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里的野鹤与猫》周柳川

3、今晚一起走 没人敢动她

　　大课间持续半个小时，池野鹤左脚刚踏进教室后脚就被唐乐拎着后领提了出去。
　　“……我要窒息了。”池野鹤没有反抗，她缓缓侧过脸，眉眼蹭过唐乐的高马尾“带我去操场干嘛？”
　　“买水喝。”唐乐嬉皮笑脸的松开池野鹤的后领，改为勾住她的脖子。
　　池野鹤有些无奈的跟着，后背靠上自动售货机，垂下眼帘，短发顺着后颈垂落，遮住她的侧脸，她半阖着眼，看见一双白皙的手在她面前伸出。
　　“请你的。”唐乐歪着脑袋，硬是将饮料塞进她的怀里。
　　池野鹤接过，水渍顺着指缝滴落在地，她将碎发撩到耳后，眉眼弯起些许，难得的带了丝浅笑：“谢谢。”
　　“客气什么？之后还要麻烦你教我数学呢？“唐乐将零食塞进校服口袋，鼓鼓的，看起来随时会爆装备。
　　“杨老师和你说的？”池野鹤看向她。
　　“嗯！你入学考的分数就比孟游低了一分。”唐乐张牙舞爪的比划着“他的数学之前在班上可是甩我们班第二名二十分呢！”
　　“我听杨老师说，他学习很好。”池野鹤目移，听见由远及近的嬉笑声。
　　孟游被男同学们围着打闹，又是勾肩搭背又是开怀大笑，孟游单手捧着篮球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单纯的笑笑，偶尔在指尖上转个球。
　　他抬眼，对上教学楼前的目光。
　　风穿过走廊吹起池野鹤的黑发，稀疏碎发吹散在眉间，露出额头，头顶的阳光打在女孩身上，孟游一时觉得自己先前的话根本没错，他确实看到了一座漂亮的冰山，透亮光洁。
　　“他学习成绩真的很好。”池野鹤回过神的时候，听见唐乐是这么说的“那个榜单上年级第一的照片好久都没换了，他那张证件照的边角都磨损了。”
　　池野鹤收回目光，踏进楼梯间的那刻上方被黑影遮住，她停下脚步，微微抬起脑袋，孟游笑嘻嘻的在她面前挥了挥手，随后将背着身后的饮料拿了出来。
　　池野鹤的手被塞了个满怀，一瓶可乐和一包原味薯片。
　　徐硕探出个脑袋，嘴巴张成一个“O”型：“好啊孟哥，就这么贿赂我们转学生啊！”
　　“你懂不懂贿赂这词怎么用！”孟游按住徐硕的后颈，看向池野鹤的时候又是另一幅人畜无害的表情：“顺手买的。”
　　池野鹤眼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蹦出来一句。
　　“这也是补偿？“
　　周围人都没了声音。
　　“好啊孟哥！你还欠池野鹤了？”徐硕打破沉默。
　　然后徐硕就被孟游提着后领拽上了楼梯，走的时候孟游还不忘打发四班学生：“预备铃都响了，愣着干嘛，想下节课站在外面上课啊！”

　　池野鹤破天荒在语文课上给孟游传了纸条。
　　孟游当时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树梢上的鸟，余光冷不丁的冒出一双纤细的手，纸条很小，被人折了好几层，不动声色的丢在他的桌面上。
　　孟游挑眉，勾唇笑笑，最后硬是拆了三十秒才把纸条铺平。
　　内容很简单，字迹也很工整。
　　“你不用补偿了，我会保护你的。”
　　？
　　不是，这姑娘脑回路是不是有问题？
　　孟游捏着纸条的手轻轻颤抖，随后拿起笔颤颤巍巍开始写。
　　池野鹤在感受到后面的人戳了戳她的肩的时候迅速拿回了纸条。
　　“你不用担心，我打得过他们。”
　　……
　　池野鹤没再回复。
　　之后孟游连续两节课都心不在焉，其中一节课甚至被老师请出去站了40分钟。

