　段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过去打扰林之梢，回去了吧台。周泽一问他：“怎么样？”
　　他回：“没有怎么样。”
　　喝完酒两人上楼各回各的房间准备休息。段骛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打开手机查看邮件的回信。房门被敲了敲，他下床去开门，看见同样湿着头发的林之梢站在门口，眼神像只小鹿一样的看着他：“今天晚上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段骛开着门让他进来。林之梢爬上他的床躺好，又侧着身在用手机看小妇人。段骛回完邮件之后让他把手机给他，他把两个人的手机都放在一边，“你看不腻的吗？”
　　林之梢打了个哈欠：“没有。”
　　段骛把灯关上，微弱但密集的雨声卷入黑暗的漩涡。段骛感觉到林之梢睁着眼睛在看他，把手搭在他的背上拍了拍：“还怕吗？”
　　“我感觉好多了，”林之梢的声音软软的，还夹杂着困倦，“你在就好多了。”
　　段骛说：“要不明天我把你送回A市吧。”
　　“怎么了？”
　　“你不是说要跟同学去爬山吗？”
　　“哦，没事的，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不去了。”
　　“我可以送你回去。本来明天也要回去了，早点走没关系。”
　　“不用，我也没那么想去爬山。”
　　“真的吗？”
　　“嗯，”林之梢说，“我更喜欢和你跟泽一哥哥呆在一块。”
　　段骛心里的某处不自觉的动了动。外面的雨仍然在下，他却觉得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第二天的雨不减反增，太阳就根本没出来露面。段骛爬起身，旁边的林之梢很快就醒了。段骛说：“你再睡会。”
　　林之梢拿被子捂着耳朵：“睡不着。”
　　段骛靠在床头，用手背轻拍林之梢的背，他这才闭了眼睛。段骛难得没有准时起床，拿手机看着新闻。A市因为暴雨已经封路了，原先计划的高尔夫也泡了汤。没过多久，周泽一给他发消息：“你人呢？”
　　段骛回：“还在房间。”
　　“？”周泽一熟知他的作息，知道他这个时间点没道理还在床上。
　　段骛想了想：“林之梢还在睡，我等他，你先吃。”
　　周泽一回了一个“哦”。九点多的时候，林之梢终于醒了。他跟段骛一起到洗手间里刷牙洗脸，换好衣服下楼。周泽一在打游戏，段骛点了两碗潮汕河粉。周泽一把耳机拿下来：“今天干嘛？”
　　段骛问：“你想干嘛。”
　　“不知道，”周泽一说，“反正不想打高尔夫。这个雨下的实在是太及时了！”
　　他们吃完早餐。三楼有保龄球，台球，各种电玩，室内娱乐。三人先玩了一把保龄球，段骛教林之梢怎么打保龄球，然后三人又玩起了台式足球，段骛跟周泽一各占一边，周泽一朝林之梢招手：“你过来跟我一起，我们两个人打爆段骛。”林之梢犹豫着，段骛说：“你先来我先教你。”林之梢就乖乖过去段骛身边了。
　　段骛让林之梢守门，结果周泽一踢来的所有球都顺畅无阻的射了门。段骛给他示意要怎么挡，又让他换到进攻，球门是防的七七八八了，但是他们一个球都没踢进，因为林之梢抢不到球。林之梢一直都很努力，段骛也一直在教，但就是没用。周泽一在对面笑的肚子疼，段骛安慰他，说多玩几盘就好了。之后他们就一直没提换人，这样局势最平衡。
　　他们在电玩区逛了一圈，每人挑一个游戏一起玩。周泽一挑了一个跳舞的，他跟林之梢都在努力完成屏幕显示的动作，只有段骛赏脸似的动动手臂，周泽一指着段骛跟林之梢说悄悄话：“他像不像在做康复训练？”两个人又笑做一团。
　　偌大的电玩区只有他们三个人，五光十色的灯光，却又非常暗淡。三人像是在小小的宇宙中漫游，林之梢给周泽一看他在墙角发现的绿植装饰，段骛在两人后面慢慢的走着。玩累了周泽一带林之梢去做spa，段骛回房间里打电话去了。
　　下午等雨小点了的时候，段骛开车回A市，先把周泽一送回家，又开回老宅。段骛解开安全带，看着旁边靠在窗边已经睡着的林之梢。他莫名没有打开车门下车，而是就着车内的黑暗与车外的雨，带上了半只耳机，随机播放。粤语电台里播着十几年前的金曲，到现在来听都一点不显老气：
　　“如早春初醒催促我的心
　　将不可再等
　　含情待放那岁月空出了痴心
　　令人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