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里的野鹤与猫》周柳川

4、她可不乖 小萌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池野鹤从抽屉掏出手机，微信消息已经干到99+
　　池野鹤一脸莫名其妙的环视一圈班级，原来刚才的晚自习根本没人写作业，全低头在群里聊天，甚至懒得传纸条。
　　她没有点进去看，置顶上方有十条消息，分别来自池蓉和池乔木。
　　池蓉依旧是固定的注意事项，外加告知明天下午回来。
　　池乔木发了几张照片，池野鹤点进去看，宁泽市中学生奥数比赛特等奖。
　　池乔木：姐——我厉害不
　　池野鹤的指腹轻轻扫过屏幕，不经意露出些许喜色。
　　野鹤与猫：嗯，很厉害
　　野鹤与猫：【小猫竖起大拇指】

　　“别看手机了！出来吃瓜！”唐乐风风火火的从后门窜进来挽住池野鹤的手臂。
　　刚才唐乐一下课并没有立马下座位，也不知道是谁和她说了句悄悄话，把她整个人炸了出去，现在又来拉上池野鹤。
　　“怎么？”池野鹤被拉到走廊，东张西望也没看见什么的奇怪的东西。
　　自习课都第二节了，天都黑死了有什么好看的。
　　池野鹤准备再次开口，身后”嘭！”的一声，她先是在唐乐的瞳孔倒影里看到彩色的星光炸开，随后转身，那个都黑死的天染上了一层薄雾。
　　“好浪漫哦……”
　　池野鹤听见趴在栏杆上的姑娘们发出感概，这才迎上唐乐的好奇心。
　　“是给谁表白？这么大阵仗是不是太过了。”池野鹤一本正经“等会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得跑教导主任那去。”
　　“诶呀怎么可能，给人过生日呢。”唐乐竖起一根手指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我们二中校花听过没，在我们楼下，九班的姜从唯。”
　　唐乐往楼下瞅了瞅：“诺，外边技校的追到这来给人过生日呢，放了这么多小烟花。”
　　池野鹤实在没兴趣听这些东西，借口到嘴边又被唐乐硬生生塞回去。
　　“可惜人家谁都不喜欢呢，白费了这烟花。”
　　“害，也是，遇到孟游这么帅的人，说谁也移不开眼了。”
　　………
　　话都到说到这，池野鹤更听不下去了，她的兴趣一降到底直接变为负数。
　　干脆谁也不理，抬脚往后门走。
　　肩部传来摩擦感，然后是一阵细微的疼痛，走得太快，没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孟游在下课帮徐硕发了作业，看见走廊的围栏上莫名其妙趴着很多人。
　　“干嘛呢？”孟游将手里的作业本抛了抛，看清姓名后往池野鹤的桌边走去，离座位不到五米远，他刚准备开口喊名字，就看见池野鹤被唐乐拉出去加入了外面的队伍。
　　“……”孟游默不作声的将干净的作业本轻放在池野鹤的桌子上，望见徐硕来通风报信。
　　“没什么事，就是那群技校的黄毛小子又来骚扰姜从唯了。”
　　“……”孟游甚至没有问起因经过结果，“哦”了一声拿起水杯“我去接水。”
　　池野鹤就在这个时候撞上了孟游。
　　大眼对小眼，谁也没说话。
　　两人僵持三秒后，池野鹤自动侧过身让开一条道。
　　“他们没说什么吧。”
　　奇奇怪怪的一句话从孟游嘴里蹦出。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池野鹤拢了拢校服袖子，走进教室后飘来一句：“他们说你长得帅。”
　　……
　　孟游眼角抽了抽。
　　对抗路是这么玩的吗？

