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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时光拧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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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澈又逗了她两句,看她脸涨得通红,才终于收了那份轻佻。
包间的门被推开,林亦舟他们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一行人酒劲退的差不多了,开始七手八脚地收拾桌上的残局。
“走了,该撤了。”徐松野起身,顺手去拉旁边的包蓉。
严澈站起身,顺手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结账,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他只用余光扫了一眼,变把它划掉,将手机揣回了口袋。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夏栀看了正着,个她愣了半秒,随即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什么都没问,也没提。
一行人陆续走出饭馆,门口的风带着夜里的凉意吹过来。
夏栀跟着脚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拐角时,视线忽然被路边一个身影勾了一下。她脚步一顿,站在原地定眼看了两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前面的严澈刚转身喊她,却发现人没跟上。他回头看她,“怎么了?”
夏栀回过神,迅速收回视线,唇角弯了弯,掩去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怔忡,轻声道:“没事,走吧。”
严澈没多问,伸手牵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向车的方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才发现她手心竟还有点细汗。
*
放假的日子过得松弛而有序,夏栀在家窝了几天,把行李箱里带回的杂物一件件理清楚,房间也恢复了整洁。
第二周一大早,林慧茹喊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栀栀,收拾收拾行李,咱们得回江城一趟。”
“奶奶叫咱们回去,你爷爷要过七十大寿了,老人家就想图个全家团圆。”
妈妈虽然打心底里不喜欢回那个旧地方,但念在是给老人祝寿,也只好松了口。
她一边弯腰收拾衣服,一边絮叨着:“回去就回去吧,正好让他们看看,你在这儿过得有多出息,我们娘俩儿日子一点都不差。”
夏栀听着,鼻尖微微一酸,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帮妈妈拉拉链,指尖轻轻抚平行李箱上的褶皱。
这次期末她考得稳,稳稳挤进了年级前五,依旧是班里的第一名。这些努力,此刻都化作了妈妈脸上的光彩,成了她最实在的骄傲。
“知道啦妈妈,咱们肯定过得好。”她弯了弯嘴角,帮妈妈把行李收好,“以后我还能考得更好,让他们都看看。”
林慧茹听到这话,眼眶微微泛红,站起身轻轻拥住了她。眼神里混着欣慰与复杂,半晌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不想给女儿任何压力,可骨子里的倔强又让她不甘心。
这辈子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她都想替女儿挡在身后,只盼她能站得高些、再高些,永远不要走自己现在的路。
看着那个从襁褓里牙牙学语、走路都跌跌撞撞的小团子,如今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甚至成了能让她依靠、能为她争口气的后盾,林慧茹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咱们栀栀,真的长大了。”林慧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强忍着眼角的湿意。
*
车轮碾过铁轨的震动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大巴车轮摩擦水泥路的沉闷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带着泥土腥气的草木气息,这是江城独有的味道。
夏栀靠在车窗边,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
半年没回来了,这里好像没变,可又处处透着不同。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驶在乡间小路上,路两旁是清一色的白墙灰瓦农村自建房,屋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棒和红辣椒。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清冽的树木香混着泥土的清新,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亲切得像是老友的拥抱。
可这熟悉的景象,却是那段不太愿意提起的童年记忆——总是昏暗潮湿的老屋角落,和妈妈在厨房里压抑的叹气声。
小时候总觉得这里是逃离的终点,是那个被期待、被束缚的起点。
夏栀轻轻吸了口气,将那点转瞬即逝的酸涩压了下去。
大巴车终于停在了村口那条熟悉的土路上,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
妈妈先一步起身,从行李架上把那个旧旧的帆布包摘下来挎在肩上,另一只手朝后座伸过来:“栀栀,包给我,你小心点。”
夏栀点点头,双手握住拉杆,将行李箱轻轻拖出来。
妈妈走在前面,夏栀跟在后面,行李箱在腿边轻轻晃动,发出细小的滚轮声。
她抬眼望去,眼前是那条熟悉的小巷,墙皮有些剥落,挂着串蓝色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看见那串挂在墙头的风铃,夏栀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记得非常清楚。
那是她四五岁的时候,爸爸妈妈第一次带她去集市。
人潮拥挤,爸爸总是把她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肩头。那串风铃就是那时买的,蓝白相间的玻璃片,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响声。
回到家,爸爸拿起一颗钉子就往巷口的墙上钉。他踮着脚,把她高高举起来,让她亲手去挂。
风正好吹过,风铃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父女俩的欢笑声在整条巷子里回荡。
那时的爸爸,肩膀很宽,身形清瘦却挺拔,把她护得稳稳当当。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温热又美好。
只是时光流转,有些东西,终究是变了。
