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夏天与永不落幕的你》无限遐思

6、暮色里的车窗 课

　　课间操的广播还没停，班主任拿着张运动会报名表走进教室，粉笔灰在讲台上落了薄薄一层。

　　“秋季运动会下周五开始，”班主任敲了敲黑板，“各班要报够项目，尤其长跑，3000米还差人，有没有同学愿意试试？”

　　教室里静了两秒，后排突然有人喊：“宋尧能行！他上次体育课跑圈最快！”

　　宋尧正趴在桌上转笔，闻言猛地抬起头，眉头蹙成个结。

　　他刚想开口拒绝，班主任已经笑着点头：“宋尧同学体力好，这个项目很适合你，就定你了？”

　　周围响起几声起哄的笑，宋尧的脸有点绷，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笔往桌上一丢，发出“嗒”的轻响，算是默认了。

　　慕言坐在前排，听得很清楚。他转头看了眼最后一排，宋尧已经重新趴了下去，后脑勺对着他，像只闹别扭的猫。

　　慕言突然想起美术课上他握炭笔的样子，手腕发力时绷得很紧，或许长跑真的适合他——那种需要耐力和韧劲的事。

　　报项目时，慕言犹豫了一下，在“摄影”那一栏填了自己的名字。他想，或许可以拍点什么。

　　放学铃响时，慕言刚收拾好书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张叔发来的消息：“小言，我在学校东门等你。”

　　他叹了口气，还是来了。

　　上周淋雨回家发了点低烧，被父母知道后，电话里几乎要连夜赶回来“押”他上车。

　　以前他总说想自己骑车，父母拗不过他，这次却态度坚决，说什么都要让张叔接送。

　　“慕言，走了？”同桌拍了拍他的胳膊。

　　“嗯。”

　　慕言应着，背起书包往外走，路过最后一排时，特意放慢了脚步。

　　宋尧正把运动会报名表往桌肚里塞，侧脸的线条在夕阳下显得很柔和，没了平时的冷硬。

　　慕言没打招呼，悄悄走了出去。

　　张叔把黑色轿车停在东门的树荫下，低调却还是惹眼。

　　慕言拉开车门坐进去时，真皮座椅带着点凉意。

　　“少爷，回家吗？”张叔回头问，后视镜里映出他温和的笑。

　　“嗯。”

　　慕言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校门口瞟。

　　车子缓缓启动时，他看见宋尧从校门走了出来。

　　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步伐很快地往公交站牌走，背影在人群里有点单薄。

　　“张叔，慢点开。”慕言轻声说。

　　车子放慢速度，和宋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慕言看着他走到熟悉的公交站牌下，像上次下雨时那样，从口袋里摸出枚硬币捏在手里，抬头望着公交车驶来的方向。

　　秋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浅粉色的疤痕，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他站在那里，周围是喧闹的学生和来往的自行车，却像被画框框住的剪影，安静得自成一个世界。

　　慕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窗，玻璃冰凉，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他能看见宋尧，却触不到他身边的风。

　　“那是你同学？”张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好像经常在这等公交。”

　　“嗯，叫宋尧。”慕言轻声说，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张叔没再多问，只是踩了踩油门，车子慢慢加速，把公交站牌和那个站在暮色里的身影远远甩在了后面。

　　慕言回头望了一眼，宋尧还站在那里，像颗钉在原地的钉子。

　　公交车来了，他跟着人群往上挤，背影消失在车门后。

　　车子驶进别墅区时，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草坪上，和刚才公交站的昏黄路灯完全不同。

　　慕言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突然觉得有点闷。

　　晚饭时，母亲不停往他碗里夹菜，絮絮叨叨说着要注意保暖，别再淋雨。

　　父亲坐在对面看报纸，偶尔抬头问两句学校的事。

　　“运动会报了什么项目？”父亲放下报纸。

　　“摄影。”慕言扒了口饭。

　　“挺好，”母亲笑着说，“不用剧烈运动，免得受伤。”

　　慕言没说话，只是想起宋尧被报了3000米时，那张没什么表情却透着点倔强的脸。

　　他好像总能轻易得到想要的，不用挤公交，不用为了省护膝的钱而忍着疼，可刚才看着宋尧站在公交站牌下的样子，心里却空落落的。

　　吃完饭回到房间，慕言从书包里翻出美术课的速写本，翻到画宋尧的那一页。

　　他拿起笔，在旁边添了个小小的公交站牌，暮色正从站牌后面漫过来，像片温柔的雾。

　　他不知道宋尧有没有坐对车，也不知道他回家要走多久。

　　只是突然很想，下次能有个理由，在公交站牌下等他，跟他说一句“一起走”。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速写本上，刚好照亮宋尧的侧脸。

　　慕言合上书，指尖还残留着铅笔的凉意，像刚才隔着车窗，摸到的那片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