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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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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家门,玄关的灯亮得刺眼。
林慧茹换鞋的动作都带着火气,把包往柜台上一扔,“啪”的一声,空气瞬间凝固。
夏栀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书包还紧紧抱在怀里,指尖都在发凉。
“把门关上。”林慧茹的声音冷得像冰。
夏栀乖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
林慧茹转过身,盯着她,眼神里全是压抑了一路的怒火:“现在可以说了吧?那个叫严澈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就是同学。”夏栀声音发虚。
“同学?”林慧茹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同学需要黏在一起?同学需要放学单独送你?同学需要你一看见我就慌慌张张躲开?”
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夏栀说不出话。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高中不准谈恋爱,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林慧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去跟男生鬼混的!”
“我们没有鬼混……”夏栀小声反驳,“就是正常同学,今天只是刚好一起出来。”
“刚好?”林慧茹气得胸口起伏,“我看你是早就跟他走得近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也越来越重:“夏栀,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明天我就去你们学校,问问老师,问问那个男生到底什么来头!”
夏栀一听急了,连忙抬头:“妈妈!”
“你现在知道丢人了?”林慧茹指着她,“你背着我偷偷跟男生走那么近,怎么不想想丢人?!”
客厅里只剩下压抑的怒火和夏栀微微发颤的呼吸。
她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慧茹看着她这副委屈又倔强的样子,又气又心疼,最后狠狠丢下一句:
“从今天起,不准再跟那个男生单独来往,听见没有!”
“听见了。”
等林慧茹摔门进卧室后,她才拖着脚步,慢慢回到自己房间。
门一关,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她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书包扔在脚边,一动也不想动。
心里乱成一团麻,无数种情绪缠在一起,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最先想到的是严澈。
那么好、那么体面的一个人,被妈妈当着面那样打量、那样质问,连一句辩解的余地都没有。是她连累了他。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根本不用受这种莫名其妙的难堪。自责像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然后是羞愤。
刚才在校门口,那副慌张躲闪、手足无措的样子,一定难看极了。明明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却像被当场抓包一样狼狈。她讨厌自己这么没用,连坦然一点都做不到,在他面前丢尽了脸。
可心里又揪着疼,是对妈妈的。
她知道妈妈是担心她,是在乎她,才会来接,才会一看见就紧张。妈妈那么辛苦,满心满眼都是她,她却让妈妈失望、让妈妈生气、让妈妈寒心。
这份愧疚,比骂她还难受。
但她也委屈,也生气。
气妈妈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她不对,气那些难听的话,气一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却像犯了天大的错。
几种情绪缠在一起,拧成一团乱麻。
夏栀把头埋在膝盖里,鼻子发酸,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复杂,好难懂。
一会儿懂事,一会儿叛逆;
一会儿坚强,一会儿脆弱;
一边心疼妈妈,一边又怨她太严厉;
一边在意严澈,一边又怕拖累他。
连她自己都搞不懂自己,
谁还会真的懂她、喜欢她?
谁会喜欢这么矛盾、这么麻烦、这么不干脆的人呢。
黑漆漆的海上,漂着一艘小小的船。
周围一颗又一颗的石子,“咚、咚、咚”地砸在船上。
船身被砸得生疼,慢慢进水,慢慢往下沉。
直到最后,整艘船都被海水淹没,连顶都看不见。
就算后来有人把石子捡走,那艘沉下去的小船,也再也浮不起来了。
窗外的灯光透进来,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房间里只有她轻轻的抽泣声,安静得,像全世界都把她丢下了。
第二天一早到学校,夏栀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她一进门就埋着头,直奔自己座位,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就假装低头看书,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严澈那边扫。
严澈其实早就来了,从她进门那一刻,他就看得出她浑身都写着“别靠近我”。
早读课前,严澈本来想走过去,跟她问一句。
可他刚抬步,夏栀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猛地抓起水杯,头也不回地往教室外走,硬生生避开了他所有可能靠近的路线。
脚步一顿,严澈停在了原地。
不用问,他也能猜到。昨晚回家,她妈妈一定说了很重的话,逼她不准再跟自己来往。
算了。
说到底还是自己给她惹了麻烦。
中午放学铃一响,严澈没去食堂,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林亦舟连忙跟上,一脸纳闷:“哎,你怎么又不吃食堂了?最近总往外跑。”
严澈没回头,语气淡得很:“不想吃。”
林亦舟啧了一声,也不敢多问。
几个人刚走出校门没多远,路边就停下几个打扮亮眼的女生,说说笑笑地朝他们看。
严澈这群人往那一站,个子、长相都太扎眼,被搭讪是常有的事。
只是这次过来的,都是熟面孔——是西街职高的女生。
职高管得松,她们经常成群结队逃课出来玩。
为首的女生大大方方走到严澈面前,笑着打了声招呼:“严澈,这么巧,出来吃饭啊?”
严澈脚步没停,只是淡淡抬了下眼:“嗯。”
他态度摆明了不想多聊,可西街职高那几个女生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为首的女生笑得更随意了,往旁边让了让,挡在他们身前:“别这么冷淡嘛,我们也是刚出来吃饭。一起?”
林亦舟在旁边打圆场,笑嘻嘻的:“哟,这么巧。不过我们约好地方了,下次啊下次。”
女生没理会林亦舟,目光直勾勾落在严澈身上:“听说你最近跟你们班那个成绩挺好的女生走得挺近?叫夏栀是吧?”
