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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祖孙温情间的叩门 ...

  •   咬下一口红糖馒头时,温热的甜意裹着麦香在舌尖散开,周月白却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的日子——每次放学冲进家门,总能看见灶台上冒着热气的蒸笼,他踮着脚掀开笼盖,伸手就去抓刚出锅的馒头,烫得直哈气也不肯放。奶奶就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摇着蒲扇给他扇风,蒲扇上的碎花布边磨得发亮,她笑着说:“慢点吃,没人抢,锅里还有呢。”那时候的堂屋总飘着妈妈炒菜的香味,弟弟还没出生,爸爸会把他举过头顶,连空气里都是暖融融的烟火气。
      可现在,嘴里的甜味突然变得发涩。他慢慢嚼着馒头,视线落在奶奶鬓角的白发上——那些银丝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些,像落了层薄雪,连梳得整齐的发网都遮不住。奶奶正低头用洗得泛黄的手帕擦着桌子,动作比以前慢了不少,擦过桌角的裂缝时,会下意识顿一下,背也比记忆里驼了些,坐着时肩膀微微往前缩,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怎么了?不好吃?”奶奶察觉到他的停顿,放下手帕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担忧。
      周月白猛地别过脸,眼眶像被馒头的热气烫着,酸意直往上涌。他用力嚼了几口,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喉咙发紧,哑着嗓子说:“好吃……跟以前一样。”只是以前吃的时候,他从不知道,原来这样一口甜,要攒着多少想念和委屈,才会让人吃出眼泪来——现在妈妈不在了,爸爸不认他了,连这口熟悉的味道,都成了偷来的安慰。
      眼泪砸在奶奶手背上时,带着点温热的湿意。周月白别过脸,肩膀轻轻抖着,校服领口被泪水浸出一小片深色印子,手指死死攥着奶奶的衣角,指腹都掐得泛白,喉咙里像堵着棉花,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挤出细碎的呜咽,像迷路的小孩。
      奶奶有些着急,她拉着周月白的手,掌心的茧子蹭过少年纤细的腕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眼角的皱纹都绷得发紧:“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见周月白不说话,奶奶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声音里裹着气音,混着几声压抑的抽气:“你爸这个混小子!他怎么就这么偏心?你也是他的儿子呀!”
      她另一只手轻轻拍在周月白的后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娃娃:“都是从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凭什么弟弟能穿新球鞋、天天有肉吃,你就得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连顿热乎饭都凑不齐?”说着,奶奶往周月白领口摸了摸,指尖划过布料上缝补的补丁时,眼圈瞬间红了,“这次奶奶不走了,就在这儿陪着你,看谁敢再让你受委屈。”她的手慢慢落在周月白单薄的肩胛骨上,轻轻捏了捏,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又瘦了。
      周月白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能看到他喉结在单薄的脖颈里滚了滚。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蹭着裤缝,手指反复抠着牛仔裤膝盖处的破洞——那是上次被弟弟推搡着摔在巷口时弄的,布料勾破了个大口子,他用针线随便缝了几针,针脚歪歪扭扭的。
      奶奶的话像温水浸过心口,暖得他想哭,可一想到自己已经决定不再念书,怕让奶奶失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轻轻摇了摇头,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不敢让奶奶察觉他的心思。
      空气刚沉下去没几秒,门就被轻轻敲了三下。声音不重,像怕惊着里面的人,节奏慢而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周月白身子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这个时间,会是谁?奶奶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警惕:“谁啊?”
      门外传来沈烬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是我,沈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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