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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心不正 多说无益
两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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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兄弟同时金榜题名,这桩美事自然传遍街巷。
沈逐刚刚登为探花郎,正是鲜衣怒马少年时,一日看尽长安花,瞬间风光无限。上门做媒的简直要踏破门槛。
来的人里,不是看中沈逐的前程,就是看中他那张脸。何况沈逐两者皆具。
沈府上下举家庆祝。
可面对两人的名次差别,沈大夫人暗地里一个人揪烂了手绢!
沈青云活着的时候,对俞娘的宠爱就高上她一头。如今沈青云死了,她的儿子也要高出自己儿子一头。
沈大夫人十分不甘。
“明明我的沈励才是天之骄子!”怎可让庶出的儿子压的嫡长子毫无还手之力?
嫡庶之分腐蚀了她的头脑,常年累月的怨恨使她偏激。
可事实就是如此,她也只能在背地里暗暗不忿,看着沈逐打马游街的背影咬烂手绢。
前一世,沈大夫人因为不满沈逐处处压他儿子一头,嫉妒沈逐夺了探花,抢尽了她儿子沈励的风头,便收买了沈逐院子里一个丫鬟,假装与他有染,而后又假死撞墙,给沈逐闹出一个“丫鬟抵死不从荒淫少爷”的荒唐故事,唱衰他的名声。
沈逐虽然清楚自己从未做过,但这种事情总是不好声张,沈逐一张嘴也无法为自己辩驳,便生生吃了这个哑巴亏。
因为这件事,祖父对他的印象更加差,勃然大怒之下竟是一顿家法伺候,让他躺在床上半个月还没有下床。
沈逐回想结束,眼睛瞥向站在一边的沈氏,眼神晦暗不明。
沈氏心底一惊,蓦然攥紧手绢:怕不是出什么问题。随机她便安慰自己,不会有什么的,那丫鬟的双亲都在自己手里,不过是说几句谎话,晾她也不敢声张。
沈老太傅今年八十六,身子却依旧刚健。只是前几日忽生心疾,躺了几天,所以身上还有未去的病态。他发须尽白,手里拿着一支皮鞭,正对着沈逐。
沈老爷子朗声问道:“你可知错?”
沈逐抿紧了唇,挺直了身材,抬起头直视前方一字一字道:“孙儿,未知。”
“带上来。”沈老太傅眼神示意,不多时便有人搀着一个身体娇小的女孩上来。那人脚步不稳,有几分清秀的姿色,额头上包扎着绷带,渗出淡淡的血丝。
怀安定眼一瞧:“小桃,你这是怎么了?”
沈大夫人看准时机走上来,快速说道:“你瞧老太爷,这怀安是认得的,这丫鬟确实是沈逐院子里的人。可怜啊,虽是身份低微,却也不肯受辱,性格刚烈啊!”说完,她眼角浮出两滴泪,脸上满是对小桃的悲戚与怜惜。
怀安不明所以:“她是我们公子院子里的又怎么样,不过就是负责洒扫庭院和烧水煮茶的一个丫鬟。什么受辱?这跟我们公子又有什么关系?”
小桃突然呜咽一声跪下,泪如雨下:“沈老太爷,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这个可怜的人——二公子看上了我,不顾我的意愿,竟然……竟然直接强迫了奴婢,还对我百般凌辱!没天理啊,就算是一团白骨,也是有血有肉的,我平白的身子为何无故被公子糟蹋!”
“什么?!”怀安猛地跳起,对着跪在地上的大声辩驳:“公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你为什么要这样污蔑公子……”
沈氏:“住嘴!我发现这丫鬟的时候,正看见她欲投井自杀,慌忙叫人拦住了她。可谁知她寻死心切,竟一个看不住,又扭头往墙上撞去了……真是造孽了!”
怀安还要辩,沈逐声音低低地喊了一声,怀安就闭嘴了。
余娘站在旁边,满眼担忧,但风韵犹存,可以看得出她年轻时候是怎么样的风采。
她上前一步道:“我相信逐儿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大夫人,这种事情传出去不好听,对我们沈府的名声也不好!需得好好探查清楚,不可听信一个丫鬟的一面之词!”
沈老爷子气氛肃穆,摸着胡子不语,像是有些动摇。
沈氏冷笑一声:“俞娘子这是在责怪我把事情闹大了?我是沈家的主母,沈府的名声好坏,我是最在乎的。但你在这说这些话,莫不是为了包庇沈逐?”
