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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榜题名 探花接花 ...


  •   醒来梳洗,沈逐还有些头晕,心神未定。
      前世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尚在梦中,利箭穿透闫殷的心脏扑出的热血,那滚烫的感觉仿佛还在他指尖停留。
      他深吸几口大气,强让自己冷静,唤了一声小厮的名字:“怀安。”
      沈逐要出去,他必须要看一下闫殷。
      怀安利索地应了:“哎,公子,还是照往常的样式束发吗?”
      沈逐低着头应了。
      怀安便抽了一条青色发带利落地动手了,等怀安再次出声:“好了。”沈逐才又抬起头往铜镜里瞧了一眼,突然有些愣住了。
      镜中的模样,竟是他还未竖冠之时。年轻的样子让沈逐有些恍然,那双眼眸里还有这许多青涩的、意气风发的东西。
      重生之前,他早已竖冠,早早忘却自己还是束发之时的模样。
      “公子真好看。”怀安看着镜中的人赞道,神情无不骄傲:“怪不得那天高中游街的时候有那么多姑娘扔花给公子,要是我,准把自家门前的花薅秃了也要扔给公子。”
      怀安说的是他今年金榜题名,成为探花郎打马游街的盛况。
      想那天高中探花游街,何等盛况,翩翩少年郎,恣意打马游街,有才有貌。那受欢迎的程度,大家还以为沈逐才是状元郎。
      沈逐沉思不语,思绪不由得越过那面铜镜,回想起前世。
      沈逐是庶出。
      那年四月放榜,沈逐高中探花,与榜首前两名一同被御赐游街。他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穿大红蟒袍,手捧钦点皇圣诏,足跨金鞍朱鬃马,旗鼓开路,欢声雷动,喜炮震天,遍街张灯结彩。到处人山人海,气势非凡,热闹异常。
      沈逐骑在马上,静静看着般热闹场景。廊下、桥上、栏杆处,全部挤满了人。钦羡的、喜悦的、含羞的、祝贺的眼神各式各样,投到他的身上。
      人生四大喜事之一,金榜题名时。沈逐做到了,他坐在高高的马上,享受万民的仰慕。他甚至才十八,未至弱冠,前程一片大好。
      可是他眼神平静,脸色淡然。有一种得到了,却不过如此的感觉。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想起自家的大哥,沈励。那个备受宠爱长大的嫡长子。
      沈家是个书香门第,尤重礼数。嫡庶有别,尊卑有序。沈励作为沈府的嫡长子,从小便可以被抱到主座上,坐遍所有人的大腿上,被哄着,被闹着,被欢笑和喜爱包围着,被掌声和鲜花包围着。
      这个人,包括沈老爷子。
      比沈励还小一岁的沈逐,只能静静坐在偏座,不能逾越,不能要求,甚至不能羡慕。
      年幼的他不明白,为什么都是沈府的孙儿,他只能被教育着规规矩矩地坐到偏座,不能玩闹、不可放肆,需老老实实地挨着自己的母亲,眼睁睁地看着那众星捧月的人儿在长辈怀里开朗地笑。
      后来他才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庶出。
      他从来不是被偏爱的那个。
      夜晚无人的时候,父亲会过来母亲这,瞧见他了,便想抱他到腿上坐。
      可是沈逐绷着一张小脸,躲开了。母亲在旁边打着圆场说,沈逐喜静,不爱与人亲近。
      一直持续到父亲去世了,沈逐心中又会暗自怅然懊悔。
      到了适学的年纪,沈励沈逐便一同上了学堂。沈逐天资聪颖,功课样样都好。他拿着自己满分的课业给母亲看,母亲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沈逐很开心,第一次胆大地突破礼数,凑到沈老爷子面前,满眼期盼的看着他。
      小小的沈逐眼里,满眼只盼望着爷爷能给他一点点夸赞。他没能注意到沈大夫人在一旁,拎着沈励的课业满眼忧心、怨恨又不满的眼神。
      沈老爷子眼光却径直略过他的满分课业,轻飘飘地放在一旁,淡淡开口:“课业罢了,怎可如此骄矜自傲?如此追名逐利心态,日后必然会控制不住。罚你去祠堂静思,《三字经》抄不完两遍不许吃饭。”
      沈逐眼里的期待变成了震惊!
      “祖父……?”
      他不解、疑惑、不甘,被人拉到了祠堂罚跪,然后又迷迷糊糊地在祠堂抄完了书,已是夜深。
      沈逐抬头往外一看,只有娘亲来接他,他抱着母亲的脖子问:“娘亲,祖父呢?”
      “祖父……在帮励哥儿补习功课呢。”
      沈逐没有说话。
      走了几步,他低声说:“我饿了,想吃饭。”
      俞娘:“好好,娘早就热着饭菜了,回去就能吃。”
      等走到沈逐的院内,沈逐却已累得睡着了。他睫毛泅湿,双眼紧闭,脸上清晰的两道泪痕。俞氏一摸自己的脖子,温热的液体尤在。
      她叹了一声,小心地把人放床上了。
      自后,那张满分的作业被沈逐烧了。
      再没有提过自己的课业情况。
      先生再怎么夸奖他,他都只默默听着,偶尔俞氏会问,他便说。
      另一边,沈励在沈老爷子的教导下进步很快。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沈逐的排名总是能在他前头。沈逐从未进过沈老爷子的书房,可他就像是较上了劲。
      到现在,他们同为进士,可是沈励却差了他二十五个名次。
      沈逐问自己开心吗?
