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开 ...
-
开春的时候,向阳小学的新教学楼正式启用了。
陆则衍和沈砚陪着陈默一起去的。孩子们排着队站在楼前,校服洗得发白,脸上却泛着红扑扑的光。教学楼的走廊果然嵌了碎镜,阳光斜斜照进来,地上墙上全是晃动的光斑,像无数只跳跃的萤火虫。
校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握着陈默的手时眼圈红了:“当年那位设计师捐的钱,我们一直存着,就等着有一天能把楼盖起来。现在好了,孩子们终于有亮堂的教室了。”
陈默蹲下身,给孩子们讲设计师画图纸的故事,讲那些藏在镜面上的校舍轮廓。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蜡笔,在他手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说:“陈老师,这个给你,像镜子一样亮。”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油菜花田铺成一片金海。陈默忽然开口:“我想考律师资格证。”
陆则衍从后视镜看他,他正摸着手上的蜡笔印,指尖轻轻蹭着那点橙黄。“需要资料跟我说,市局档案室里有不少旧法规汇编。”
沈砚在副驾上转头笑:“我认识政法大学的教授,可以帮你联系辅导课。”
陈默低头笑了,耳根有点红。车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映着天光,像面没被打碎过的镜子,亮得晃眼。
入夏时,陈默真的报了考试。他白天在法律援助中心整理卷宗,晚上就泡在市图书馆,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陆则衍和沈砚偶尔会去看他,每次都撞见他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桌上摆着杯凉透的茶。
“在想什么?”沈砚递给他一杯热柠檬茶。
“想我爸。”陈默指尖敲着桌面,“他要是能看见现在,应该会说‘做得好’。”
陆则衍想起那份泛黄的事故报告,当年所谓的“意外”,轮胎上的刹车痕迹被人为破坏过。如今那个肇事的合伙人早已病逝,案子终究成了悬案。
“但你做成了他想做的事。”陆则衍拍了拍他的肩,“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三人坐在图书馆外的台阶上,看萤火虫提着灯笼飞过草坪。陈默忽然说:“沈医生,你说人真的能变成镜子吗?”
沈砚想了想:“或许不用变成镜子。能守住心里的光,就够了。”
秋分时,陈默通过了律师资格证考试。他拿到证书那天,特意去了向阳小学,把证书复印件贴在教学楼的公告栏上,旁边配着行字:“给孩子们的承诺,做到了。”
孩子们围着他欢呼,有人递来颗糖,有人塞给他幅画——画里有三个大人,牵着一群孩子,站在亮闪闪的教学楼前,天上的太阳像块圆镜子。
陆则衍和沈砚站在远处看着,风卷着银杏叶落在脚边。沈砚忽然从口袋里摸出片银杏叶,夹进随身带的笔记本里。
“今年的叶子比去年的绿。”他说。
陆则衍笑了:“明年会更绿。”
年底整理旧案时,陆则衍翻出了河滨公园案的现场照片。那位退休法官胸口的碎镜早已融化,冰碴里的头发经DNA比对,正是当年错案中病逝的嫌疑人亲属偷偷留下的——他们说,只想让法官“看清楚”。
他把照片递给沈砚,后者正在写年度心理报告,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淡淡的墨痕。“你看,”沈砚指着照片里模糊的“6”字,“后来查出来,那是法官孙女的生日。他总说,欠的债,要等孩子长大了才能还清。”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像去年跨年时那样,簌簌落在玻璃上。陆则衍忽然想起陈默在律师执业证上写的座右铭:“让每个影子都能晒到太阳。”
沈砚的报告快写完了,最后一页画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里,站着两个并肩的人,手里各举着半片镜子,拼在一起,正好是个完整的圆。
“在画我们?”陆则衍凑过去看。
沈砚笔尖顿了顿,耳尖有点红:“随便画画。”
陆则衍拿起笔,在圆圈外添了圈光晕。“这样才对,”他说,“镜子总要反光的。”
雪越下越大,办公室的暖气管子“叮”地响了声,像在应和。远处的钟楼敲了七下,暮色漫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页画纸上,正好和圆圈里的人影重叠在一起。
或许故事永远没有真正的结局。就像镜子总要照出新的风景,而他们会一直站在这里,看着光,也成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