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海浮灯》咸橙子呀

17、第17章执手归家

　　从学院出来，两个人坐上了回家的列车。
　　车厢里人很多，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魏明川靠在窗边，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画完才发现旁边楚熙执在看他。
　　“干什么？”他把乌龟抹掉。
　　楚熙执笑了笑，没说话伸出手，在窗上画了一个小人。
　　小人头顶有几根竖起来的毛，旁边还写了三个字：明川哥。
　　魏明川盯着那幅画看了两秒，伸手就要擦。
　　楚熙执挡住他：“别擦，我好不容易画的。”
　　“你画的是个什么东西？”
　　“你啊。”
　　“我哪有那么丑？”
　　“根本不丑。而且你睡觉的时候就那样，头发翘得老高。”
　　魏明川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睡相不太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管我。”
　　楚熙执弯着眼睛笑，手也没收回去，就在那幅画旁边又添了几笔，画了一个小人捧着个爱心，爱心上面写着“明川哥最帅”。
　　魏明川看着那行字，耳根有点热。
　　“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楚熙执理直气壮，“这叫艺术。”
　　魏明川懒得理他，但心情却是很好。
　　魏明川看了一会儿窗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家在哪儿？我先送你回去？”
　　楚熙执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他摇摇头：“不用送。”
　　“啊？”
　　“我跟你走。”楚熙执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很自然，“不是说好了吗，去你家。”
　　魏明川愣了一下。
　　他当时说“你没地方去就去我家”，其实也就是那么一说。好吧，也不是随便说说，但没想到楚熙执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个”他挠了挠头，“我妈可能有点唠叨，但人特别好。”
　　“我知道。”楚熙执说，“小时候见过。”
　　魏明川想起那个雨夜，想起楚熙执坐在他家那张小餐桌前，小口小口喝汤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话不多，安安静静的，但吃得挺香。
　　“那你这次多吃点。”魏明川说，“我妈做饭可好吃了。”
　　楚熙执歪头看着他：“那我要是吃胖了怎么办？”
　　“胖了就胖了呗。”
　　“胖了你养我？”
　　魏明川被噎了一下。
　　“你少得寸进尺啊。”
　　楚熙执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肩膀都在抖。
　　列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两个人走出车站，外面飘起了细细的小雪。
　　魏明川伸手接了一片，看着它在掌心化成水珠。
　　“下雪了。”他说。
　　楚熙执站在他旁边，仰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也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落在他指尖，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魏明川看着他。
　　“笑什么？”
　　“没什么。”楚熙执把手收回来，放进兜里，“就是好久没见过雪了。”
　　魏明川愣了一下。
　　好久没见过？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卧槽。”
　　楚熙执凑过来：“怎么了？”
　　“今天几号来着？”
　　楚熙执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表情也变得有点微妙。
　　“腊月二十九。”
　　魏明川瞪大眼睛：“明天就过年了？”
　　他一把抓住楚熙执的手腕跑：“快快快，赶紧回家，我妈肯定要担死了。”
　　梅苑路上有许多小孩子在玩炮，每一家都灯火通明十分热闹。
　　魏明川一边喘一边说：“我妈这个人吧，嗓门是有点大，但她人特别好。”
　　楚熙执点点头。
　　“等会儿她要是唠叨，你就听着就行，别往心里去。”
　　“她为什么唠叨？”
　　“因为三个月没回来啊。”魏明川挠头，“也不知道学校怎么说的，反正我就这么消失了三个月，她肯定担心坏了。”
　　楚熙执看了他一眼。
　　“那你待会儿可得好好说。”
　　“我知道。”
　　到了门口，魏明川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
　　门刚打开一条缝，里面就传来一阵忙碌的声音。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抽油烟机的轰轰声，还有切菜声。
　　魏明川推开门，探头进去。
　　厨房里，陈颜正系着围裙忙得团团转。
　　“妈。”魏明川喊了一声。
　　陈颜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她愣了一秒。
　　然后锅铲往旁边一放，快步走过来。
　　魏明川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但陈颜没有说他。她走到跟前，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他脸上。
　　“瘦了。”她说。
　　魏明川愣住了。
　　陈颜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胳膊，眼眶有点红：“三个月，三个月连个电话都没有，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魏明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有点堵。
　　“妈。”
　　“行了行了，先进来。”陈颜擦了擦眼角，往旁边让了让，然后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白发，蓝眼睛，个子挺高，长得很好看。