　　池野鹤在第三节晚自习结束前十分钟，就听见身后稀稀疏疏的声音。
　　可能是教室过于安静，衬得后方的动静愈发明显。
　　唐乐实在招架不住往后探去，然后又摆正坐姿朝池野鹤说悄悄话。
　　“迟到早退非孟游莫属。”
　　第三节晚自习没有老师看班，孟游的架势就比前两节课猖狂。
　　“孟游，姜从唯的事你不管？”坐在孟游右手边的男孩半趴在课桌上，脚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桌角。
　　“你有病吗沈严？”孟游眉眼透着些许不耐烦，黑沉的瞳孔一如既往的盯着课桌底下的手机“跟我有什么关系。”
　　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
　　“人家喜欢的可是你，欸，我刚才还看到姜从唯跟那群混混提到你。”沈严嬉皮笑脸的撑着脑袋“那黄毛小子脸都绿了。”
　　孟游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没再回话。
　　夜间的风夹杂着寒气，穿过窗户的缝隙灌进教室，挂在小黑板上的纸张被吹的作响，池野鹤抬手准备关窗户，下课铃正好响起。
　　孟游翘着椅子的腿终于舍得放下，满足的伸了一个懒腰，抬着的手却落在半空中。
　　池野鹤到肩的短发被风扬起，她的眼尾天生就是下垂的，藏在眼底的那股冷被吹散些许，比往常少了很多攻击性，本来就浅的琥珀色瞳孔倒影着对面教学楼泛出的亮光，池野鹤嘴唇微启，察觉到异样后眼神不由自主的瞥向身后的人。
　　池野鹤就这样撞进孟游的视线。
　　原来她脖颈的侧边也有颗痣。
　　男孩的身体一僵，错愕的躲开那道视线，勾起挂在椅背上的书包。
　　“走了。”孟游丢下这句话后胡乱抓了把头发。

　　池野鹤是第一次和男生一起走出的校门。
　　无视了周围人的目光，她倒是不管别人的窃窃私语，长长了点的头发被她用小皮筋扎起，无声的跟着男孩身后。
　　孟游单肩背着书包，白色耳机缠绕在耳廓，眉目低垂，池野鹤觉得这人的睫毛浓密又细长，好看得很，再往下，不知道是不是跑的太匆忙，校服领口还是敞开的，锁骨藏在衣领后若隐若显。
　　孟游摘下一边的耳机，影子在路灯下拉的很长。
　　“怎么不说话？”孟游踢了路边的石子，又问“今天没受伤吧。”
　　池野鹤摇摇头：“他还没落地的时候就被我砸了。”
　　前面的人肩膀随着轻笑颤抖了几下：“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打架也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很荣幸，我是第一个。”
　　“不客气。”

　　公交车上的人很少，池野鹤上车后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孟游紧随其后，对着她看了几眼，挑了她后面一排的座位。
　　小巷离学校三站路，孟游盯着池野鹤蓬松的后脑勺，收起手机，学着她的动作，托着下巴看窗外。
　　兴宜的路边有很多银杏树，大部分开始泛黄，路边上积了很多叶子，一堆一堆的，被风吹乱很多，散在马路中间。
　　孟游的目光重新移到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池野鹤……”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全名。
　　前面的女孩微微侧头，发丝随着车子的颠簸不规律的颤动。
　　池野鹤没回应，侧过的半张脸表示她在听。
　　“为什么从宁泽转过来？”孟游没话找话，双臂放在池野鹤的椅背上“明明是个一线城市。”
　　“家事。”
　　两个字明显是在劝退孟游不要再问下去，我们关系不熟。
　　“哦。”孟游摸着后颈，主动结束对话。

　　初秋的风还带着夏末的热气，公交车停站，孟游看了眼时间，正好晚上十点半。
　　小巷的青石板上偶尔有几只猫路过，“喵”了几声跳上围墙，倒是赖着不走，默默看着下方的人类。
　　池野鹤从书包的侧边口袋拿出一根猫条，还没撕开，围墙上的猫就跳了下来对着池野鹤的脚踝一顿蹭。
　　“你随身带猫条？”孟游蹲下小心翼翼用指尖触碰猫的脑袋。
　　“昨晚随手放的，看到猫想起来了。”池野鹤将撕了口子的猫条放下后就起了身“家里养猫，所以备了点这些。”
　　孟游：“叫什么名字？”
　　“小萌。”
　　“我还以为会和别的猫一样，什么咪咪，小白小黑的。”
　　“我没这么随便。”
　　孟游抱着膝盖安静的看着猫咪，时不时“喵喵”几声引起干饭猫的注意。
　　不过人家根本不想理他。
　　“所以你昨晚……看着不像是打不过别人的样子。”池野鹤双手插进外套口袋，冷不丁的发问“你今天那股劲，就算是小感冒，昨晚也不会被打成这样。”
　　孟游感觉有一股居高临下的视线盯着他，不由得停下手中的动作。
　　“昨晚真的没力气。”
　　池野鹤不傻，她听得出对方是在骗她，但她没有权利继续问，他们关系不熟。
　　对方也在刻意的转移话题。
　　“周末出来吃饭，大伙儿都来。”
　　池野鹤想起她转学来的第一天，孟游无意间的一句“周末请客”还有徐硕那群人的起哄声。
　　“正好也互相熟悉熟悉。”
　　他觉得池野鹤的性子太冷，一点热量都没有。
　　“……”女孩没有立马接话，过了一会才落下句“看情况。”

