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是月圆的时候吗》小舟船

17、17 for now 接过几次吻

　　下午各班约好时间拍集体照，班级照过后是朋友相聚的毕业照，许多同学都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打卡，还有很多家长都来了。林之梢回到班级里，戴上耳机，坐在自己的课桌上画着画。六点多的时候，他到校门口等学妹。学妹穿着露肩装，稍微有些不自然的驼背，林之梢虚扶着她的后腰，替她躲过了身后的人流：“这一身很适合你。”林之梢真诚道。
　　“你也是！”学妹过了刚才尴尬的那股劲，开始眨巴着眼睛欣赏林之梢的穿搭，“天哪，好帅的搭配！你怎么知道我想让你穿普鲁士蓝的？……哇，这是Asprey的袖扣吗？学长，你是宝藏啊！”
　　林之梢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些都是别人帮我挑的。不好意思，我不太懂这些。”
　　“那那个人好有眼光，”学妹亲热的搂着他，跟他说着悄悄话，一起往礼堂走，“男生女生？你们一起挑的礼服吗？”
　　林之梢被问的晕头转向：“他是男生，其实我没有准备衣服，这一身都是他给我的。我不太清楚要穿什么。”
　　学妹捂了捂嘴。两人经过红毯拍照，走进礼堂。周围大家都在社交，学妹也有认识的同级朋友在，两人聊天的时候，林之梢就在旁边站着听。学生会进行开场白，然后旁边乐团准备好了，开始演奏第一首华尔兹。所有人站在场上，像是池塘里的荷叶一般开始聚拢又飘散。林之梢现学现卖，学妹本来还想教他，结果发现他会跳：“学长，你不是不会跳舞吗？”
　　“哦……对，为了今天学了一下。”
　　“跳的不错呀。”学妹表扬他。
　　第一支舞过后，开始放些抒情音乐。他跟学妹随便跳了两首就下场了，在旁边随便拿了些甜点吃。学妹跟她的朋友休息了一会儿又回去了舞池，之后自助餐开放的时候，大家一起坐在场外吃，看场内有人跳高难度的街舞。林之梢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之后他都一直坐在位置上，偶尔确认一下学妹还好。最后一支舞，陈愿风找到了他，把他拉起来一起跳。DJ的声音震动着耳膜，所有人都高举双手，大声喊叫。高中的三年虽然是美好的青春，但也不是一帆风顺，这里的学生仍然要承担无法想象的压力，无可避免的竞争，无法忽略的未来，混杂的情绪在疯狂的人群中蒸腾，就连陈愿风都放肆的跟身边的男生热吻，只有林之梢不大喜欢这样的氛围，即便跟着大家在跳，心里想的却是终于快要结束了。
　　陈愿风大声宣布在她们家酒店办的after-party，林之梢想回家，学妹却牵着他想去，在他提出拒绝前把他拐上了车。After-party人少了点，音乐也没那么喧闹，这让林之梢好接受一点。大家在社交，林之梢继续坐在角落里，没过一会儿陈愿风带着她一大帮女生朋友风风火火的来了，跳舞、音乐、喷溅的香槟，热恋的人，在这样私密的空间里百无禁忌。过了凌晨，大家终于累了，林之梢以为他们终于可以结束，没想到大家都商量着玩真心话大冒险。林之梢想潜逃，陈愿风抓着不让：“不行，我最想跟你玩了！”
　　他们人很多，把碍事的桌子全都搬走了，围了一个大圈，很多人林之梢都不认识。还没开始几轮，身边的学妹居然就被抓了两次。被抓到不仅要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而且还要喝酒。学妹不够年纪，所以都是林之梢帮她喝的。也许是学妹的坏运气传染给了他，没过多久林之梢也被抓到了，他怕了陈愿风那虎视眈眈的眼神，于是选了大冒险。结果一抽卡：给聊天框第一个人打30秒语音。