　　池野鹤最后还是没有跟着孟游去吃中午饭。
　　她和唐乐坐下不久，孟游带着徐硕和体委王海涛坐了过来。
　　“乐乐姐！不吃鸡腿给我吃啊！”徐硕盯着唐乐盘子里的两眼放光。
　　“滚滚滚！去你的！”唐乐一巴掌推开徐硕，随后将鸡腿塞进嘴里。
　　池野鹤沉默片刻，抓着可乐猛吸了一口。
　　身旁的人伸出手很轻的敲了敲她的餐盘，池野鹤转头看向那人。
　　孟游从桌下张开手心，里面放着一颗糖，看表面是巧克力味的。
　　“你怎么有这么多糖？”池野鹤放下可乐，声音很低。
　　“喜欢吃甜的。”孟游的脸上依旧是让人感到友善的笑容，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习惯了，熟悉的人都会给的。”
　　池野鹤目光扫过他，隐约看见他身后有条透明狗尾巴在疯狂的甩动着，她拿起糖果，指尖划过他的掌心。
　　“欸，听说了吗？早上开始就有混混一直在我们学校附近游荡。”
　　“真的假的？学校不管吗？”
　　“保安大哥警告过很多次了，然后他们就绕道堵在后门，你知道的，后门那个保安厅其实根本没有保安站岗。”
　　“啊？食堂面对的不就是后门吗？”
　　……
　　“听到没，他们说有混混。”唐乐手撕完鸡腿，说话含含糊糊的。
　　“怕什么，小爷我小时候一拳一个。”徐硕撸起袖子，肱二头肌倒是挺显眼。
　　“得了吧你。”王海涛一脸嫌弃的看着他“到底是谁初中被追的打，边打还边哭的。”
　　“我警告你啊别再提我初中的事！”徐硕和王海涛开始互掐。
　　池野鹤看见孟游皱了皱眉，默不作声的往嘴里塞了口土豆。
　　“昨晚的那群人？”池野鹤问。
　　“大概是的。”孟游又塞了口土豆，忽然笑了一声“怎么敢的……”
　　池野鹤还是第一次看见男孩的黑沉的瞳孔带了些许寒气，紧皱的眉眼迟迟没有松开。
　　之后孟游就没再说任何话，徐硕和王海涛在一边吹牛，唐乐懒得理他们，和池野鹤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这顿饭莫名其妙吃了二十分钟。
　　“吃完了没？吃完走了，食堂没几个人了。”孟游一只手托起餐盘，没等其他人回话自己先往外走。
　　“欸我……鸡腿还没吃完呢，唔！”徐硕叼着鸡腿，被唐乐敲了脑门。
　　唐乐：“叫你走就走，废什么话！“
　　池野鹤吃得少，在孟游说完的时候，就已经跟在他的身后走出食堂。
　　食堂正对着后门，外围有一圈围栏，池野鹤一出去就看见三五个小混混蹲在那里叼着烟。
　　她甚至看到昨晚被他打的光头男鼻梁上还贴着两个创可贴，看来用力过猛，伤的还不轻。
　　似乎是堵了一上午没堵到人，怨恨充斥着光头男的整张脸，在看到孟游和池野鹤走出来的一刹那，他就像是猫看到黄瓜了一样立马炸开了毛。
　　“就是你！昨晚骗我！”光头男隔着围栏指着池野鹤“你给我出来……你……”
　　池野鹤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和昨天晚上的态度一模一样，冷眼，强势，压在人心里就是一股气，光头男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人不需要做任何动作，不需要说任何话，就能在气势上把他压死。
　　“诶诶！别乱来啊！我等会告老师，你就等着……卧槽！”徐硕话还没说完，两只手臂立马一左一右被唐乐和王海涛往后拉，定睛看才发现那个光头男被小弟们托起轻轻松松越过了学校围栏。
　　池野鹤也没想到那人动作这么熟练，手中的餐盘刚把剩菜剩饭倒掉，她就抓着边缘没等光头男落地有一击敲在他的头上。
　　这次下手比昨晚似乎更重了点。
　　“嗷！！！”
　　惨叫声还没收音，腹部就又被人踢了一脚，孟游比光头男足足高了一个脑袋，他揪起对方的领子，紧皱的眉头在这会莫名松开，换上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孟哥！我来帮你！”徐硕挣扎着冲上前，却又在半路上停下脚步。