她边说边侧过身,刚好与地上跪着的小桃使出眼神,里面的警告和威胁呼之欲出!
小桃猛地跳起,哭喊着往祠堂柱子奔去:“小桃自知无法辩驳,今日便撞死在这祠堂里,以示清白!”
所有人皆是一惊!
要是真让她血溅当场,便是坐实了沈逐的罪!沈府的名声也不要了!
沈氏双手捂嘴,慌忙也去拉。
幸好,在她撞上柱子的前一刻,有个家丁眼疾手快的拦住了,随后小桃便被左右开弓架住,不得动弹。
“够了!”沈老爷子捂着胸口大喊,神情发怒,眼神直直斥向沈逐,如有千军万箭:“跪下!”
“啪——”
皮鞭甩出,却未甩到沈逐身上,只甩到地上,发出“啪”的喊声。
沈逐开口道:“祖父要打我,为他人讨回公道,挽回沈府的颜面,也得听一听我这个当事人的说辞。”
“孽障!你倒是说!”
沈逐不紧不慢地转过转向小桃,那个还歪倒在别人怀里的丫鬟。不知为何,接触到沈逐清凌凌的眼神,小桃有一瞬间的瑟缩。
“你说我强迫了你,是何时何地?”
小桃涨红了脸,想了几下才嗫嚅着说:“是,七天前的一个晚上……我拿着热茶进来书房,本想给桌上换壶……”
沈逐打断了她的叙述,“你说七天前?确定吗?七天前我可不在府上,那时我正在山上一座寺庙,因大雨而留宿一晚,山上所有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小桃的眼神一下子慌张了起来,改口道:“不,我记错了……是,是几天前。具体日子我忘了,对。”
沈逐冷笑一声。
沈老爷子眼中也闪过一丝疑云,按理说发生这种事必然会让人深刻记忆,又怎么会像这丫鬟所说,忘了呢?
小桃迟疑:“我……”她闪避几分,突然定定的说:“是大前天!”
沈氏一惊:坏了!
沈逐不紧不慢:“大前天?大前天我确实在家,当晚也确实因为看书过晚而留宿书房。期间甚至还感觉头脑晕沉,中途睡了过去,朦胧中感觉有人拍醒了我,为我披上了一件衣裳。原来那是你吗?小桃姑娘?”
沈氏阻止不及,小桃径直应了,言辞充满不可言说的喜悦:“对,对,就是我。可怜我一个好心,却被二公子径直抓住了手……”
沈逐却不说了,跪地挺直。
“你分明在说谎!那晚我守在门外,何时见有人靠近?” 怀安突然出声,“公子突发不适,唤了秦大夫来下了针之后就昏睡过去了!你竟还敢污蔑?!”
小桃脸上血色尽失。
俞娘子道:“这丫鬟记事不清,前言不搭后语,分明是编造谎言掩盖事实。”
沈逐:“寻常女子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但倘若自己的亲人被别人胁迫,而逼不得已才这样呢?”
小桃低下了头。
“告诉我,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你说出来,我会给你还个清白和公道。”
小桃的头低的不能再低,实现不经意间略过沈氏。沈氏这时的脸色可平静得多,甚至能露出些不经意的微笑来。
小桃闭上眼,挫败一般地吐露:“没有……没有,都是我一个人……”
原本事情已然清晰,俞娘也正打算去扶起沈逐。事情却在这里突发意外,小桃不知道发了什么狂劲,突然挣脱了擒住她的两人,一头往柱子旁撞去。
“嘭!”
血飚当场。
沈逐睁大眼睛,对这个变故显然在意料之外。
他不禁回想,
前世,小桃死了吗?
记忆中却告诉他,上一世小桃并没有死,而是凭借着他的通房的名号在他的后院里好好活了好几年,后面突然暴毙了。可这是怎么回事?
小桃缓缓转过身子,撑着一口气说完:“沈……沈公子确实强迫了我,我……没有,撒谎!”
她脸一歪,吐血而亡。
“啊——”周围响起一圈女眷的惊呼声,包括沈氏。沈逐的震惊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死前剧烈地一撞,语气不似有假,不像是为了帮家人开罪而自担后果。
可……
沈公子……她说的是沈公子而非二公子,若沈逐没有强迫他,那又是哪一个沈公子?
