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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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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午休的走廊安安静静。
夏栀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没去食堂,也没说话,就趴在桌子上,耳朵里却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还在想严澈。
一想起他,就想起昨晚妈妈的话,想起自己给他添的麻烦,想起他会不会已经厌烦她。
她认为,只要他离得远一点,
他就不会再被她连累,不会再被她这一团糟的生活缠上。
可她越这么想,心越空。
窗外的风吹进来,有点冷。
严澈该要讨厌她了。
她抱着胳膊,把脸埋得更深。
严澈没怎么吃东西,转身就进了街边一家便利店。
没几分钟,谢鹤秋就慢悠悠跟了进来。
林亦舟嫌气氛尴尬,把桌上没怎么动的菜打包,拉着徐松野先回学校了,最后就剩谢鹤秋陪着他。
谢鹤秋径直走到冷柜,拿了两罐冰啤酒,出来时递给严澈一罐。
严澈伸手接住,单手利落地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压下胸口那股没处发的火气。
谢鹤秋靠在柜台边,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终于忍不住了?”
严澈侧眼扫他一下,语气又冷又淡:“关你屁事。”
谢鹤秋低笑一声,没再追问,只是也拉开自己那罐,陪他一起沉默地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严澈才低声开口,更像是自言自语:“是我把她扯进来的。”
谢鹤秋轻轻“嗯”了一声,没评价。
“她本来什么事都没有,”严澈的声音很淡,却沉得吓人,“安安静静读书,跟谁都不惹。
现在倒好,全是因为我。”
被他妈骂,被外人议论,被不三不四的人拿来随便说。
他越想,心口越堵。
谢鹤秋终于开口:
“你不是故意的。”
严澈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是不是故意的,结果都一样。”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谢鹤秋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谢鹤秋知道,这人嘴上说得狠,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嘴上说要远离,可刚才在饭店,别人只是提了提夏栀,他就当场炸了。
口是心非到了极点。
严澈从小到大,身边从不缺围着他转的人。
有人冲着他的家世,有人慕着他的样貌,那些讨好的、追捧的、带着目的性的示好,他见得太多,也腻得太早。
见多了虚与委蛇的客套,看多了因他的出身而来的浮夸热络,便懒得再去分辨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他的圈子很小,小到只有家人和几个打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其他人于他而言,不过是点头之交的泛泛之辈,没必要深交,也不值得费心。
他从不刻意迎合谁,也不需要迎合谁,出身带给他的底气,让他能活得足够自我,足够随心所欲。
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那些被旁人捧出来的光环,从来都不是他认知里的自己。
可也就是这样的自我,让他在不知不觉间忘了——原来自己也会期待一份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真心。
直到夏栀出现。
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追捧,没有讨好,甚至是嫌弃或者无奈。
她会因为一点小事和他争得面红耳赤,会在饿的时候,毫无顾忌地啃着面包,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窘迫。
她带着这份坦然,来到了他习惯了的世界。
不得不承认,她成了他希望能够留在身边的人。
谢鹤秋轻轻碰了碰他的罐子,低声一句:
“你再这样憋着,她永远不知道。”
严澈被谢鹤秋看得心烦,直接翻了个白眼。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站在便利店门口闷头喝酒,矫情得要命,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他仰头把剩下的啤酒一口灌完,冰凉的液体呛得喉间发涩。
随手把空罐丢进垃圾桶,连看都没再看谢鹤秋一眼,转头就往学校走。
脚步又快又沉,带着一股没处撒的闷火。
谢鹤秋看着他背影,轻轻嗤笑一声,慢悠悠跟了上去。
回到学校时,午休已经结束,走廊里闹哄哄的,下一节就是体育课。
林亦舟一眼就看见严澈,连忙凑上去:“回来了?”
严澈淡淡应了一声:“嗯。”
“那个……我中午把给你打包的菜,给夏栀吃了。”林亦舟挠挠头,假装说得随意,“放心,我没和她说是你的。”
其实他心里七上八下。他摸不准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严澈语气有点不耐烦,脚步没停:“给就给了,跟我说干什么?”
林亦舟顿了顿,压低声音:“她中午没吃饭。”
严澈终于抬眼,看向林亦舟。
林亦舟被他看得一怔,才小声补了一句:“她跟乔乐星闹掰了,你知道吗?”
事实上,乔乐星和夏栀闹掰,已经整整一周了。
就在吴城被指控作弊的那天,夏栀主动找乔乐星,把话彻底挑明了。
她不是傻子,她一直都感受得到乔乐星若有似无的恶意。
从最开始,总在她面前阴阳怪气地说严澈不好,变着法让她离严澈远点;到后来,又在背后跟苏嘉艺议论她;在严澈的生日聚会上故意让她拿礼物,让她下不来台。
夏栀全都看在眼里,只是一直忍着。
那天吴城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乔乐星还沉浸在自己的说辞里,反复跟夏栀解释:“我当时就是忘了告诉你竞赛的事,谁知道被吴城钻了空子。”
那一刻,夏栀终于忍不下去:
“你是真的忘了吗?”
乔乐星一怔。
“事情到底是什么样子,你自己心里清楚,不用事后再来跟我说这些。”
乔乐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戳破,当场就急了,想争辩、想反驳,可话一出口,只剩下难堪和尖锐。
一来二去,两个人彻底闹掰。
从形影不离的朋友,变成了教室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一周,夏栀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打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扛着旁人的议论,一个人挣扎。
林亦舟:“她中午一个人坐在教室,什么都没吃。我看着实在不忍心,才把给你打包的菜拿过去了。”
“她们俩闹掰这事,我也是刚听班长说的,具体细节我也不太清楚。你要不要——”
林亦舟一句话还没说完,严澈忽然猛地转身,二话不说就大步流星往前走。
脚步又快又沉,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闷火。
林亦舟僵在原地,一脸懵逼,半天没回过神。
他刚才清清楚楚看见了严澈那双阴沉得吓人的眼睛,一句话都不敢多嘴,更不敢追上去。
他心里明白,这种时候,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转身小跑到走廊拐角。
徐松野正靠在墙边等他,一脸不耐烦。
“……你说,这么做真的行吗?”林亦舟声音都有点虚。
徐松野瞥他一眼,嗤了一声。
“我怎么知道。”
林亦舟一噎。
他站在原地,心里一阵抓狂。
万一等会儿真出点什么事,万一严澈对夏栀根本就没那个意思,那他不就里外不是人,彻底完蛋了吗?
“服了服了,你的任务还非让我去!真服了!”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又急又慌,“一群神经病!”
徐松野懒得理他的纠结,挪开视线,他只负责完成包蓉托他的事,其他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亦舟还想说什么,上课铃突然炸响。
刺耳的铃声传遍整条走廊——体育课,开始了。
而另一边,严澈一路大步穿过楼道,脸色阴沉得吓人。
乔乐星。
闹掰。
一个人。
没吃饭。
字字句句,全砸在他心上。
他逼自己远离,逼自己冷漠,以为这样是保护她。
到头来,她一个人,被朋友孤立,被旁人议论,连饭都吃不上。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楼梯转角处,阳光斜斜打下来。
严澈停住脚步,抬眼望向楼下操场的方向。
夏栀,就在那里。
这一次,他不会再装作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