这话一出,严澈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沉了一点。
严澈在栖山这片,从来就不是无名之辈。
长得扎眼、脾气又冷,名号从一中响到周边各个高中,连他身边那几个朋友,也跟着一起被人熟知。
他往人群里一站,自带一圈视线,想藏都藏不住。
夏栀才来这里一个学期,本来安安静静、成绩好、不惹事,是扔在人堆里也不显眼的那种乖乖女。
可偏偏,她和严澈走得近了。
就这一件事,已经足够让她从透明人,变成不少人私下议论的对象。
连西街职高那群人都听说了,可见这事传得多快、多广。
“不关你的事。”
语气冷下来,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紧了紧。
女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有点不服气:
“我就是问问呗。那种乖乖女,家里管得严,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严澈没再搭腔,直接绕开她们。
在她们这群女生眼里,严澈什么类型没见过?
苏嘉艺那种明艳大方、站在人群里就发光的校花款,夏栀这种安静秀气、乖乖巧巧的小家碧玉,他都没真正放在眼里过。
这么一琢磨,她们反倒觉得:说不定,就喜欢她们这种野一点、敢一点、不扭捏的。
严澈几人刚走出去没几步,那几个女生就嘻嘻哈哈地跟了上来,摆明了要同路。
林亦舟在一旁好声好气劝了几句,嘴都快说干了。
徐松野没那么好脾气,直接皱着眉开骂,语气冲得很。
可劝也劝了,骂也骂了,那群女生就跟没听见一样,依旧死赖着不走,一路黏到了饭店门口。
谢鹤秋全程没搭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到了饭店,那群女生没好意思直接挤到严澈这桌,就挨着他们坐了隔壁桌。
谢鹤秋起身去柜台点菜,剩下几人刚坐下,隔壁就热闹起来。
领头的女生叫高薇,穿着紧身短上衣,短裙,外面松松垮垮套了件职高校服外套。
11月中旬都快入冬,风一吹就透骨凉,她却像完全不怕冷,露着一截细腰,坐姿也大大咧咧。
林亦舟本来就爱搭话,被她们几句玩笑一带,很快就聊上了。
高薇撑着下巴,笑眼弯弯看向严澈那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
“你们二中不用午修啊?这么潇洒。”
林亦舟:“偶尔出来放松一下,天天吃食堂谁受得了。”
“也是,”高薇拨了下头发,眼神一直往严澈身上飘,“不像我们,想出来就出来,老师管不住。”
林亦舟干笑:“你们是自由。”
高薇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随意又直白:
“哎,我问你啊,严澈是不是真不谈恋爱啊?”
林亦舟咳了一声:“这个你得问他自己。”
“我问他,他肯理我吗?”高薇嗤笑一声,
“之前不是说,他跟你们班那个乖乖女走得挺近的?我还以为他终于开窍了。”
林亦舟眼神闪了闪,没接得太死:
“就普通同学,别乱传。”
“普通同学能传得全栖山都知道?”高薇挑眉,身子微微前倾,“再说了,那种一看就被家里管得死死的女生,乖乖女吧。”
林亦舟“嗯”了一声。
高薇撇了撇嘴,随口点评:“那种女生啊,看着文静,其实没劲得很,这也不敢那也不敢,跟你们根本玩不到一块去,也就图个新鲜。”
这话一落,林亦舟立刻皱了眉,语气认真起来:“哎,你别这么说,她是我们班同学,人挺好的,不惹事。”
高薇愣了下:“我就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也不行,”林亦舟挡了回去,“人家安安静静读书,没招谁没惹谁,别背后这么点评人。”
他维护得很直白,就是单纯护着本班同学,不想外人随便议论、贬低自己班里的人。
高薇被堵得一时没话说,讪讪笑了笑:“行行行,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徐松野在旁边瞥了一眼,没吭声,算是默认了林亦舟的话。
谢鹤秋点完菜回来,一脸事不关己,坐下就玩手机。
严澈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一直看手机,眼底冷了几分。
菜很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
徐松野和谢鹤秋自顾自动了筷子,林亦舟也埋头吃起来,只有严澈吃得很慢,几乎没怎么说话。
隔壁桌的高薇,眼睛一直往这边瞟,时不时找话题搭腔。
“这家味道确实可以啊,难怪你们特意跑出来吃。”
林亦舟随口应:“嗯,他家开挺久了。”
高薇又笑:“你们平时中午出来,都来这儿啊?”
“差不多吧。”
聊了没两句,她又有意无意扯到夏栀身上:“说起来,你们班夏栀,从来不见她跟你们一起出来玩吧?一看就是那种回家就学习、家长盯得特别紧的类型。”
林亦舟没多想,随口道:“人家学习认真嘛。”
高薇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不屑:“认真是认真,就是太没劲了,整天闷着,跟谁都玩不开。”
徐松野立刻皱起眉:“你烦不烦?老提别人干什么。”
“我就好奇嘛。”高薇撇撇嘴,“那种乖乖女,一看就只会读书,跟我们又不是一个圈子的,真处得来吗?”
林亦舟立刻又接话:“夏栀人很安静,学习也好,你别老带着偏见看人。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这么说。”
他就是纯粹护着自己班同学,不乐意外人在这儿指指点点、贬低来贬低去。
高薇被他们一而再地反驳,心里有点不爽,嗤笑一声:“行行行,你们班的宝贝,我不说行了吧。”
“啪”的一声,整桌都静了。
徐松野、林亦舟、谢鹤秋全都愣了一下,抬头看严澈。
高薇那一桌也下意识闭了嘴,有点慌地看过来。
严澈抬眼,眼神冷得像冰,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戾气,一字一顿:
“嘴巴不干净,就别出来吃饭。”
高薇脸色一白:“我们……我们又没说你。”
严澈盯着她,眼神狠得吓人,“再让我听见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严澈收回目光,拿起外套,起身就往外走。
“我先走了。”
留下一屋子僵住的人,和一桌没怎么动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