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是月圆的时候吗》小舟船

11、11 for now old m

　　雨如同幕布般，从钢铁水泥的大桥上泼落。巨大的风卷着江面上的雨珠飘，好像一株株透明的蒲公英。月光以及被乌云完全遮蔽，远处的灯光也变得黯淡。
　　段骛紧紧的攥着方向盘，手上青筋毕露。此刻的他只想把林之梢抱在怀里，吻掉他眼角的泪水，再也不想让那样失落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他觉得很多东西都错了，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但是所有事物，存在的意义，就在于推着他们不断的前进，前进，行进到一切都如脱缰的野马般，无可挽回，这就是生命的意义。Lana Del Rey空灵的歌声吟唱着Old Money，if you call for me I'll come, 毫无意义的绣球花与开司米。前车缓缓移动，他们终于下了桥。段骛打灯，拐弯朝城市的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你可以读建筑，”段骛低声说，他们在一段无人的沿海高速上飞奔。雨珠疯狂的侵袭着挡风玻璃，雨刮很快的刷去所有的水渍，雨滴又打落上来，周而复始，“但是只能在A大。”
　　林之梢没有回答。其实他已经想到了是这种结果，也知道他没办法再强求更多。这是一条不熟悉的路，周遭没有一辆车。因为环山，所以车道七拐八拐，段骛遇到转弯却从来不减速，路上的积水飞溅到护栏，好像下一秒他们就会因为离心力摔下悬崖一样。
　　不知道绕进了多深的山，前方一盏感应灯终于亮起，一座山间别墅出现在他们眼前。前门识别车牌自动放行，地库车闸打开，段骛停进去，下车从后座拿自己跟林之梢的背包。指纹感应进了门，灯光一盏一盏亮起。这间避暑别墅段骛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不过一直有人打扫，所有东西都很整洁。段骛上到二楼，推开自己的房间，把两个人的书包放下，跟林之梢挤在洗手间里洗手。衣柜里没有多少衣服，段骛随便挑了几件他高中时的衣服给林之梢，等他湿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段骛进去洗。两人洗完坐在床上，段骛正要凑过去亲林之梢，林之梢拿手微微挡了一下：“等会，我先去吹个头发。”
　　段骛有些不高兴，但也只能看着林之梢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洗手间内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迟迟没有传来吹头发的声音，段骛问：“怎么了？”
　　“没有找到吹风机在哪里。”林之梢平静道。
　　段骛下床去洗手间，洗手间的几个柜子一目了然，都没有摆什么东西。段骛去主卧找到了吹风机，拿到洗手间来插上电，林之梢想要接过，段骛却没有给他，自己帮他吹着头发。林之梢比他矮了快一个头，这样的身高差刚刚好。两人面对着镜子，林之梢低着头，段骛的注意力都在林之梢的湿发上。吹风机的热风让两个人都很烦躁。不知道吹风机在耳边嗡了多久，段骛终于关掉了。
　　林之梢用手指拨了拨头发，感受发根是不是完全干了。段骛却完全等不及，掐着他的下巴，就着这个姿势让林之梢仰头来迎合他的亲吻。两人从洗手间一路吻到床上，窗户紧闭，窗外的雨却没有丝毫减弱之势。段骛能够感受到林之梢的手紧紧的抓住自己的后背，好像自己是溺水的他的浮木一般。段骛抚摸着林之梢汗湿的头发，仿佛看见了他眼里反射的月光。
　　.
