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春朝》砚边听苔

27、第 27 章 你走到哪，

　　夜色渐浓，院子里的喧嚣还未散去，碗筷碰撞的杂音、长辈们的欢声笑语、以及偶尔传来的猜拳起哄声，隔着门缝都能清晰地飘进来。

　　夏栀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轻声跟林慧茹打了个招呼：“妈妈，我先回屋了。”

　　林慧茹正忙着给长辈倒酒，头也没抬地挥挥手：“早点睡吧，别又熬太晚。”

　　回到房间，她反手把门关上，外界的热闹瞬间被隔绝在另一重世界之外。

　　屋里只开了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光线昏暗却足够温馨。她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方那个熟悉的头像，眼底的疲惫慢慢散去，换上了一丝柔软。

　　没过几分钟，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夏明珠压低的嗓音：“栀栀姐？栀栀姐你睡了吗？”

　　夏栀起身开门，门外站着夏明珠和夏明翰。

　　夏明珠手里挥着两个打火机，眼睛亮晶晶的：“栀栀姐，走啊！我们去镇口买烟花！那边摊子多，款式还全。”

　　夏明翰在身后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邀请：“外面月亮挺好的，去转转吧，别一直闷在家里。”

　　夏栀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本想应一声好，但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双深邃的眼睛。

　　她抿了抿唇，还是轻轻摇了摇头，露出歉意的笑：“不了，我有点累，想早点休息。你们去吧，玩得开心点。”

　　夏明珠有些遗憾地跺了跺脚，但也没强求：“那好吧……那我们去给你带个小灯笼回来！”

　　“不用啦，你们留着玩。”夏栀笑着送他们出门，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重归安静，她走到书桌前，坐下，点亮了手机屏幕。

　　聊天框里，严澈的消息还停留在几分钟前，发的是一张窗外夜色的照片，配文：【刚忙完，你那边应该很热闹吧？】

　　夏栀：【已经回屋啦，外面太吵。】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好想你呀(Ｔ▽Ｔ)】

　　对话框几乎是瞬间就跳了出来，严澈的回复快得像是一直在等她：【我也是，栀栀。】

　　夏栀的手机亮起震动，视频通话弹了过来。

　　画面在那一瞬间卡了两下，随即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屏幕里的严澈穿的黑色卫衣外，又裹了一件厚重的黑色外套，露出一截下颌和那双深邃的眼睛。

　　背景是深夜空旷的街道，路灯昏黄，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夏栀下意识凑近了些，眉眼带笑：“怎么啦？突然打过来。”

　　严澈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不是说想我了？”

　　夏栀对上他戏谑的眼神，大方地点点头:“嗯，想。”

　　严澈的嘴角弧度扩得更大，连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化开。

　　他抬手，轻轻拢了拢外套的衣领，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撩拨：“想我了那给你看看呗。”

　　夏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视线扫过他身后漆黑的夜色，疑惑道：“你在外面呀？”

　　她仔细看了看，除了路灯的光晕，远处尽是模糊的黑影，连棵树的影子都看不清。

　　“是啊。”严澈应了一声，脚下似乎往前迈了两步，背景的风声更清晰了些。

　　他吸了吸鼻子，语气里瞬间带上了几分委屈，“好冷。”

　　夏栀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笑着嗔怪：“好冷怎么不多穿几件衣服，真是的。”

　　严澈对着屏幕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辜：“我也没想到江城这么冷。”

　　夏栀被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逗得轻笑出声，可笑着笑着，笑意猛地僵在脸上。

　　她瞳孔微缩，呼吸瞬间漏了一拍，紧接着，那点笑慢慢变成了震惊。

　　“你……你说你在哪？”她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知道啊。”严澈看着她瞬间炸毛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吊儿郎当的笑意，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轻佻：“可能……就在你家附近的某个地方吧。”

　　夏栀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屏幕里的人唇角的笑意愈发放纵。

　　严澈看着她彻底僵住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快出来吧，你对象要被冻死了。”

　　夏栀哪还顾得上怀疑他是不是开玩笑，她猛地站起来，手脚都有些发软。

　　几乎是本能地，她抓起桌上的热水袋塞进兜里，又顺手抓了件外套，几乎是冲出了房门。

　　她一路小跑，穿过热闹了一晚的院子，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冲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风依旧冷得刺骨，吹得她脸颊生疼。她顺着巷子往前跑，目光急切地在转角处搜寻。

　　终于，在巷子口的路灯下，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严澈正靠在墙边的树干上，黑色的外套敞开着，里面的卫衣领口微微立起。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冲出来，那双深邃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带着几分得逞的坏笑。

　　“跑那么快，”他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不怕摔着？”

　　夏栀在他面前站定，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她从兜里抓起那个温热的热水袋，不由分说地塞进他冰凉的手心，“谁让你乱开玩笑的。”