　　林之梢拿出手机，陈愿风是最后一个跟他发消息的人，停留在9点多的，陈愿风问他在哪，林之梢答在旁边坐着。林之梢暗自松了一口气，陈愿风他们却吵吵嚷嚷的不肯放过他。林之梢的手机摆在地上，就在大家表决要不要筛选掉在场人士时，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家都起哄起来，这下是无可争议的，林之梢要打给这位及时送雨的龙王。林之梢不经常喝酒，三杯酒已经让他晕乎乎的，他只想自己这一轮赶快结束，所以打给了发消息的段骛。那边很快接起来：“喂？”
　　“喂，”林之梢说，大家起哄，催着他开外放，他只得照做，“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还要多久？”
　　旁边有人叫：“怎么还有人查房？这是你哥吗？今晚没有宵禁！”
　　所有人闹做一团，又有一瓶红酒洒在了地上。林之梢在这样的混乱里说：“不知道。”
　　“你在哪里？”
　　“林之梢，不要告诉他！”
　　“30秒到了，挂掉，挂掉！”
　　下一轮开始了。林之梢发了地址给段骛，放下手机。没过多久，又轮到了林之梢。他觉得大冒险实在是危险，所以选了真心话。陈愿风举手：“我！我来问！林之梢，有没有接过吻？”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的聚集在林之梢身上，其实大部分人跟林之梢都不熟，但是他们都很好奇林之梢的回答。毕业就是这个样子，上学时候没怎么在意的人，到了要分开的时候却想多了解一点。况且林之梢是一个那么边缘的人，他们先入为主的觉得林之梢不可能有过。
　　林之梢的神情隐没在微微低垂的头里，他像是在努力思考什么，但是吻过就是吻过，没有就是没有，这不是很简单的问题吗？没有人催他，他好像想的十分认真，也许是他醉了，也许这个问题就是要很慎重的回答。过了大概三秒，林之梢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周围人立马炸锅了：“我靠！陈愿风，你不是该问接过几次吗？”
　　“浪费一个问题！”
　　也有人小声说：“他居然接过吻？没看出来。”
　　这个答案实在出乎意料，他们恨不得能把林之梢的所有秘密都翻出来。只有趁这个机会，打着离别的旗号，可以肆无忌惮的开着大胆的玩笑。大家都起了劲的要林之梢中招。于是没过几轮，又轮到他了。他们讨论了一下，有人清清嗓子：“吻过几个人？”
　　林之梢眼角红红的，比了个1. 大家又玩了一会儿，林之梢对于别人的真心话都没什么兴趣。他给段骛发消息：“你来了没？我想走了。”
　　段骛回：“我在外面。”
　　林之梢松了口气，终于有借口站起来跟陈愿风道别：“有人来接我了。”他回到位置上，问学妹要不要走。林之梢走了，学妹没什么认识的人在这，而且她也不想熬到太晚，于是跟着林之梢往外走。段骛的车在街对面，不显眼的街灯的死角，看着阿斯顿马丁有些委屈。林之梢跟学妹挽着手走过去，偌大的车道上空荡荡的。夜晚风很大，吹的学妹的裙子冽冽的响。林之梢的头隐隐疼了起来：“你有人送你回去吗？”
　　“哦！”学妹这才想起来，“我给家里打电话。”
　　林之梢敲了敲紧闭的驾驶座挡风玻璃：“你可以把学妹送回去吗？”
　　学妹率先指出了问题：“但是这只有两座呀。”
　　“哦，没事，我可以坐后面，”林之梢绕到副驾上，打开车门，从中间爬到了后座。阿斯顿马丁的后座设计了跟没设计一个样，林之梢蜷成一团躺下。学妹双手合十，在车门外还没看见段骛，就给他先鞠了两躬：“麻烦了，不好意思。”
　　她坐上后座，才在并不亮眼的顶灯下看清段骛的全貌。这个跟学长看上去差不多大的男生似乎刚运动完，头上戴着一个运动头巾，汗湿后没有完全干的头发还有些贴在额间。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耐克T恤，虽然很大众的设计，但在他身上，莫名让人怦然心跳。学妹给他看自己家的地址，看他在地图上输入，默默在心里想着这个学长简直帅爆了。