　　二人到家门口一路无话。
　　池野鹤洗完热水澡抱着小萌放在腿上，拨了池乔木的电话。
　　对面的人过了十几秒才接起。
　　“姐……”听起来嗓子有点哑。
　　“怎么了？”池野鹤一听就知道又出了点事“和爸吵架了？”
　　“嗯。”池乔木承认的很快“我没和爸说国庆来找你……我说的是和朋友出去玩一天，他说我初三了还想着出去，没出息。”
　　“……”池野鹤深吸的一口气堵在心口，然后又重重吐出“池乔木，我说过很多次，我不需要你的担心，姐会去看你。”
　　对面的人瞬间没了声音，再次有动静的时候池野鹤听见抽泣声通过电流传入她的耳朵：“姐，我是不是真的很没出息？”
　　“再说这种话，我就不去看你。”
　　“那我不说了……”
　　池乔木比池野鹤晚三年出生，也少了三年父母的关爱，他自记事起，父母的关系在他的眼里就是冷漠的，没有感情的，他唯一知道的就只有姐姐会站在他的身前，会问他饿不饿，困不困，想不想出去玩。
　　虽然姐姐的语气总是平平淡淡的，但他总有个依靠。
　　池野鹤挂了电话后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小萌在她怀里睡的很沉，呼噜声愈发清晰。
　　池野鹤拿过一旁的课外辅导书，埋头做题试图遗忘刚才的事。

　　孟游开门进屋，奶奶还躺在躺椅上扇扇子。
　　“都快十一点了……还不睡呢老人家。”孟游微微弯腰，拿过扇子开始帮着扇风。
　　“诶呀看到你回来我就去睡咯！”奶奶略显肥胖的身躯从躺椅上下来“隔壁是不是搬来个小姑娘？”
　　“嗯。”孟游扶着她进了房间。
　　“那小姑娘一看就乖的很。”奶奶弯起眉眼，伴随着眼角皱起的鱼尾纹“她有次过年回来的时候还帮我买了瓶醋，人长得也清秀。”
　　“我之前没见过她。”孟游给老人家掖了被角，直起身。
　　“你当然没见过，你过年赖在家里动都不动的。”奶奶道“而且那姑娘也不是每年过年都来，上次来还是两年前。”
　　孟游单手拨开凌乱的黑发：“奶奶，她可不乖。”
　　“嘿！你小子！”老人家拍着床被“欠收拾了？”
　　“不敢。”孟游说完就退出房间顺手关了门。

　　他冲了把澡，头上顶着毛巾，一出浴室门就看见阳台窜来了个黑影。
　　是只奶牛猫，看起来一岁不到，看到孟游后对着人就是一顿“喵喵”叫。
　　孟游走进阳台，奶牛猫也没有惊的逃窜。
　　一人一猫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哪儿跑来的？”孟游伸手，猫儿的鼻尖就触上他的指腹“你主人呢？还是说你是只流浪猫？”
　　“喵！”奶牛猫叫了一声。
　　“看来你不是流浪猫。”孟游掌心覆上猫的脑袋，余光瞥见隔壁阳台的人影。
　　孟游卧室的阳台紧挨着隔壁，转头就看到穿着浅蓝色睡衣的池野鹤。
　　“小萌。”女孩唤了一声，猫就竖着尾巴跳到隔壁阳台上去了。
　　孟游后腰抵着阳台沿边，双臂交叉看着小萌窜进池野鹤的怀里。
　　“它乱跑的。”池野鹤侧过身，面向孟游。
　　“那你可得把阳台的门关紧，哪天窜到我房间来了就麻烦了。”孟游道。
　　池野鹤抬眸：“那我应该丢点猫粮在你那。”
　　孟游嘴角挂着的笑抽了抽：“那算了……”
　　他扯下头上的毛巾，再次看向对面的时候，池野鹤半个身子已经离开阳台，她关门时还不忘轻飘飘的说了句“晚安。”
　　阳台的门被反锁，孟游将扯下的毛巾挂在脖子上，站在外面吹了五分钟的风，随后进屋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