　　严澈笑着，没反驳。

　　“冷不冷？”她问。

　　严澈摇摇头，“不冷了。”

　　夏栀拉着他，一路缩着脖子快步跑到巷子深处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

　　那里堆着几个整齐的旧纸箱，勉强能挡住最直的那股风。

　　她伸手把纸箱上的浮尘拂了拂，严澈坐下，自己则紧挨着他，让两人的肩膀紧紧贴在一起，借着彼此的体温抵御寒意。

　　夜风贴着墙角呼啸而过，吹动着两人外套的下摆。

　　夏栀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

　　严澈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妈告诉我的。”他说得云淡风轻。

　　夏栀一下子蒙了，整个人坐直了些：“啊？真的假的”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严澈忍不住低笑出声，轻轻捏了捏她温热的耳垂，带着一点纵容的戏谑：“骗你的。”

　　夏栀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严澈解释得很慢：“你妈朋友圈设置了非好友可见前十条，最新那条就是你回江城那天发的，带了具体定位。我在家长群里找到的。”

　　他顿了顿，低头凑近她，眼底盛着一抹浅浅的笑：“所以，其实是你自己暴露的。”

　　夏栀怔怔地听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夜风卷过巷口，那一瞬间，她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错觉——好像无论她到世界的哪个角落，严澈总能找到她。

　　不是靠别人，也不是靠运气。

　　是他。

　　严澈看着她微微发怔的模样，掌心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掌心：“怎么了？”

　　夏栀摇摇头，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没有……就是觉得，你好像总能找到我。”

　　严澈低声笑了一下：“那当然。”

　　“你走到哪，我都能找到。”

　　夜风依旧冷，但那个小小的角落里，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却像是被全世界最温暖的光笼罩着。

　　夏栀轻轻靠在他的肩头，热水袋暖烘烘的，周身的冷意都被驱散了大半。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那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她记得，和妈妈从栖山回江城的那天，一路辗转坐车，颠簸了快两天才终于到家。而严澈，从妈妈发动态到此刻出现在面前，不过才短短一天。

　　严澈低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巷口微弱的光。

　　他伸手重新揽住她，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晃荡着。

　　“昨天打电话，”他声音低低的，裹着夜风，却格外清晰，“你一睡着，我就开始订机票了。”

　　夏栀微微一怔。

　　“一直到登机前，才挂的电话。”

　　其实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由，视频里瞥见她眉宇间藏着的低落，他心里竟也跟着莫名发闷。

　　看着她聊着聊着倦意翻涌，安安静静睡着，呼吸浅浅落在听筒里，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点开软件翻查去往江城的机票。

　　最近一班航班只剩三个小时就要起飞，时间紧迫得容不得半点迟疑。

　　他没心思收拾行李，随手抓了件外套往身上一裹，揣上手机和证件，出门打车直奔机场。

　　坐在去往机场的车上，他都还有点恍惚，没回过神来。

　　不过是隔着屏幕看她情绪低落，自己竟就这么冲动，不顾一切定下行程，奔赴千里来到她身边。

　　夏栀整个人僵住，呆呆地抬眼看向他。

　　那一刻，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

　　她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飞速闪过: 在她睡得毫无防备、香甜安稳的那四个小时里，严澈其实一直在飞速地运转着。

　　订票、确认行程、赶路、登机……跨越千里，从一个城市，马不停蹄地赶来另一个城市。

　　这短短的四个小时，于她而言是安眠，于他，却是横跨半个城市的决心。

　　严澈看着她撅起的嘴，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怎么这副表情？心疼了？”

　　夏栀没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卫衣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严澈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布料传进她的耳朵，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不傻？你说想我了，我当然得来。”

　　夏栀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大大的委屈和感动：“严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严澈低头，正好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神，“我对你好吗？”

　　“嗯。”

　　他顿了顿：“我这不叫对你好，叫想见你了就立马来见你，这是对我自己好。毕竟，我想见到你。”

　　“而且，”他故意叹了口气，凑近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来都没给你带礼物，你还说我对你好，是不是太好糊弄了？”

　　夏栀被他这副样子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刚才那点酸涩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她不管不顾，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我不管，反正你就是对我好。”

　　严澈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喉见溢出几声低笑。

　　他伸出手，掐了掐她软乎乎的脸蛋，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挑衅：“行啊，那你也对我好一点，行不行？”

　　夏栀从他怀里抬起头，乖巧地点点头：“好。”

　　她顿了顿，忽然凑上前，在他微凉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像只偷食的小松鼠，然后迅速缩回他的脖子里。

　　柔软的触感让严澈整个人一僵，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你是这样对我好吗?”

　　他收紧手臂，把她牢牢锁在怀里，声音带着笑意：“这只是利息。以后，每天都要对我好一点。”

　　夜风温柔，巷子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