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春朝》砚边听苔

29、第 29 章 又不开心

　　辗转回到栖山，日子转眼翻篇，没几日就要迈入新年。

　　大街小巷早早染上了年味儿，路边商铺挂起红灯笼，家家户户门前忙着贴春联、备年货。

　　夏栀和妈妈依旧和往年一样，安安静静待在小家里，过着简简单单的年。

　　母女俩一起和面、拌馅、包饺子，一同贴上红彤彤的春联与福字。

　　屋子被年味装点得温馨整洁，没有热闹的阖家团圆，没有亲朋满堂的喧嚣，只有母女二人相依相伴。

　　林慧茹忽然转头看向夏栀，开口道：“栀栀，我晚上有点事，可能不在家吃饭了，你自己解决下晚饭，行吗？”

　　夏栀闻言愣了愣，迟疑着抬眼问：“那我……可以出去跟同学一起吃饭吗？”

　　林慧茹思忖了片刻，淡淡点头：“行。”

　　说着便伸手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钱，递到她面前。

　　夏栀连忙摆手推辞：“不用啦，爸爸给我的钱够用，不用再给我了。”

　　林慧茹看她执意不要，也没再强求，收回了钱，柔声叮嘱：“那行，出门在外注意安全，别玩得太晚，早点回来。”

　　“好。”夏栀乖乖应下。

　　等妈妈收拾好东西出门离开，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没过多久，夏栀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拿上钥匙，也出了门。

　　夏栀出门后，本想先问严澈要具体地址，谁知消息刚编辑好还没发出去，严澈就说已经帮她打好了车，车子直接停在她家小区门口等着接她。

　　夏栀快步走到门口，果然看见一辆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一路往前开，沿途的人声越来越淡，不多时，车子停在了一处雅致安静的私人场馆外。

　　晚风微凉，夏栀拢紧身上的外套，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抬眸望着眼前静谧又透着氛围感的场馆，心底隐隐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

　　有人领着夏栀径直走上楼梯，推开包厢门的瞬间，里面热闹的说笑声便扑面而来。

　　宽敞的空间里摆着好几张台球桌，几个男生三三两两握着球杆，互相打趣嬉闹，空气中满是少年松弛随性的氛围。

　　夏栀目光下意识扫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严澈。

　　他穿着深蓝色牛仔裤，搭着一件黑色短袖T恤，场馆里暖气开得很足，完全不用裹着厚重的外套。

　　身形挺拔利落，在一群人里格外惹眼。

　　她还一眼认出了徐松野、林亦舟和谢鹤秋，其余还有几个面生的男生，都在一旁笑着起哄闲聊。

　　夏栀轻轻带上房门，局促地站在门口，手脚都有些拘谨，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前迈步，还是该站在原地。

　　恰好严澈刚打完一杆球，抬眼间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开一抹笑意。

　　他随手把球杆递给身旁的人，迈开长腿径直朝她走来，语气自然又顺口：“来了啊。”

　　周遭打闹的众人也顺着严澈的目光齐刷刷望过来，视线都落在门口拘谨的夏栀身上。

　　夏栀轻轻朝他点了点头，抬眸安静望着他。

　　严澈唇角噙着笑意，开口：“里面有暖气，不用穿这么厚。”

　　说着便上前，伸手帮她褪去身上厚重的外套。

　　夏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脸颊微微发烫，只能顺着他的动作乖乖抬手脱下外套。

　　严澈顺势将外套搭在自己臂弯里，随即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一旁的沙发走去。

　　周遭几人的目光都饶有兴致地落过来，严澈侧头瞥了眼，随口笑骂一句：“看什么看？打球去。”

　　众人嘿嘿笑了几声，也不打趣，转头继续握着球杆嬉闹打球。

　　严澈把夏栀带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低头轻声问：“想喝什么？”

　　夏栀小声回道：“喝水就好。”

　　严澈应声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她桌上，挨着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随性：“怎么今晚突然想着来找我了？”

　　夏栀抬眸看他，轻声反问：“不可以吗？我以为你今晚有空，就过来了。”

　　严澈闻言微微一怔，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不是那个意思，我还以为过年你要在家陪着你妈，不方便出来。”

　　夏栀小声解释：“妈妈晚上有事出门了，就让我自己解决晚饭。”

