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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又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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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至,公园的长椅旁栽了棵新的银杏树。陆则衍路过时,看见陈默正蹲在树下,往土里埋一个玻璃罐,罐口露出半张照片——是那位建筑设计师年轻时的样子,戴着金丝眼镜,笑得温和。
“刚从法律援助中心过来,”陈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有个案子结了,当事人是当年错案里第三个嫌疑人的儿子,现在开了家汽修店,说要请我们吃饭。”
陆则衍看着那棵银杏树,枝头还挂着几片倔强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沈砚呢?”
“在法医科帮老周整理旧档案,说发现了点关于‘镜中罪’的早期记录。”陈默笑了笑,“他总说,每个案子都像片银杏叶,看着枯了,脉络里还藏着光。”
法医科的暖气开得足,沈砚正趴在堆满卷宗的桌上,指尖点着一张泛黄的现场照。照片里是面破碎的穿衣镜,镜碴里嵌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写着“第12个”。
“你看这个,”沈砚把照片推给陆则衍,“十五年前的悬案,死者是当年栽赃设计师的合伙人的会计,死法和后来的‘镜中罪’几乎一样,但镜面数字是倒着的。”
陆则衍拿起放大镜,镜片下的“12”倒过来看,像个歪歪扭扭的“21”。“陈默父亲的忌日,是21号。”
沈砚忽然想起陈默笔记本里的一句话:“有些数字,要倒过来看才是真相。”他翻到卷宗最后一页,附着张会计的遗书,字迹潦草却用力:“他们拿孩子威胁我……镜子照不出我的怕,只能照出他们的脏。”
窗外的冻雨又开始下了,打在玻璃上噼啪响。陆则衍看着沈砚额前的碎发被暖气熏出点潮气,忽然想起几年前那个清晨,他站在市局台阶上呵气,手里捧着杯烫人的姜茶。
“晚上去我家?”陆则衍合上卷宗,“我妈寄了新的腊鱼,说要给陈默也尝尝。”
沈砚的镜片亮了亮:“他刚说要去给向阳小学的孩子们送过冬的围巾。”
“那正好,”陆则衍拿起外套,“叫上他,人多热闹。”
陈默带来的围巾是法律援助中心的志愿者一起织的,五颜六色缠在胳膊上,像挂了串彩虹。他进门时跺了跺脚上的雪,围巾上的毛线蹭到鼻尖,痒得打了个喷嚏。
“沈医生快看,”陈默从包里掏出张照片,“孩子们把走廊的碎镜擦得锃亮,说要照照今年的雪。”
照片里,教学楼的走廊映着漫天飞雪,碎镜反射的光在地上拼出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陆则衍往火锅里下腊鱼时,忽然发现沈砚偷偷把照片夹进了他的刑侦笔记里,夹页处露出点彩虹色的毛线头。
饭后,陈默要赶回去整理新接的案子,临走时抱着罐辣椒油,说监狱的老伙计托他带的,“说这味道比自由还暖”。
陆则衍送他到楼下,冻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雪地照得发白。陈默忽然回头,指着天上的月亮笑:“你看,它也像面镜子,照过我爸巡逻的夜,照过设计师画图纸的灯,现在正照着我们呢。”
回到家时,沈砚正坐在沙发上翻那本刑侦笔记,手指轻轻敲着夹照片的那页。陆则衍递过去杯热可可,杯壁上凝着水珠,滴在笔记上,晕开一小片暖痕。
“你说,”沈砚忽然开口,“我们算不算守着无数面镜子?”
陆则衍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河滨公园的冰镜、解剖台的骸骨镜、监狱探视窗的玻璃镜,还有此刻杯沿映出的两人的影子。
“或许不是守着镜子,”他说,“是守着那些镜子照见过的人。”
热可可的甜香漫在屋里,暖气管子又“叮”地响了声。沈砚把笔记合上时,夹在里面的彩虹围巾线头露了出来,和陆则衍刑侦笔记上的钢笔字迹缠在一起,像打了个温柔的结。
冻雨停了的夜里,总有星星从云缝里钻出来。它们不像镜子那样需要反射光,因为它们自己就是光,亮过所有破碎的镜面,也暖过所有漫长的冬天。
而他们就在这样的夜里,守着热可可的温度,守着彼此的影子,守着那些还没被照见的真相——像守着一片永远会发芽的土地,只要春天来,就有新的故事,从裂痕里钻出来,朝着光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