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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刑场劫狱 双死重生
“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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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沈宰相被下狱了,听说犯了特别大的事,明日就要问斩了……”
“天啊,沈大人这是犯了什么事,他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啊。”
“嘘……听说呀,沈相先是贪污钱财,后是意图谋反……”
树上的鸟开始吵叫,两名内侍宫女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两人小声交谈的话语也逐渐模糊不清。
可是这消息抵不住众口相传,越过重重宫墙,层层关口,直往关外奔去。
刑部大牢。
这里阴暗潮湿,阴暗的光线和潮湿的环境也能无形上给犯人们带来一定的心理震慑。
无数重刑犯在这里被关押着,他们大多是在这里耗费余生,脸上或是被抓住的不忿和懊恼、或是被命运的哀怜、或是对麻木牢狱生活的茫然和习惯。
但此时此刻,他们扒着门框,所有探寻的目光都直落到最尽头的那处牢房。
牢房外,东宫内侍主管陆全站在门外,静静看着牢内那人。
纵使穿着最粗糙的狱衣,也不会削弱那道身影的存在感。那人身形削薄,就算坐着,也身姿挺拔。露出的脖子、手肘初都隐隐透出白皙的皮肤。头发用一条青色丝绸发带半束,散落于纤薄的背部。
陆全开口,声音藏不住的得意与嘲讽:“沈大人,都这么久了,你还没想明白吗?”
“哼。”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充满厌弃的冷哼。
“滚。”
陆全即刻破口大骂道:“好一个不知好歹的沈某!你现下已然是阶下囚,你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宰相!皇帝陛下面前的红人吗?!”
“太子殿下仁慈,差洒家来问你一句:只要你肯为其所用,总会留你一命,不会让你人头落地!你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
沈逐的嗓音语调稍慢,不亢不卑地响起:“贪墨军饷,勾结朋党,意图谋反……哈哈哈,虚无可有的罪名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扣在我头上——敢转告一声太子殿下,这罪名来的不明不白,下一个是不是就是通敌叛国的罪名了!沈某到底查到了什么威胁他地位的事,让他这样迫不及待斩草除根了吗?”
陆全:“你?一派胡言!”
整个上邕国,谁人不知沈府二公子沈逐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年岁十八便高中金榜。
一入翰林,官运通达。入仕六年,便已是手握实权、官至一品的沈宰相。
年纪轻轻,便是天子面前的红人,深得皇上欢心。
众多门人墨客慕名而来,沈学士在朝堂上的势力如日中天。
而他,也确实不是省油的灯,玩弄权势,牵制朝中一批力量,终成一代权相。
当今的太子楚雍已年满三十,却仍未即位,也有不少人说,太子已经蠢蠢欲动了。
朝堂上下,暗潮汹涌。
“将死之人,多说无益!”陆全愤怒拂袖而去。
“明日午时,就是你的死期!阳光大道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那便等死吧。”
牢内再度回归寂静。
沈逐终于微微偏过脸,露出一截形状美好但瘦削的下巴。
他眉骨深邃,面如冠玉。身上,脸上却有着几道鞭痕,流出丝丝血迹。
牢狱的墙有一扇小窗,透进来几缕阳光。沈逐望向外面,自言自语:“……我沈逐虽利欲熏心,但也不是可以随意让人操纵的傀儡。不过是区区一条不值钱的性命,纵使没了……”
悲痛划过心尖,沈逐嘴角微收,眸光复杂。
突然记起,自己入仕了多久,那人便走了多久。
除了一封干干的书信,什么都没有。
走的时候说正恰匈奴进犯,朝廷急派,平定外患。如今匈奴早已不足为惧,两国早已相互遣使通好,已互通国书。
外邦使节进京的时候沈逐也在一旁随侍,以为那人会随队入京。
车队进城门的时候,沈逐握得手心出汗,可是没有那熟悉的身影。
于是他便等每年岁首的百官进京述职,那人又连续两年告假缺席。
……
一次次期盼落空,沈逐将心头微微激起的波澜抚平。
他眼底发笑,薄凉溢出:“也好,也好!镇国大将军闫殷,这个名头响亮得很。”
配他一生光明磊落。
如果自己死了,闫大将军怕是做梦会笑醒,但看在他利用了那么多人也没有利用到闫殷的头上,会念一丝旧情,到他坟头,烧点纸钱,再带一枝芍药给他吗?
第二日,午时。
刑场,烈日当空。
沈逐跪倒在断头台,身后刽子手的刀高高举起,刀刃闪着骇人的光,照亮他的双眸。
“行刑!”
刀刃即将落下的那一刻,一支箭带着劲风打掉了它,于此同时,刑场发生爆炸。
周遭乱成一团,烟雾缭绕,一队骑马精兵冲来进来。
兵器交刃,负责行刑的官员人仰马翻地呼喊:“来人!有人劫法场,来人!”
沈逐蓦然睁大眼睛。
可他并未看清什么,直到一声马啸破空,撕破烟雾——有人驾马而来,脸带面具,一刀砍掉他身上的枷锁,悬空一拉。
沈逐心中大骇,虽然蒙着脸,但他瞳孔里映出的不就是那远在边疆的闫殷的模样!
“走!”
霎那间,沈逐已然被抱上马,身后是那人温热而结实的盔甲。只一瞬间,沈逐被那骑着高头大马、肃杀威严的大将军拥在身前,扬长而去——
“撤!”