　　严澈点点头，顺势问道：“那你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

　　“这场馆里好玩的东西不少，你有没有想玩的？我带你去。”

　　夏栀低头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

　　严澈提议道：“那要不，我教你打台球？”

　　夏栀愣了下，轻“啊”了一声，连忙摆手推脱：“我不会的，从来没玩过。”

　　严澈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宠溺：“就是因为你不会我才教你啊，你要是都会了，那还要我干什么？”

　　夏栀一时没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被严澈顺势拉着站起身。

　　“来吧，试试。”

　　两人走到一旁，单独开了一张台球桌。

　　严澈拿着球杆，站在她身侧，耐心跟她解释台球的基本规则，先指着球桌上的彩球和白球，一点点跟她讲区别、击球的规矩，还有简单的基础打法。

　　“这是母球，打它去撞别的球，落袋就算得分。姿势不用太拘谨，放松点就好。”

　　说着他先给夏栀示范了一遍标准站姿，手握球杆的姿势，弯腰俯身的角度，动作利落又好看。

　　示范完，他退到一旁：“你来试试。”

　　夏栀有些紧张，小心翼翼握着球杆，身子僵硬地往前倾，手都放不太稳。

　　严澈见状，慢慢走到她身后，没有过分靠近，只微微俯身，轻声在她耳边提点：“身子再弯一点，手架稳，别发抖。”

　　他伸手轻轻扶着她的手腕，帮她调整握杆的角度，稳住架在桌上的手桥，气息淡淡的，落在她耳侧。

　　“眼睛盯着要打的那颗球，瞄准了再慢慢出杆，不用用力过猛。”

　　夏栀顺着他的指引，屏住呼吸，慢慢推杆。球杆轻轻撞上母球，慢悠悠滚出去，没撞上目标球，偏了方向。

　　她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唇想收回手。

　　严澈低笑出声：“没事，第一次都这样，慢慢来。”

　　他耐心陪着她一遍又一遍调整姿势，手把手教她瞄准、发力、控制力度。

　　偶尔她笨手笨脚打空杆，自己都羞得低下头，严澈也不打趣，只轻声安慰，不厌其烦地重新教过。

　　一旁打球的几人时不时瞥过来一眼，忍着笑意不插话，只留两人在桌边，安安静静地教，安安静静地学。

　　李杰看着看着，脸色忽然一变，低低惊呼一声：“坏了，完了。”

　　身旁同伴转头看他，纳闷问道：“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他皱着眉，压低声音：“我没料到嫂子今晚居然会过来，我刚才闲着没事，叫了我女朋友和她朋友过来玩。现在要不要赶紧叫她们别来了？”

　　旁边的人也愣了下，凑近小声问：“男的女的？”

　　李杰一脸无奈：“我都说是女朋友了。”

　　旁人连忙催他：“那赶紧发消息问问。”

　　那人立刻掏出手机，刚要打字发消息，对方的消息反倒先弹了出来。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眼，垮着脸抬起头，苦声道：“来不及了，已经到楼下了。”

　　谢鹤秋也皱了眉：“早不叫晚不叫。”

　　李杰苦笑了一下。

　　包厢门突然被轻轻推开，几个女孩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带着几分娇嗔的语气感叹：“还是里面暖，外面风好大，冻死人了。”

　　说着便随手脱下厚重的外套，露出里面精致好看的内搭，落落大方地跟在场的男生们笑着打招呼。

　　夏栀刚打完一杆球，正微微垂眸看着台面，听见开门声便抬起头，目光望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妆容精致、气质亮眼的女生，个个打扮得时髦又漂亮，她从来没见过。

　　严澈原本单手撑着台球桌，目光一直停留在夏栀身上，察觉到她忽然走神发呆，便倾身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发什么呆？继续打。”

　　夏栀被他拉回思绪：“哦。”

　　那几个女生刚把外套脱下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其中一个身着红色软糯毛衣、配着黑色短裙的女孩，一眼就锁定了人群里的一个男生，快步走上前，亲昵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语气娇俏又黏人：“宝贝，我好想你呀。”

