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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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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已经响遍整个教学楼。
严澈一路大步往教室走,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沿途同学都下意识往两边让了让。他没去操场集合,反而径直走向了操场角落的洗手池。
夏栀刚扔完剩饭剩菜,正在洗手,中午那点饭菜是林亦舟硬塞过来的,她没好意思拒绝,可吃的时候,味同嚼蜡。
听见脚步声靠近,她以为是同学催队,头也没抬:“我马上就——”
话没说完,视线里撞进一双熟悉的球鞋。
她猛地抬头。
严澈就站在她桌前,垂着眼看她。
他个子很高,夏栀下意识就仰起了脸,视线直直撞进他眼里。
那双平时看着好看又藏着几分深情的桃花眼,此刻半点温度都没有,只剩一片沉得吓人的阴沉。
夏栀心跳一下子漏了半拍,下意识就想缩回去,像这一上午无数次那样躲开。
可严澈没给她机会。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没散完全的戾气:
“为什么不吃饭?”
夏栀愣住了,小声搪塞:“我不饿。”
“不饿?”
严澈重复了一遍,眼神沉得吓人,“跟乔乐星闹掰,也没说?”
夏栀猛地一怔,抬头看他,眼睛都微微睁大,他怎么会知道。
严澈心里那股憋了一中午的火、烦、无力,全搅成了一团,可看着她发白的脸什么也说不出来。
“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
严澈低声笑了一下。
他往前半步,几乎俯身,目光牢牢锁着她,一字一顿。
“从现在起,有关系了。”
“现在,我们和好。”
另一边,楼下操场已经整好队伍。
体育老师:“怎么少了两个人?”
林亦舟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又心虚又慌,磕磕巴巴地开口:“啊……他、他们俩去校医室了。”
“校医室?”
“啊哈哈,是校医室。”林亦舟干笑两声。
体育老师没多怀疑,挥挥手让大家开始热身。
林亦舟这才松了一大口气,后背都快惊出冷汗。
他心里七上八下,疯狂打鼓:不会……打起来吧?他默默看向两人的方向。
而夏栀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像是什么都没听清。
她怔怔望着他,声音都发飘:“和好?”
昨天她鼓起所有勇气去找他,他明明沉默着避开,明明没给半点回应。
现在这个人,却主动站在她面前,说要和好。
严澈看着她茫然不敢信的模样,心中所有的克制、退让,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他沉声道:
“对。”
“你妈骂我,无所谓。”
“他们爱怎么说、怎么看,随便。”
“反正从现在起,我们和好。”
她从没想过,他会把这话直接说出来。
更没想过——他居然全都猜透了。
原来她那些藏在躲闪里的顾虑,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害怕,他全都看在眼里。
她怕妈妈的话太刺耳,怕那些难听的指责落在他身上,怕他被误会、被为难、被伤害。
她小心翼翼地退开,笨拙地保持距离,怕自己把他拖进泥里。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告诉她:
你妈骂我也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我都随便。
夏栀就那样仰着头看了他两秒,嘴角往下一撇,眼眶红了。
她声音一出来就带着哭腔:“你骗人,我昨天找你和好你都不愿意。”
严澈刚才那股强势笃定的气势,“唰”地一下全收了回去。
严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昨天是昨天。”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点:“之前是我想多了。现在就当是朋友,好好相处,行不行?”
夏栀怔怔看着他,原来他说的和好,是做回好好说话、不冷战的朋友。
心里那点慌乱又酸又软,却也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超出她能承受的界限。
“那你不怪我了?”
“怪你什么?”
“怪我当时说的那些话。”
“不怪。”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小声问:“真的和好?”
严澈点了下头:“嗯。”
夏栀慢慢平复好情绪,跟在严澈身后,一起往操场队伍走去。
两人没再说话,却也不像之前那样生疏僵硬,只是安安静静地并肩走着。
等他们回到队伍时,体育课已经解散自由活动了。
林亦舟躲在远处偷偷观望,见他俩在一起,没吵架没红脸,终于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小声嘀咕:
“吓死我了……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谢鹤秋在一旁凉凉瞥他:“现在知道不用瞎担心了?”