“孽畜!跪下!”
“额!”
未等沈逐反应过来,他已被一声狠厉地鞭打抽的跪倒在地,背上猛然出现一道带血鞭痕。
沈老爷子喘了口气,生气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将人生生逼死在祠堂里,你有什么脸面面对沈家的列祖列宗?混账!”
啪——
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挥到了沈逐的背上,皮鞭和皮肉相触,发出啪啪的声音。
沈逐吃痛,紧咬牙关,青筋暴起。
俞氏泪如雨下,要冲过去的时候被人拦住。
沈逐的小厮怀安猛地跪在一旁乞求道:“沈老太公,你打我吧,我愿意替二公子挨打!求你了,别打了……”
无人理会,沈逐缓过一开始的激痛,开口说道:“没做过的事,我为何要认?”
“况且……”沈逐嘴里吐出一口血,嘴唇抹着血色,有些残忍和癫狂,“她只说了沈公子,沈府,可不止我一个沈公子……”
此话一出,沈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反吼:“你在说什么鬼话!你大哥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血口喷人!”
沈逐嘴角牵出一抹微笑,定定地看向沈老爷子。
可是,那鞭子之在空中停了两秒,便又是重重的一道鞭痕落下:“啪——”
“竖子尔敢!你大哥品行端正,我自知他的为人如何,万万不会做出这种事。可问问你自身,你可做到恪守本分这四个字?!”
——呵。
沈逐终于笑着吐出一口血,血沫喷出好远。人心不正,多说无益。
“拿板子来!”
沈老太傅竟是要加打板子。看来,是动了大怒了。
俞娘跪在地上:“不可!不要,求您了,逐儿知错了!我带他受过,行不行?”
沈老爷子背对着他们,不可撼动。
沈氏站在一旁,眼里闪出快意的光芒。
板凳和板子很快被抬了来。
“打——”
“不要——”
俞娘凄厉的声音响起,沈逐闭上眼睛。
意向之中的疼痛和闷哼声没有传来,却传来了一声冷到没有温度的、带着质问的声音:“沈家的家规,竟是大到可以肆意殴打朝廷命官了?”
所有人抬头一看,只见那站在沈逐身旁的,稳稳当当只用一只手就挡住了板子的高大身影,不是闫殷是谁!
他微微一抬手,便掀翻了那两个拿板子的小厮。
然后,便有四五个士兵围了上来,把沈逐和闫殷牢牢圈住了,形成一个保护环。
沈逐猛地抬头:闫殷!
他醒了?什么时候醒的?又为何突然过来了?
闫殷和他对上视线,却没有说什么,只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沈老爷子斥道:“闫将军,这是沈家的家事!”
意思是你一个外人有何资格插手?
“有国才有家。国法律例中写到,任何人,不得私自对朝廷命官用刑或暴力殴打,否则应按律例处置。沈老太傅,我是不怕这事捅到衙门去的,但是你敢吗?”
沈老太傅:“你!”
他确实不敢,闹大的后果,对所有人都不好。何况是极重名声的沈家。
可是闫殷敢,他本来就是肆意妄为的性子,做出什么事都不会有人奇怪。
沈逐收回了自己停留在闫殷上震惊的目光,咳嗽了一声,吐出点血沫。
闫殷回过身皱紧眉头,有力的臂膀拉起沈逐,“走!”怀安看着闫殷的动作,原本闫殷想去抄沈逐的腿,可迟疑了一下,转去搀扶他的肩膀。
好像……他原本是打算直接抱起沈逐走的。
“你要带他去哪?”
“当然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养病。”
沈逐沉默着,大半个身子被扶倒在闫殷身上,一步一拐地往外走。沈氏还想追,但一动,便被闫殷带来却说的兵给挡住去路。
“你们……”
闫殷:“告辞了,沈老太傅。人我先带走了,不劳费心。”
俞娘和怀安也跟着出去了。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
沈老爷子忽地扔了皮鞭,坐在祠堂正中央的椅子。
却说那边的闫殷,搀扶着沈逐走出祠堂,瞧一眼沈逐的伤势,便忽然猛地抱起沈逐,施展轻功,不消片刻便来到了马车面前。
帘一打,两人进内,马车驱着他们,往闫府那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