　　李杰顺势伸手稳稳揽住肖翘儿的肩膀，眉眼带着笑意，纵容地任由她撒娇，两人亲密的模样，明眼人都喜欢一眼就能看出是热恋情侣。

　　肖翘儿依偎在男友身边，引得旁边众人一阵哄笑打趣，气氛热闹又随性。

　　说笑间，同行一个穿粉色毛衣的女生环顾了一圈，随口问道：“哎，怎么没看见严澈呀？”

　　这话一出，在场几个男生笑容瞬间一僵，尴尬地干笑了两声：“管他干嘛，咱们玩咱们的，打球打球。”

　　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瞟向不远处的台球桌，谁都清楚看见严澈正陪着夏栀单独待在一块儿。

　　严澈自然听清了那边的对话，也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

　　他低头看向身旁略显拘谨的夏栀，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走，过去打个招呼。”

　　“好。”

　　快要走近时，夏栀挣开了严澈牵着她的手，两人的指尖倏然分开。

　　严澈低头看了她一眼，眸色微动，没说什么。

　　那群女生立刻笑着朝严澈打招呼，语气熟络又随意:“好久不见呀!”

　　严澈淡淡朝她们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下一秒，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跟在身后的夏栀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带着好奇随口问道：“这位是谁呀？看着好陌生，以前从来没见过呢。”

　　旁边一个男生见状，正要开口帮着介绍，话都到了嘴边。

　　没等他说出口，夏栀便主动往前一步：“我们是同学。”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是一愣，怔了一瞬。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夏栀身上。

　　严澈站在她身后，眸色沉了沉，随即淡淡颔首，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嗯，这是我同桌，夏栀。”

　　那群女生闻言了然地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同桌呀，那难怪以前从没见过呢。”

　　夏栀唇角浅浅弯起，拘谨又礼貌地朝她们温和笑了笑。

　　徐松野:“别光站着聊天了，过来打球啊。”

　　说着就拉过林亦舟，刻意把话题引到台球和玩乐上。

　　那几个女生也识趣，不再围着严澈打探，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凑到台球桌边看热闹，有的坐在沙发上低声说笑。

　　严澈侧头看向身旁垂着眼眸、略显落寞的夏栀，放低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要不要回去接着打？”

　　夏栀摇了摇头，带着几分疲惫：“我有点累了。”

　　她这话并不假。

　　妈妈一走她就匆匆出门，晚饭根本没吃，又站着陪打了半天台球，身子和心里都早已经没了力气。

　　夏栀跟着严澈回到角落的沙发旁，默默坐下，整个人透着淡淡的倦意，也安静得有些反常。

　　她抬眸看向严澈：“你不用陪着我的，你去跟他们打球玩吧。”

　　严澈闻言微微一怔，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

　　他实在捉摸不透，夏栀今天整个人看起来情绪低落，闷闷不乐，还刻意和他划清界限。

　　严澈沉默了片刻，开口：“你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夏栀安静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就是觉得，要是说了，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的。”

　　她抬眼看了看严澈，他本来就很惹眼，一点小事都能被大家传得沸沸扬扬，要是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肯定到处都会议论，夏栀恐怕承受不住。

　　严澈听完她的话，垂眸沉默片刻，没再多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抬眸看向夏栀：“我下楼拿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

　　夏栀蔫蔫地说道：“我就在这儿等你就好。”

　　严澈却像没听见她的推辞似的，伸手直接牵住她的手腕：“走吧，陪我一起去。”

　　夏栀拗不过他，只好乖乖起身，默默跟在他身后。

　　这家私人场馆规模很大，一共分了好几层，台球区设在三楼。

　　严澈带着她走进电梯，按下一楼按键。电梯缓缓下行，很快抵达一层。

　　这里设有休闲服务区，零食、饮品、简餐样样齐全，都是场馆免费提供的。

　　严澈牵着她慢慢在休闲区闲逛，目光扫过一排排吃食，偏头问：“想吃点什么？”

　　夏栀愣了愣，疑惑看向他：“你不是下楼来拿东西吗？”

　　严澈坦然点头：“是啊，拿吃的，我饿了。”

　　夏栀半信半疑，微微蹙着眉，满眼怀疑地打量着他。

　　严澈捕捉到她那副模样，低笑了声：“看什么？我是真饿了。”

　　夏栀抿了抿唇：“哦。”

