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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往事无法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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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风越来越凉,夏栀不敢在外面逗留太久,靠在他怀里问:“你在江城订好住的地方了吗?”
严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没订,待会就走,已经买好返程的机票了。”
夏栀闻言心头一怔,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居然真的就只是为了专程来见她一面,连停留落脚的打算都没有。
两人依偎着静了片刻,眼看时间不早,夏栀只好慢慢直起身,准备和他道别。
刚要挪步转身,严澈忽然开口喊住她:“栀栀。”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嗯?”
严澈唇角勾着一抹浅浅笑意,望着她慢悠悠道:“骗你的。我有带。”
夏栀愣了愣,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带什么?”
“给你带礼物了。”严澈低笑一声,哪会真的空着手来见她。
他抬手拉开外层外套,从里面卫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丝绒礼盒,精致小巧。
夏栀都看懵了,怔怔地站在原地,伸手接过那只礼盒。
掀开丝绒盒盖,盒里躺着一条细巧的银手链,链身温婉雅致,缀着几枚小巧玲珑的花苞造型吊坠,在月色里,泛着细碎柔和的银光。
严澈垂眸看着她眼里的惊讶,声音低缓:“我问了店员,本来想找栀子花的,但是来不及了,也分不清这是什么花,就看中这款先给你戴着,下次我再给你买栀子花的。”
夏栀捧着小巧的礼盒,轻轻碰了碰冰凉的银饰,心里局促,连忙抬头看向他:“这也太贵重了吧。随便网上买个三五块的小配饰戴着玩玩就好了,你怎么还特意买银饰啊?”
严澈满不在意淡淡一笑,语气轻松得不值一提:“不贵,就两百出头。”
夏栀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抿着唇还想开口推辞,话刚到嘴边,就被严澈轻声打断。
“好了,别纠结这个。”他伸手把礼盒合好,塞进她手里,“拿着,赶紧回家,夜里风太凉,别冻感冒了。”
说着便轻轻推着她的后背,催着她往巷口走。
夏栀拗不过他,只好攥着礼盒,慢慢往前挪步。
走几步就忍不住停下,回头望向路灯下的身影,目光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严澈就静静站在原地,夜色衬得他身形挺拔,见她频频回头,便抬起手,朝她轻轻摆了摆,示意她快点回去。
夏栀望着他伫立在晚风里的模样,最后还是咬了咬唇,转过身,往家里走去。
*
夏栀躺倒在床上,一遍遍摩挲着掌心那只黑色丝绒礼盒。
心口乱糟糟的,百感交集,有惊喜,有感动,更多的却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忐忑。
她翻了个身,趴在柔软的被褥上,脸颊贴着枕头,脑子里全是刚刚巷口的画面。
她没坐过飞机,不知道一张机票要花费多少钱,更不敢想往返一程下来,要耗费多少时间、心力和金钱。
可严澈却做得那样从容淡然,不仅千里奔赴,还为她挑了礼物,送了她人生里第一副正经的银饰。
夏栀盯着眼前的丝绒盒子,鼻尖微微发酸。她心里空落落的,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是个配得感很低的人,向来习惯内敛隐忍,从不觉得自己值得被人这样明目张胆、毫无保留地偏爱。
严澈给的喜欢太满、太真、太厚重,她忍不住暗自思忖,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回馈这份喜欢?
要付出多少,才能让这段感情变得对等,不辜负他的奔赴,不委屈他的真心?
他为她奔赴,为她费心,为她准备惊喜,可自己好像什么都给不了他。
她趴在枕头上,眼神微微发怔。
*
第二天上午,天光清亮。
夏栀正陪着林慧茹默默收拾行李,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拉杆箱里。
爷爷拄着拐杖从里屋走出来,眼神里满是不舍,开口问道:“怎么这么急着走?不在这儿过完年再回吗?”
林慧茹拉上行李箱拉链:“不了,那边还有一堆事要处理,耽误不得。”
两位老人闻言,眼神黯淡了几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多挽留。
心里都清楚,如今林慧茹带着夏栀单独在外生活,早已不是从前完整的一家人,有些话,再多说也显得多余。
夏庆岩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立着,想说些挽留的话,又不知该从何开口,终究只化作沉默。
收拾妥当后,他默默上前,接过夏栀手里的行李箱,一声不吭地帮她拖着,走出狭长的巷子。
一路无言,他安静把母女俩送到镇口车站,看着来往的车辆,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直到大巴车缓缓驶入站台,停在夏栀母女面前,夏庆岩才终于开口。
他望着女儿,嗓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里藏着隐忍的不舍:“栀栀,好好读书,在外要乖乖听妈妈的话。”
夏栀抿紧唇,心口闷闷的,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低低地点了点头。
夏庆岩张了张嘴,还想再多叮嘱几句,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无从说起,只能定定望着她。
林慧茹看出这份尴尬,轻轻拉过夏栀的手腕,轻声道:“好了,车来了,我们走吧。”
说着便带着夏栀踏上大巴,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夏栀下意识侧过头,看向窗外。
夏庆岩还站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对上她的视线时,他扯出一抹温和又带着几分勉强的笑意,缓缓抬起手,朝她轻轻摆了摆。
那一刻,夏栀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抿着唇,强压住心底的酸涩,缓缓抬起手,也朝着爸爸轻轻挥了挥。
大巴缓缓启动,慢慢驶离车站,夏庆岩的身影一点点往后退,渐渐缩成远处一个小小的轮廓。
夏栀轻轻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把半张脸埋进衣领里,闷闷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忽然触到一叠略显粗糙的纸张质感。
心头莫名一跳,慢慢把那叠东西掏了出来。
摊开掌心一看,是一沓崭新的百元纸币,红红的票面格外显眼,刺得她眼睛微微发涩。
夏栀整个人瞬间怔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急切地扒着车窗往外望,拼命在往后倒退的人群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大巴已经驶出很远,镇口的车站早已落在视线尽头,空荡荡的路边,再也看不见夏庆岩站立的身影。
那一刻,隐忍许久的情绪瞬间决堤,眼眶一热,眼泪毫无预料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静静往下滑落。
身旁的林慧茹察觉到她肩头动作,转头看见女儿眼眶挂着泪珠,问道:“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夏栀把掌心那几张百元纸币递到母亲面前,声音带着浅浅的哑:“爸爸偷偷塞给我的。”
林慧茹目光落在那几张红钞上,明显一怔,神情瞬间安静下来。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眼底掠过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怅然。
片刻后,她才轻轻开口:“那你就好好收着,别乱花,留着自己买点需要的东西。”
夏栀低着头,默默点了点头,抬手用手背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
父亲夏庆岩好像永远都是安静、沉默的模样。
他不擅长言语,不会说温柔贴心的话,也从不把关心挂在嘴边,永远都是默默站在一旁,局促、内敛,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
她和父亲之间温馨亲近的回忆,好像永远定格在了很小的时候。
那时他还会把她架在肩头逛街,会牵着她的小手慢慢走,会耐心听她叽叽喳喳说孩子气的话。
可随着年纪渐长,家庭变故渐生,他们之间渐渐隔了一层说不清的距离。相处越来越少,话也越来越少,每次见面都透着几分拘谨与生分。
她常常觉得,父亲好像不懂怎么表达爱,也不会主动靠近她。
可今天离别这一刻,她才忽然明白,他从不是不在意,只是习惯了沉默。
可往事终究无法回头,路还得往前继续走,就让从前的一切,都定格在过往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