　　他看见孟游举起拳头对着那人上去就是一拳，小臂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光头男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昨晚靠墙跌落的人怎么今天会是这副模样，那张脸上明明笑着很明媚……
　　“你大爷的！”光头男被孟游按在地上，抬脚想踹孟游“你小子……啊啊啊！！”
　　未抬起的膝盖被池野鹤猛地踩在脚下，这下光头男是真动不了了。
　　围栏后面还准备一个个翻过过的小弟们看到头儿这个场景吓得魂飞魄散，丢了老大转身跑了。
　　“卧槽，大哥！大哥……”光头男嗓子开始发哑，他看了眼孟游的笑容，又去瞄向池野鹤：“大姐……不是，美女，别打！”
　　“哟！这就求饶了？”徐硕在一边哈哈大笑嘲讽，然后被唐乐扇了一击。
　　唐乐：“像什么话，哪有班长这样的！“
　　“欸欸欸！干什么呢！”教导主任吴志平顶着大肚皮气喘吁吁的跑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又震惊的杨宣。
　　无奈的是孟游隔三岔五的又闹事了，震惊的是她亲眼目睹了池野鹤这个在她第一印象里就是乖学生的女孩正踩着混混的腿，脚下的人还在哀嚎。
　　孟游立马松了力道：“老吴，我这是为民除害。”
　　“你还为民除害！啊？你还为民除害！”老吴丝毫不顾混混的安危抬手揪起孟游的耳朵“你小子两天不打架就皮痒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就算再过十年还能这么揪着你的耳朵！”
　　池野鹤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脚刚离开光头男的膝盖，那人就被赶来的保安挥着棍子赶了出去。
　　“你还拉着新来的转校生一起打架！你真是……屡教不改！”老吴演讲的很激情，池野鹤看见孟游耳尖开始泛红，但男孩却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听着骂。
　　“呃啊老吴轻点，我孟哥耳朵都要滴血了。”徐硕感觉自己和他兄弟有通感，他隐约觉得耳朵也一阵发麻。
　　“我还没说你呢是不是！在那叫嚣什么！”老吴用另外一只手揪住徐硕的耳朵，这回轮到徐硕鬼哭狼嚎了。
　　杨宣凑近池野鹤上下来回扫视了几十次：“没受伤吧。”
　　“老杨，她往那一站就没人敢动她。”孟游的嘴就算在被老吴制裁的时候依旧贱兮兮的，耳朵又被用力的提了提，他这才忍不住大喊：“疼疼疼”
　　“疼就对了！你！还有池野鹤，一人各写一千次检讨，后天交过来！”老吴肥胖的肚腩因为说话的力道抖动了几下，他终于舍得松开手放走了身边的两个人，转过身“哼”了一下背着手对着保安大队指指点点：“你们，从今天开始，轮流值班后门，保证学生的安全！”

　　孟游倒吸着冷气揉捏耳朵。
　　他觉得自己太可怜了，这周因为没写作业被路过的老吴听到罚了八百字检讨，昨天课间打篮球把球砸老吴脑门上了，硬着头皮被老吴骂了一顿，现在又是当场被老吴抓获殴打混混……
　　他似乎每周都要写检讨……
　　孟游叹了口气，瞧见池野鹤洗了把手走来。
　　孟游磨磨蹭蹭的移到她身边：“晚上回家一起走吧，怕他们不死心，有个照应。”
　　“你看他那样子还敢来招惹吗？”池野鹤甩甩手，云淡风轻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她确实看起来比混混还混混。
　　孟游再一次被她噎住，然后还是决定闭嘴。
　　“也是托你的福，第一次写检讨。”池野鹤动了动嘴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身后的风吹起孟游的衣摆，孟游跟在她身后，听见她来了句。
　　“今晚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