林亦舟白他一眼,心里却默默庆幸——这顿坑,总算是没白挨。
包蓉一眼就看见夏栀,立刻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问:
“……和好了?”
夏栀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还有点哑:
“嗯。”
顿了两秒,她才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包蓉:“你怎么知道?”
包蓉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尴尬,眼神飘了飘,不敢跟她对视,只能含糊地笑了笑:“啊……我猜的,随便猜的。”
“你也骗人。”
“啊?”
——
那一周,全校的人又都隐约看出来了——那个平时看着安静乖巧、真惹到了却一点不好惹的转校生,和栖山出了名的二中领头羊,重新走回了一起。
西街职高的女生们,中午再过去那家饭店,也没碰到过跑出来单独吃饭的严澈。
严大少虽然重新摆驾食堂,但偶尔还是会跟兄弟出去吃几顿,只是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一躲就是一中午。
而且每次回来,手上总会多一份东西。
今天是校门口那家店的小蛋糕,明天是隔壁街刚出炉的蛋挞,有时候是一杯温温的奶茶。
从前一到下午烦躁、嘴馋的时候,夏栀掏出来的总是皱巴巴的面包、干噎的饼干,随便垫两口就算。
可现在,手往抽屉里一摸,不再是硬邦邦、没什么滋味的干粮。
而是严澈自己不爱吃、却买回来的甜点和家人非让带的果切。
每次都是:“顺手买的。”
最开始的时候,两人刚和好,夏栀还有点别扭。
严澈把吃的放到她桌角,她总是客客气气的,小声说“谢谢”,偶尔还会轻轻推回去:“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严澈也不多劝,只丢一句:“买多了。”
硬是把东西留在她那儿。
不能说“爱吃不吃”,不然她会真的生气,然后不吃。
日子一久,那点生疏别扭就慢慢散了,两人又恢复成以前那样自在。
夏栀也不再客气。
严澈又带了杯奶茶回来,往她桌上一放,还是那句老话:“不知道好不好喝,你先试试。”
夏栀无奈:“都买这么多次了,还不知道自己喜欢哪个口味?”
严澈直接拿过奶茶插好吸管,不由分说递到她嘴边,语气敷衍又理直气壮:“哎呀不知道不知道,你先尝一口。”
夏栀无奈喝了一口,点点头:“好喝。”
严澈扫了眼奶茶:“我看着一般。”
“你不要矫情。”
“?”
——
今天中午,夏栀在食堂没看见严澈。
一直等到午休铃响,他也没回来。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儿,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十二月的栖山已经很冷了,教室里没有暖气,只能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挡住外面的寒风。
夏栀拉上窗帘,教室里瞬间暗了下来,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同学们浅浅的呼吸声。
她把从家里带来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铺在桌面上,当作小枕头,趴在桌上准备午休。
凉意透过桌面渗上来,她缩了缩肩膀,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寒意来得猛,夏栀刚睡着时还下意识缩着肩膀,像只怕冷的小猫。
没过多久,暖融融的热度慢慢裹了上来,从后背蔓延到四肢,驱散了桌面透来的冰凉。
她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蹭了蹭,眉头舒展开,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不知过了多久,夏栀迷迷糊糊地醒了。
教室里还拉着窗帘,光线昏昏暗暗,午休的安静还没散去。
她撑着桌子慢慢直起身,脖子和胳膊因为趴着睡有些发酸,刚想揉一揉,视线就扫到了身旁。
严澈回来了。
他就趴在她隔壁的桌位,侧着身,脑袋埋在交叠的胳膊里,睡得很沉。
夏栀放轻动作,悄悄起身,想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教室门一拉开,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抬手拢紧了身上的外套。
外套宽大的衣摆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将她整个人都裹在了里面,暖意融融的。
她快步走进洗手间,挽起袖子,拧开水龙头。
水刚碰到脸颊,刺骨的冰凉就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掬起水,又洗了两把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正准备用纸巾擦,动作却突然顿住。
等等。
挽袖子?