　　两人随手挑了几样小点心，找了个安静靠窗的位置坐下。

　　夏栀快饿晕了，这会儿拿到点心，便赶紧小口吃着。

　　严澈看她一副饿坏了的模样，起身去给她端了一杯温热的牛奶回来。

　　夏栀捧着杯子小口抿了一大口，唇角边上不自觉沾了圈浅浅的奶渍。

　　严澈看在眼里，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抽了张纸巾，伸手轻轻替她擦拭唇角。

　　夏栀瞬间脸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胡乱抹了下嘴巴。

　　严澈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眼底噙着浅浅的笑意。

　　夏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嗔恼抬眼：“你笑什么呀？”

　　严澈挑眉，慢悠悠回道：“不能笑吗？”

　　“不行。”夏栀语气认真。

　　严澈低低应了声：“哦。”

　　下一秒立刻收敛笑意，嘴角往下一撇，故意板起一张冷淡的脸，装得一本正经。

　　夏栀看着他变脸，没忍住笑了出来。

　　严澈立马又弯回嘴角，戏谑地看着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

　　夏栀撇了撇嘴，带着点小傲娇嘟囔道：“你管我。”

　　手里还捏着热牛奶的杯子，脸颊依旧泛着淡淡的红晕，眉眼间的拘谨也消散了不少。

　　夏栀吃饱喝足，对严澈说：“我去趟卫生间。”

　　严澈点点头，依旧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漫不经心地刷着，安静坐在原位等她。

　　夏栀走进卫生间，仔细洗了手，抬眼望向镜子。

　　镜里是一张素净清淡的脸，没施半点粉黛，乌黑长发直直垂落下来，温婉却平平无奇。

　　她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自卑。不由得想起楼上那几个妆容精致、卷发明艳、气质亮眼的女生，和苏嘉艺一样，大方又夺目。

　　夏栀暗暗抿了抿唇，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要是自己也能再漂亮一点、亮眼一点就好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整理了下衣服，转身走出卫生间。

　　刚拐过走廊拐角，目光无意间扫到一旁，忽然脚步一顿，整个人停了下来，怔怔站在原地。

　　只见方才楼上那位穿粉色毛衣的女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严澈身旁。

　　她微微俯着身，一缕长发顺势垂落，轻轻搭在了严澈的肩头。

　　两人都没察觉到不远处的夏栀，女生伸手指着严澈的手机屏幕，不知在低声说着什么。

　　严澈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轻轻点了下头。

　　随后女生直起身，抱臂站在一旁，又凑近低声闲聊了几句，两人相视而笑，气氛看着熟稔又自然。

　　夏栀愣在原地，连脚步都挪不动了。

　　她就这么静静站了半晌，缓情绪的功夫，再悄悄抬眼望过去时，穿粉色毛衣的女生已经离开了。

　　夏栀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从容地走出柱子，一步步走回原来的座位。

　　夏栀坐下来，垂着眼眸，心里闷闷沉沉的，不敢直视严澈。

　　严澈抬眸看她回来，随口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夏栀抿了抿唇，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没什么，洗手耽搁了会儿。”

　　她刻意把目光移向窗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抠着掌心，方才看到的那一幕，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女生俯身靠向他肩头、两人对着手机说笑的画面，像根刺扎在心底，自卑和莫名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

　　严澈敏锐察觉到她瞬间又低落下去，他放下手机，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怎么又不开心了？”

　　又。

　　是啊，她又不开心了。

　　夏栀摇摇头，牵强地扯出一抹浅笑：“没有，就是有点累。”

　　她不愿多说，也不敢多说，只默默攥紧了手里的牛奶杯。

　　严澈眉头微蹙，没再多追问，径直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家。”

　　夏栀抬眸看向他：“你不用上去和他们接着打球吗？”

　　“也没什么好打的，他们差不多也准备散场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电梯“叮”地一声缓缓打开，楼上那群男生连同刚才那几个女生一并走了出来。

　　一眼瞧见严澈，几人立刻扬声招呼：“严澈，走啊，咱们转场去谢鹤秋的赛车场逛逛，去不去？”

　　严澈下意识转头看向夏栀。

　　夏栀笑了笑，语气淡淡的：“你去吧，我自己回家就好。”

　　说完这话，她没再看严澈一眼，随手拿起自己的东西，侧身就从场馆出口径直走了出去。

　　严澈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