消息如同迅雷,传遍朝野:本该远在千里之外守关的闫殷镇国大将军,却为了救沈逐,不惜谋反!重伤朝廷官兵!
一时间朝廷哗然,兵变在于一时。
城外一间茅屋内。
沈逐被猛地丢下床,挣扎地捂着自己的衣领,拍开扯着自己衣裳的一双大手:“闫殷,你干什么!”
闫殷手下动作未停:“什么干什么?上药,换衣服!”
沈逐脸色颇红:“我有手有脚,自己能换。”
闫殷停下,好像觉得有理,便转过身去背对着沈逐。
这人把他从法场劫来,一路纵马狂奔,来到茅屋把他往床上一扔,便要扒他衣服。
这番登徒行径,若是别人,早就和他拼命了。
身后沈逐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传来,闫殷端坐于前,突然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沈逐看他往外走的背影,一惊,不管不顾地从床上蹦起来扯住他:“你去哪?”
闫殷:“我在外面等着。”
沈逐:“不用,你就在这,我很快。”
闫殷没有出声,但也没有再往外走。
沈逐一边抹药一边问:“你为何会来?”
闫殷开口就是讽刺与不满:“怎么,我应该等你死了,再来给你收尸吗?你不是很厉害吗沈宰相,又为何落得今日要被砍头的下场?”
“……”
沈逐给自己缠上绷带,胡乱包扎几下伤口,闷哼一声:“是,连累闫大将军赶回救我了。沈某心领了,现在把我交出去,还时机未晚。”
闫殷却突然转过身来,伸出手接过沈逐手中的伤药,沈逐躲避不及。
“躲什么?军中光着膀子疗伤的人多了去。”闫殷三两下把他自己胡乱缠的绷带解开,仔仔细细地绑了。
为沈逐披上衣裳之后,闫殷突然低声道:“把你交出去,除非我死了。”
沈逐内心一震。
“你这是谋反……”
“谋反又如何?要护住在乎的人,就要付出代价。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对,我杀一双!”
沈逐眼眸忽的睁大,定定瞧着他。六年前闫殷离开的时候万万不会说出这种话。可见,这六年的光阴,给彼此都留下了太多不可知的空缺。
沈逐突然后悔,如果再重来一次,他绝不会再这六年的时光分隔开来,让他一无所知。
嘴边一句即将脱口而出:我是你什么样的在乎的人?
可沈逐最终没说,闫殷说完那句话后也沉默了,偷偷看了沈逐脸色好几眼,嘴唇嗫嚅一下,最终也偏过头去了。
无声的沉默在他们旁边蔓延开来。
直到外面一个探卫兵报:“将军,竹林外有朝廷不少官兵追来!”
闫殷肃穆道:“撤!”
后来,太子派兵追杀。除了朝廷的兵马,竟还买通了江湖杀手,四处追杀他们。
沈逐几次想逃跑,自投罗网,都被闫殷提前抓住。
到最后,沈逐和闫殷同吃同睡,睡觉还搂着他压实了,还用绳子牢牢绑住他的手脚,不让他有一丝逃跑的机会。
“放开我!放开……”沈逐徒劳地挣扎,闫殷一把搂过他,把他的头压地埋进自己脖颈,充耳未闻:“躺好,睡觉。”
睡个屁。
可不多时,闫殷深沉的呼吸声传来,沈逐细心聆听一会。
闫殷已经睡着,眉宇间尽是疲惫和忧虑。
沈逐久久望着熟睡的闫殷,躺好不动了。
闫殷和沈逐一路逃亡,可惜带的兵太少。
最终遭人背叛,敌人暗算,双双死于刀下,并株连九族。
临死前,闫殷还为他挡下一支利箭,一向骁勇善战、桀骜不羁的大将军终于口吐鲜血,跪倒在他面前。
“闫殷!”沈逐内心震痛,伤戚万分,抚着他的脸的手都在颤抖:“是我害了你,你可怨我?”
闫殷摇摇头:“不……我只恨……”
没能斩杀敌人,没能再护你。
他没说完,便倒在了沈逐的肩膀,气绝而亡。
沈逐抱紧他的身体,仰头大笑间泪水却不断滚落。他这一生,追名逐利,却落得人头落地,让亲近之人披上谋反的罪名,牵连家族……沈逐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刺向自己的胸膛。
“我来陪你!”
血染竹林,上邕国两位赫赫有名的文臣武将,就这样死在无眼的刀剑之下,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后,上邕国经历了百年未曾经历的混乱。
此番都是后话。
灵魂游荡空中,又忽而堕下,身边时空忽然倒退。
“呼——”沈逐仿佛从溺亡的痛苦醒来,他睁大双眼,满身冷汗,大口呼吸,像濒临死亡的鱼。
一切都这么熟悉,他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耳边是他的小厮怀安高兴奔走的声音:“公子醒了,醒了,高烧终于退了,退了——快告诉俞娘子!”
沈逐心神归位,端详起周围,再却发现自己一睁眼竟重生回到了六年前!
那是他还只是刚刚中了探花,得了个翰林学士的闲职。
一切都还没发生……
他还来得及,破解迷案,以证清白,拯救自己和家族,以及拯救上一世为救他而黑化走上不归路的闫殷。
而闫府,床上躺着的闫殷,也悄悄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