      应该是开心的。
      亮眼的名次不是轻易得来,沈逐暗下里付出的多少努力也算是有了回报。
      可是,好累。
      一时较上了劲,一直较上了劲。
      金榜题名,一辈子埋首于文书典籍之中,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如果这些不要,那么他想要的是什么呢?
      活了两世的沈逐也想问,他内心究竟想要什么呢?
      心思不平,游街之时,他穿着大红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眼前一张张人脸闪过,热闹的、喜悦的、好奇的……好像都跟他无关,他神情淡淡。
      突然,华清楼酒楼二楼上站着一个人,那人身量很高,发冠高束,眉眼深邃,遥遥向沈逐敬上手中之酒。
      沈逐对上他灼热的视线,空茫的眼神突然透出光亮。
      那人邪邪一笑,略过了前头走着的大红状元和榜眼,独独给走在最后的沈逐投掷了一朵很大的芍药花。
      真的很大,比一般的花都要大。
      准头也很准,沈逐甚至不用抬手,一下就接住了。
      沈逐捏着芍药愣愣地抬头,就撞进闫殷带笑的目光。
      那人虚空端着酒,遥遥敬了他一杯。
      自闫殷扔下那朵芍药过后,人群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无数的花朵、丝巾、手绢从天而降,绚彩缤纷,美丽非常。
      丢到沈逐身上的花朵手绢特别多,简直要把他淹没。
      可是他真正伸手去接的,只有一开始的那朵芍药而已。
      状元榜眼探花打马游街之后,便是赫赫有名的琼林宴。
      箫声鼓乐,莺歌燕舞,推杯换盏,灯红酒绿。好不欢畅,人人皆为敬上邕国又进了一批贤才而恭贺圣上。
      沈逐喝着来自四面八方敬来的酒,一杯又一杯,直到他双眼迷蒙,脸色发红。
      再一杯酒递了过来,沈逐抬头一看,却愣住了。
      是闫殷。
      他第一次近距离地看远近闻名的大将军,才发现那人有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英俊脸庞。
      闫殷身躯高大,视线绕着他打量了他全身之后,声音低而磁地说:“你醉了。”
      沈逐摇摇头,“我岂会醉了?”
      然后一把接过来酒杯给饮了。
      沈逐听到自己突兀地问:“你为什么要给我掷花?”
      闫殷挑挑眉,好像有点惊讶沈逐会问这个问题。
      “嗯……因为你当时的表情,好像并不怎么开心。”
      沈逐被呛着了。
      “咳咳咳……”他侧过身子咳得惊天动地,没有看见闫殷在旁边边帮他顺气边笑得开怀像偷腥的模样。
      ……
      回忆结束,沈逐笑笑,起身出去了。
      俞娘瘦了一圈,揽着沈逐的说“你受苦了”,沈逐好说歹说把她劝慰住了,喝下俞娘炖的汤,然后让她回房休息。
      沈逐内心想着事,他必须要去一趟闫府,亲眼看一下闫殷的状态才行。
      匆匆驱车来到闫府,沈逐便递上了拜帖。
      上一世,沈逐和闫殷这个时候的关系还很正常,并没有产生什么矛盾。甚至已经在朝中见过一面,闫殷还往他府上送过一次高中贺礼。
      沈逐坐在闫家堂中大厅,无心环顾四周,眉毛拧紧,透出沈逐心中的紧张和焦虑。
      他不知道闫殷是否和他一样携带前世的记忆。
      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怀带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闫殷。
      如果他和自己一样有前世的记忆……
      沈逐心情复杂地闭上眼,上辈子闫殷靠在他怀里死去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
      如果他没有了记忆,那么意味着后面的事情他都没有知晓。
      沈逐稍稍踌躇,如果是这样,那么为了避免一切的发生,让他不再和自己扯上关系便是最好的。
      两人没有交集,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一切冤孽发生。
      这个结果,是自己想要的吗?
      沈逐内心一重,口中苦涩蔓延,不知道什么滋味。
      ……
      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闫府的大总管陈管家走过来,远远作辑道:“沈学士,抱歉。我们将军尚在高烧之中,不便见客。”
      沈逐心下一颤:“请了大夫了吗?”
      “已经请过了,药也喂下去了。但是什么时候醒便不知道了。”
      沈逐疑惑:“为何突然发烧?”
      陈总管也疑惑地附和:“说来也奇怪。将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睡了整整两天!中间醒来了一次,但很快便突发高热,再次陷入沉睡!按理说,将军的身子应该很好,不会有这样无缘无故就发烧的情况才对。”
      沈逐道:“可否让我进去瞧瞧?”
      陈总管迟疑了一会,内心想:将军平时和沈学士的关系有这么好吗?好像只是普通的同僚往来吧。将军现在昏迷中,不好单独让他见将军……
      他说:“恐怕不便。沈公子,你还是请回吧。如若我家将军醒来了,我会马上向他禀告你的到来的。”
      沈逐明了,此时他也只是仅仅是作为闫殷的同僚,并无其他特殊。
      沈逐带着怀安告辞了。
      “公子,我们就这样回去是吗?”站在闫府门前,怀安在他身后问道。
      沈逐利落地钻进马车,靠在车厢之内闭目养神:“不,我们把马车拉到不远的地方,然后等待天黑。”
      夜深。
      闫府偏门的一处屋檐。
      皎洁的月光照下来,白墙青瓦,院中通风,应是一片赏景的好去处。此时此刻,一只脚却无声无息地踏上去,碎了一小片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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