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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开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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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时,洛阳公园的银杏树抽出了新绿。陈默埋玻璃罐的地方,冒出几株细弱的草芽,他蹲下来看了会儿,手机突然震动,是法律援助中心的同事发来消息,说那位开汽修店的当事人,最近收了个辍学的少年当学徒,还托人帮孩子联系了复学的学校。
“挺好的。”陈默对着草芽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口袋里那张泛白的老照片——是他父亲穿着警服的样子,背景里有棵刚栽下的小银杏树。
法医科的卷宗堆又高了些。沈砚在一份二十年前的尸检报告里,发现了页夹着的便签,字迹和当年那位会计的遗书隐隐相似,末尾画着个简单的镜面图案,旁边标着个极小的“7”。
“倒过来是‘L’。”陆则衍的手指点在便签上,“当年负责那起悬案的老刑警,姓刘。”
沈砚忽然想起档案室里那排蒙尘的旧档案柜,最底层的抽屉上贴着模糊的“刘”字标签。两人翻到傍晚,在一堆泛黄的笔录里,找到张被咖啡渍晕染的纸,上面记着串地址,最后一行写着:“镜碎了,光还在。”
地址指向城郊的一间老玻璃厂。陈默闻讯赶来时,手里还提着给孩子们买的新文具,听说有了线索,当即把东西塞给路过的志愿者,眼里闪着光:“我爸当年管过这片片区,说老厂长是个爱琢磨镜子的怪人,总说‘每块玻璃都记着光’。”
老玻璃厂的车间里,碎镜片在夕阳下拼成片流动的光斑。墙角的铁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块打磨过的镜片,每块背面都刻着个日期。沈砚拿起其中一块,对着光看,背面的刻痕透过玻璃映出来,像串歪歪扭扭的数字。
“是当年那些被栽赃的人的平反日期。”陆则衍数着镜片,“加上会计和老厂长自己,正好二十一块。”
陈默忽然蹲下身,指尖抚过最底下那块镜片,背面的日期是他父亲的忌日。镜片反射的光落在他脸上,暖得像小时候父亲把他架在肩上,看厂里试生产的新镜子时,映出的漫天晚霞。
离开时,老厂长的孙子追出来,塞给他们一个布包,里面是面修复过的穿衣镜,镜框上刻着行新字:“碎过的镜子,拼起来更亮。”
镜子被陈默带回了法律援助中心,挂在孩子们读书的活动室里。那天下午,向阳小学的孩子们来送画,画里的镜子映着彩虹围巾、银杏新芽,还有三个大人的影子,手牵着手,站在一片光里。
沈砚把画夹进刑侦笔记时,发现陆则衍偷偷在旁边写了行字:“镜子会老,光不会。”
窗外的银杏树又长高了些,新叶在风里晃,像无数只小手,捧着阳光。陆则衍看着沈砚低头写字的侧影,忽然想起冬至那天晚上,热可可的甜香漫在屋里,暖气管子“叮”地响了一声,像谁在说“你看,春天要来了”。
是啊,春天总会来的。那些藏在裂痕里的故事,那些守着光的人,总会在某个清晨,跟着新抽的芽一起,朝着太阳的方向,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