　　导航发出机械的电子音，段骛启动车，驶上深夜空无一人的车道。车内无比安静，段骛看向后视镜，林之梢像是完全睡着了，他好像可以听见他传来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段骛把冷气调高了一点，等红绿灯的间隙，似是无意提起：“你们今天干了什么？”
　　学妹已经迫不及待要分享今天发生的事情了：“今天特别好玩！我跟学长参加舞会，我们跳了两轮，学长有点累了，我们就开始吃东西，之后我又去跟别人跳。然后陈愿风学姐带我们来这里参加after-party，有唱K，跳舞，喝酒，玩小游戏，主要是真心话大冒险，当然我没喝酒啦，都是学长帮我喝的。”
　　“他喝了多少？”
　　“唔……应该有四五杯吧？但是学长看起来酒量挺好的，都没有醉呢。”
　　真的吗，段骛心里想。那他刚才为什么看到了林之梢脸上的薄红，鼻息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酒气，往下解开一颗扣子的衬衫，伴随着不稳又勾人的尾音，在段骛的法典里，简直就是在教唆犯罪。
　　“他玩了什么？”
　　“大部分时间学长都不怎么参与，感觉学长就是很淡的人吧，”学妹的手撑着脑袋，有些苦恼道，“感觉如果不是我拉着他，他也不想来参加这个after-party的。不过我发现了，学长特别喜欢吃东西！舞会上有一个拿破仑，他吃了三块。”
　　段骛“嗯”了一声：“你说他玩了真心话大冒险？”
　　“对啊，是学姐拉着他他才玩的。”
　　“他有被选到吗？”
　　“有啊，”学妹说，“第一轮他选了大冒险，要给聊天框最上面的人打语音……等等，不会就是你吧？！”
　　段骛不置可否。学妹哇哇叫起来：“哇塞，你太会挑时间了！本来学长最后一个发消息的人是陈愿风学姐，学长都可以pass掉了，结果你刚好发来消息，陷害了学长！”
　　陷害？
　　“害的学长之后都不敢选大冒险了，都是选的真心话……等等，我能把内容告诉你吗？这算是学长的隐私吧？”
　　段骛恍若未闻：“他说了什么真心话？”
　　学妹把自己方才的疑虑抛诸脑后，掰着手指头数道：“问他接过吻没有，跟几个人接过吻，后面还有人追问学长接过几次吻，学长都好脾气回答了。但是你敢相信吗？！学长竟然接过吻，而且还不是一次！”
　　学妹的情绪有些激动，段骛比了个“嘘”的手势，她的声音又弱下去，但是还是很激动，“学长居然说他根本记不清接过几次吻了，而且他只吻过一个人。我的妈呀，学长真的有女朋友吗？我好伤心！”
　　段骛直视前方，好像在认真的开车。路是直的，但是远方灯光昏暗。
　　“哥哥，你知道学长有女朋友吗？”学妹问道，“我感觉他们下个问题肯定就要问学长喜欢的人是谁了，但是学长走了。”
　　“你想知道？”
　　“嗯，”学妹点点头，“就是很好奇，因为感觉学长这样的人，不怎么会谈恋爱。谈了一定就是很喜欢的吧。能让学长这么珍惜的人，一定很幸福吧。”
　　段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车停在学妹家门口，学妹把肩上的那件深蓝色外套脱下来放在副驾上：“帮我谢谢学长。”
　　段骛点了点头。他看着学妹一路跑进了门，门内有人出来相迎。他开了点车窗，窗外的空气温度不冷不热，微微有些潮湿。A城的夏季是如此怡人。林之梢仍然躺在后排一动不动，段骛突然觉得这个时候特别适合抽支烟，因为除此之外，他也无事可做。不想回家，也不可以把林之梢拐走，他就卡在这不上不下的境地，却也希望此刻能延长成永恒。口袋里没有烟，所以他只是默默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灯终于再次亮起，缓缓朝前路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