她为什么要挽袖子?
夏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两只袖子都被她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猛地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身上这件外套确实不是她的,版型宽大,颜色也比她的校服深了一点。
脑子宕机了一两秒,她飞快地松开拢着衣服的手,翻起了外套的内侧。
果然,在右侧衣角的位置,缝着一块小小的白色布标,上面用黑色水笔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字——严澈。
夏栀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懵了。
难怪这么大、这么长,难怪睡着后会突然变暖和。
她睡觉前,根本没把外套往身上披。
难道是她睡梦中冷得受不了,迷迷糊糊地把他的外套拉过来裹上了?
夏栀捏着那块布标,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心里叫苦不迭。
她手忙脚乱地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深吸一口气,快步往教室走。
得赶紧还回去,趁他还没醒!
夏栀溜回教室,班里大半人还趴在桌上睡觉。
她松了口气,快步走回座位,小心翼翼把身上那件宽大的外套脱下来,然后轻轻一掀,盖在严澈身上,把他裹好。
完美,一点动静都没出。
夏栀偷偷弯了弯眼,刚要退开,忽然想起什么,踮脚从自己抽屉里摸出一张早上包蓉塞给她的小贴纸。
她指尖捏着贴纸,撕下来,心虚地往左右瞟了一眼,确认没人看,飞快地往严澈外套背后贴了一下。
贴完还轻轻按了按。
嘿嘿,没被发现。
她正暗自得意,嘴角还翘着,视线往下一撇,整个人瞬间僵住。
严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胳膊还垫在脸下,安安静静睁着眼,正看着她。
夏栀脑子“嗡”一声空白,贴贴纸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下意识往身后一藏,脸颊唰地烧起来。
她僵硬地朝他扯出一个笑:“你醒啦?”
“嗯。”
严澈抬手把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撩,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利落的眉眼,坐直身子。
夏栀讪讪地坐回自己座位,眼睛都不敢乱瞟。
严澈拿起外套穿上,穿到一半忽然顿住。
夏栀下意识看过去——他两条手臂还卡在袖子里,袖口被卷得老高,小臂露了一大截在外面,他一脸茫然地抬眼看向她。
夏栀干笑两声,伸手飞快地帮他把卷起来的袖子一把扒拉下来。
“就、就刚才有点乱,哈哈......”
严澈看着她慌慌张张的小动作,嘴角轻轻往上一扬,没戳破,只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在自己抽屉窸窸窣窣摸了一阵,再拿出来时,手里多了个透明盒子装着的蛋糕。
比平时他顺手带回来的那些点心都要大一圈,奶油平整,模样精致,一看就是特意挑的。
他一言不发,直接放在夏栀的桌角。
夏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蛋糕,又抬头看向严澈。
盒子里的蛋糕上,还用巧克力细细写着一行——happy birthday。
夏栀问他:“这也是你顺手买的?”
严澈摇了摇头,很干脆。
“那你买这个干吗?”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却认真:“给你。”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了一句,像是在解释:
“上次我生日,你没等到切蛋糕就走了。”
“你没吃到我的生日蛋糕。”
所以他记着,要给她补一个,完完整整、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严澈没说的是,他生日那天的蛋糕,是家里特意订的,用料和口感都跟外面寻常店里的不一样。
学校附近根本找不到同款,就算勉强相似,味道也差得远,他不想随便买一个敷衍她。
为了找这块蛋糕,他跑了好远好远的地方。
这些他半句没提,只轻轻把蛋糕往她面前推:“补上。”
夏栀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严澈以为她又要难过了,刚要开口把一切轻描淡写带过去。
可话还没说出口,夏栀忽然抬起了头。
杏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湿意,却笑得格外软、格外甜。
她凑到他身边,声音小小的,认真又清晰地对他说:
“Happy birthday。”
严澈整个人都愣了,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一时间忘了该怎么反应。
“嗯,Than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