　　第二天一早，依旧是段骛率先清醒。他小心的松开仍然熟睡的林之梢，光着脚下楼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他把不安分的刘海往后拨，感觉昨晚的自己有些过分疯狂了。打开冰箱，空空如也，打了个电话叫管家差人送点现成的东西上来。他在主卧的浴室里冲了个凉，回到房间里开始工作。直到十点多，林之梢才缓缓地睁开眼睛，但是他还不想起床，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段骛也不催他，由着他睡。
　　十一点多的时候，外面的门铃响了。管家这次挑了A市唯一一家的米其林二星，是做江浙菜的。段骛把袋子放在餐桌上，上楼去叫林之梢起床。林之梢没有理他，他爬上床压着林之梢：“还没睡醒？”
　　林之梢皱着眉拿手臂拨他，没有拨动。段骛看着林之梢后脑勺不安分的呆毛，上手摸了摸。林之梢以为他又在动手动脚，面无表情的坐起来，起身去了洗手间。
　　没过多久，两人一同下楼，面对面坐下。菜还冒着热气，龙井虾仁晶莹剔透，东坡肉肥瘦相间，八宝豆腐散发清香，都是江浙菜拿手的名菜。餐桌上只剩咀嚼的声音，也免掉了两个人要讲话的可能性。段骛吃完后把盘子放进水槽，上楼继续工作去了。林之梢想到自己还有作业和A大的申请要写就头大。他吃完后从阳台走出去，地面还湿漉漉的，一阵雨后的潮湿气息，远处一片树林望不到尽头，段骛居然还能找到这地方。他上楼拿书包，打算找一个书房学习。段骛却把位置让出来了：“你在这里学，我去书房。”
　　林之梢听话的坐下。毕竟这里是他家，不知道哪里是自己不能乱进的。他开始根据之前B大的文书修改A大的，问题是他之前写B大的就写的够呛，因为B市是自己的家乡，他还有一些可以说的。但是A大呢？他从来没有去过A大，也没有对这所名校有特别的好感。林之梢撑着脑袋看着窗外沙沙作响的树，察觉到背后有声音，段骛端着两盒冰淇淋站在他身后。他把两盒都递到林之梢面前，让他选一个口味。林之梢看着抹茶和草莓芝士，两个都很想吃。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草莓芝士，因为他知道段骛不会喜欢这种太甜的口感。
　　段骛靠在书桌上，掀开盖子尝了几口就把冰淇淋放下了：“在干什么？”
　　林之梢看着电脑：“改A大的文书。”
　　段骛跟着他扫了一眼，“这些是你申请B大的？”
　　林之梢“嗯”了一声。
　　“A大的呢？”
　　“不是还在写吗？”
　　“这里只有B大的。”
　　“我还没想好，”林之梢含着一勺冰淇淋，声音有点含糊，“不知道A大的文书该怎么写。”
　　段骛自知自己是罪魁祸首，没有应答。
　　“我连B大的都写不好，更别说A大了。”林之梢的声音很低。
　　“为什么？”段骛问，“我还没问你，为什么想从园艺转建筑呢？”
　　“觉得我爸妈设计了一辈子园艺，我不想跟着他们弄，也绝不会像他们一样只服务你们家。”
　　段骛没说什么：“那又为什么选建筑？”
　　“因为挺有意思的吧，设计一个庞然大物，然后再实现它。”
　　段骛点了点头。两人很少聊这么多，说完后都进入待机。
　　“表达对建筑的兴趣，可以从园艺入手，”段骛开口，“毕竟高中以前，你都是往园艺这个方向准备的，如果只写建筑会很单薄。园艺跟建筑有相通的地方，尝试把他们联系起来。”
　　林之梢情绪不明的看着段骛：“之前我跟老师提过这种想法，老师觉得这样显得我对园艺的兴趣太大……”
　　“把握好度跟篇幅，没有什么问题，”段骛淡淡道，“毕竟你对建筑感兴趣，不可能跟园艺没有关系。”
　　林之梢看着他，突然说：“那如果我说我不想读园艺了，其实跟你也有关系呢？”
　　段骛还没来得及说话，林之梢就继续说：“我应该把这个理由也写上吗？”
　　“……写呗，反正无论你写什么，A大最终都会录取你。”
　　林之梢垂了垂眸。
　　“段骛，我们这样好不好，”他鼓起勇气，“我申请B大和A大，你不要插手录取，如果我被A大录了，我就去上A大，如果没有，我就去读B大，好不好？”
　　段骛跟他对视了一会，捏了捏他的脸。他把基本上没怎么动的抹茶冰淇淋盖上，收拾垃圾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