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题给你，大题等一下》笑A君

10、素描本

　　期末考试的复习周像团湿棉花，闷得人喘不过气。江景行申请了高三再转班。教室里的吊扇早就停了，暖气片嗡嗡地响，把空气烘得干燥，粉笔灰在阳光里飘得格外分明。许一安却不像从前那样趴在桌上装睡，而是把江景行整理的错题集摊开，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偶尔抬头问一句：“这步换元是不是能更简单？”

　　江景行抬眼时，总能看见他额角的碎发被热气蒸得微微发潮，眼里却亮得很，像揣了颗小太阳。“可以试试，”他往许一安那边推了推保温杯，“先喝点水，你嗓子都哑了。”

　　许一安接过来灌了大半杯，桂花乌龙的甜香混着暖气漫开来，他忽然笑了，从书包里掏出个油纸包：“给你的，刚在校门口买的烤红薯。”

　　油纸包还冒着热气，剥开时焦糖色的瓤露出来，甜香瞬间弥漫开。江景行捏了块放进嘴里，烫得轻轻吸气，抬眼时看见许一安正盯着他笑，嘴角弯得像月牙：“慢点吃，又没人抢。”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江景行的指尖沾了点薯泥，暖烘烘的。

　　“上次路过甜品店，听见你跟老板说红薯干好吃。”许一安低头啃着自己手里的，含糊不清地说，“烤的比晒干的甜，你尝尝。”

　　江景行看着他被热气熏红的脸颊，忽然觉得这干燥的冬日都变得软乎乎的。以前总觉得许一安像只炸毛的猫，离人远远的，现在才发现他藏着这么多细碎的心思，像烤红薯里的糖心，要慢慢剥开来才见得到。

　　午休时，王天磊抱着篮球冲进来：“安子，打球去啊！三班那帮人说要跟咱比投篮。”

　　换作从前，许一安多半会摆摆手说“不去”，今天却把笔一放，抓起外套就站起来：“走！让他们看看谁是爹。”他转头冲江景行扬了扬下巴，“一起？”

　　江景行愣了愣，看着许一安眼里的光，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操场的雪还没化尽，踩上去咯吱响。许一安脱了外套扔在看台上，里面的卫衣被风灌得鼓鼓的，像只展翅的鸟。他投篮的姿势不算标准，却准得惊人，球穿过篮筐时带起的风声，混着他的笑喊声，在空荡的操场里荡开。

　　“漂亮！”吴迪举着手机录像，镜头里许一安正跳起来撞王天磊的肩膀，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安子你今天跟打了鸡血似的！”

　　许一安回头时，看见江景行站在篮板下，阳光落在他身上，把浅蓝的毛衣染成了暖金色。他突然来了兴致，运着球冲过去，在江景行面前急停，手腕一扬，篮球擦着江景行的耳边飞进篮筐。

　　“怎么样？”许一安挑眉，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比你做题刺激吧？”

　　江景行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篮球，指尖在沾了雪的球面蹭了蹭。许一安以为他不高兴，正想说句“开玩笑的”，却见江景行突然抬手，篮球划了道弧线，稳稳落进篮筐——动作不算利落，却准得让人惊讶。

　　“运气好。”江景行的嘴角弯了弯，眼里闪着光。

　　“切，明明是我教得好。”许一安撞了下他的胳膊，笑出声来。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撒了把金粉，把那些曾经隔着的距离都融成了软软的光。

　　放学时，许一安把暖手袋塞进江景行手里。是他用攒了两周的零花钱买的，天蓝色的，上面印着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你手总凉，捂着点。”他说得大大咧咧，却在江景行接过时，飞快地瞟了眼他的手指——果然比自己的凉多了。

　　“你不用？”江景行把暖手袋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火力旺。”许一安故意挺了挺背，“昨天赵野还说我像个小火炉。”

　　江景行没再推，只是把暖手袋抱在怀里，指尖勾着袋子的绳子，轻轻晃着。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老长，许一安嘴里不停说着刚才打球的趣事，说王天磊投丢了关键球时的表情多滑稽，说三班男生输了球耍赖的样子多可笑，江景行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眼里的笑意却没断过。

　　走到巷口时，许一安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给你的。”

　　是本素描本，封面画着只歪头的猫，跟江景行上次在草稿纸上画的那只很像，只是这次添了条毛茸茸的尾巴，尾巴尖还卷了个圈。“我照着你画的改了改，”许一安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你不是说要画只好看的吗？我先画了。”

　　江景行翻开本子，第一页就是那只猫，铅笔线条有点抖，却透着股认真劲儿。往后翻，还有操场的篮球架，图书馆的窗户，甚至还有他低头做题时的侧脸，虽然画得简单，却把他握笔的姿势、额前的碎发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画得不好……”许一安的声音越来越小，“你要是不喜欢……”

　　“喜欢。”江景行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很喜欢。”他抬头时，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明天……还去打球吗？”

　　许一安愣了愣，随即笑得露出小虎牙：“去！我教你三步上篮。”

　　看着江景行抱着素描本走进巷口的背影，许一安摸了摸口袋里的暖手袋——其实他也怕冷，只是刚才看见江景行冻得发红的指尖，就想把所有的暖都塞给他。

　　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许一安却感觉心里烧得慌，像揣着个滚烫的烤红薯。他哼着不成调的歌往家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连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都觉得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