夏栀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没再看那串风铃。她把视线移向脚下的路,指尖轻轻扣紧行李箱的拉杆,跟着妈妈,默默走进了那扇熟悉的家门。
铁门被推开的瞬间,发出一声老旧的“吱呀”声,像是沉睡了许久的门被唤醒。
这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瞬间吸引了屋里人的注意。
爷爷正坐在屋檐下的长条板凳上,腿上盖着一块薄布毯,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眯着眼惬意地晒太阳。
他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老人原本松弛的神情顿了顿,仿佛有些意外,又仿佛是早就在等着她们。
他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接着,脸上慢慢绽开一抹温和的笑:“慧如,回来啦。”
林慧茹走上前,脸上扬起柔和的笑意,应道:“爸。”
夏栀跟在妈妈身后,双手轻轻交握,抿了抿唇,也跟着喊了一声:“爷爷。”
老爷子听见这声脆生生的“爷爷”,眼睛笑得更开了,连忙撑着膝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好好好,回来就好,快,快进屋。”
话音刚落,正屋的木门也“吱呀”一声被推开。
奶奶从屋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二婶。
她们一看见夏栀和林慧茹,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栀栀也来了,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奶奶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拉住了夏栀的胳膊,语气里满是亲昵的疼爱。
二婶也在一旁笑着打招呼:“快进屋坐,我刚给你们沏了茶。”
一时间,院子里充满了亲切的笑语。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每个人身上,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息。
眼前这温馨和睦的景象,竟让人产生一种奇妙的错觉,仿佛林慧茹与夏庆岩从未分开,只是这对母女许久未归,此刻终于归家,一家人重聚一堂,岁月安稳,从未有过波澜。
夏栀帮妈妈把行李箱推到墙角靠边的位置,两人坐下,二婶迅速给她们倒了两杯热茶。茶水冒着袅袅热气,浮着几片青绿的茶叶,递到面前时,清香扑鼻。
“庆岩跟庆鸿早上一块儿出去赶集了,说要买些鱼肉,估计也快回来了。”二婶一边给她们续水,一边笑着闲聊。
林慧茹捧着茶杯,轻轻点了下头,语气平淡无波:“嗯,知道了。”
话音刚落,奶奶就拉过夏栀的手,眼神里满是笑意,把她从座位上轻轻拽起来:“来来来,让奶奶看看。这几年不见,咱们小栀越长越漂亮了,亭亭玉立的,真是个大姑娘咧!”
二婶也在一旁附和,围着她上下打量:“就是,越长越秀气,跟她妈一样,长得好看。”
夏栀被她们一左一右地夸着,没多说什么,只是顺从地笑着。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当年那句轻飘飘的话——“离婚可以,就是不许你带着夏栀,她是个累赘,你以后还得再娶呢。”说这话的,正是眼前这位笑得一脸慈祥的老人家。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拧成一个小小的结,一边是此刻亲昵的哄劝,一边是藏在记忆深处的凉薄。
夏栀垂下眼睫,安静地听着身边人七嘴八舌的夸赞,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铁门被拉开的声响清晰又突兀,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轻响。
二婶应声站起身,“应该是他们买东西回来了,我去迎迎。”
夏栀猛地坐直身子,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爸爸要回来了。
他们分开多久了?从爸妈离婚那天算起,到现在,其实也不过短短几年。可这几年,像是隔着一条宽宽的河,她几乎快要忘了他。
再次见到他,竟然是在这样热闹又尴尬的场合。她手心微微冒汗,心跳得有些快,局促得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儿放。
身旁的林慧茹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慌乱,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吆喝声混着门外的尘土气一同涌进来。爸爸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二叔,两人手里都沉甸甸地提着塞满了肉和菜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夏栀的视线定格在他脸上,微微一顿。
还是那张脸,只是岁月似乎在他身上留下了更匆忙的痕迹。他留了些浅浅的胡茬,衬得眉眼有些落寞,身上那件旧T恤洗得有些发白,看着朴素,却又透着一股沉下来的稳重。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空气仿佛凝固了。
提着袋子的手停在半空,爸爸整个人定在原地,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错愕,还有几分深藏的复杂。
他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看着坐在对面、眼神平静的前妻,像是没想到她们会突然回来,又像是……在这一刻,终于清晰地意识到,她们真的站在了他面前。
“你怎么回来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林慧茹放下茶杯,不热也不冷:“爸过寿,回来给老人家祝寿。”她顿了顿,“顺便带栀栀回来看看。”
“哦,哦对,”夏庆岩点点头,视线这才扫过旁边的夏栀,又迅速移开,“回来好,回来就好。”说完他又觉得这话太干,补了句,“路上累了吧?刚买了菜,晚上给你们做。”
“不用麻烦,简单吃点就行。”林慧茹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是那种客客气气的距离感,“我们就是回来住两天,陪爸过了生日就走。”
“住两天好,住两天。”夏庆岩连连应着,又往旁边挪了挪脚步,像是想找个话题打破这尴尬,却又一时想不出词,只能弯腰去整理桌上的菜,“买了点鱼和肉,还有你以前爱吃的那个……”话说到一半又顿住,含糊地笑了笑,“反正都是新鲜的。”
奶奶在一旁打圆场,拍了拍夏庆岩的胳膊:“你倒是还记得,赶紧把东西拎厨房去,别在这儿挡着。”又转头冲林慧茹笑,“慧茹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晚上我给你炖鸡汤。”
林慧茹笑着应了声“谢谢妈”。
夏栀坐在中间,指尖抠着衣角,看着两人这种像普通亲戚寒暄一样的对话,明明是该亲近的父女、曾经的夫妻,却客气得像刚认识,空气里飘着说不清的尴尬。
夏庆岩拎着东西往厨房走,路过夏栀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放轻了些:“栀栀,长高了不少。”
夏栀抬起头,扯出一个浅浅的笑,点了点头:“嗯,爸爸。”
简单两个字,说完两人就都没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