　　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眼睛却一直看着魏明川。
　　陈颜愣了一下。
　　“这是……”
　　魏明川从她旁边挤进去，一边换鞋一边说：“妈，这是楚熙执，我同学。那个他过年没什么地方去，我就带他回来一起过。热闹嘛。”
　　陈颜的目光落在楚熙执身上。
　　楚熙执垂下眼睛，轻声开口：“阿姨好。打扰了。”
　　她“哎呀”一声，擦了擦手，拉住楚熙执的胳膊往里带。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她一边拉一边回头瞪魏明川，“你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提前准备点菜。”
　　魏明川跟在后面：“妈，你这不已经在做了吗，还准备什么？”
　　“那不一样。”
　　陈颜把楚熙执按在沙发上坐下，“人家第一次来，得好好招待。你先坐着，阿姨再去加两个菜。”
　　楚熙执连忙站起来：“阿姨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陈颜把他按回去，“你坐着，别动。”
　　说完她又钻进厨房，灶台上的火重新打开，切菜声传来。
　　魏明川凑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会儿。
　　“妈，做什么好吃的？”
　　“排骨汤，红烧肉，还有你爱吃的番茄炒蛋。”陈颜头也不回，“你问问小楚爱吃什么？”
　　魏明川回头看向沙发上的楚熙执。
　　楚熙执也看着他。
　　“你爱吃什么？”魏明川问。
　　楚熙执想了想：“都行。”
　　“他说都行。”魏明川转回头。
　　“都行是什么行？”陈颜瞪他一眼，“你去问问，挑他爱吃的做。”
　　魏明川又走回客厅，坐到楚熙执旁边。
　　“我妈问你爱吃什么。”
　　楚熙执看着他，眨了眨眼：“我不是说都行吗？”
　　“我妈觉得‘都行’不行。”魏明川靠进沙发里，“你就说几个菜名，不然她今晚睡不着。”
　　楚熙执笑了一下。
　　“那就糖醋的吧，什么都行。”
　　魏明川又跑回厨房：“他说糖醋的。”
　　陈颜点点头，从冰箱里翻出一盒排骨。
　　晚饭的时候，桌上摆了满满当当六个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番茄炒蛋、蒜蓉青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魏明川看着这一桌子菜，咽了咽口水：“妈，这也太丰盛了吧。”
　　“三个月没回来，还不许我多做点？”陈颜给他盛了碗汤，“喝汤，先暖暖胃。”
　　然后又给楚熙执盛了一碗，递过去。
　　“小楚，你也喝。”
　　楚熙执双手接过，低着头喝了一口。
　　陈颜看着他，眼角弯了弯。
　　“好喝吗？”
　　楚熙执抬起头，点点头。
　　“好喝就多喝点。”陈颜又给他夹了一筷子排骨，“多吃菜，别客气。”
　　魏明川在旁边埋头扒饭，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妈，这三个月学校那边有人跟你说什么吗？”
　　“有啊。”她放下筷子。
　　“你们学校专门来人家里说的，说你参加什么特训，要去一段时间。本来我不想让你去，结果人家说你特别乐意，非要参加。我一想，你想上进是好事，就答应了。”
　　魏明川愣住了。
　　特训？
　　他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什么特训？”他问。
　　陈颜看了他一眼：“你自己报的名，你不知道？”
　　魏明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知道，知道。”魏明川低下头，继续扒饭，“就是时间长了点，没想到要三个月。”
　　“可不是嘛。”陈颜叹了口气，“你这一走就是三个月，我想你想得睡不着。”
　　魏明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妈……”
　　“行了行了，回来就好。”陈颜又给他夹了块肉，“多吃点，把掉的肉补回来。”
　　吃完饭，陈颜在厨房收拾碗筷，魏明川和楚熙执坐在客厅里。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春晚彩排的花絮，但两个人都没在看。
　　魏明川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楚熙执凑过来，用肩膀碰了碰他。
　　“想什么呢？”
　　“没什么。”魏明川回过神，“就是有点懵。”
　　楚熙执没说话，只是往他那边又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
　　魏明川看了他一眼，没推开。
　　过了一会儿，陈颜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小楚啊。”她开口。
　　楚熙执坐直了身子：“嗯？”
　　“你家里人呢？过年不回去，他们不担心吗？”
　　楚熙执顿了一下。
　　魏明川在旁边看着，心里一紧。
　　“他们。”楚熙执垂下眼睛，“他们忙，顾不上我。”
　　陈颜愣了一下。
　　“那他们过年也不回来？”
　　楚熙执摇摇头。
　　陈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过来坐到楚熙执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小楚，你要是不介意，今年就在这儿过。这几天就住这儿，跟明川一起。”
　　楚熙执抬起头，看着她。
　　“阿姨。”
　　“别跟阿姨客气。”陈颜笑起来，“家里热闹点好，我和明川过年也冷清。”
　　魏明川在旁边插嘴：“妈，那他睡哪儿？”
　　陈颜白了他一眼：“就和你睡一起呗。家里也没有别的地方，你那个床大，够睡两个人了。”
　　“那怎么行？”魏明川瞪大眼睛，“我俩睡一张床上？”
　　“怎么不行了？”陈颜看着他，“你还想让人家打地铺？”
　　魏明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颜转向楚熙执，语气温柔下来：“小楚，就睡他那张床，别介意啊。他那床舒服，被子也是新晒的。”
　　楚熙执看了魏明川一眼，嘴角弯了弯。
　　“不介意。”他说，“谢谢阿姨。”
　　魏明川在旁边，看着他那副乖乖巧巧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又在装了。
　　明明刚才在车上还嘚瑟得很，现在倒装起乖来了。
　　晚上，陈颜把两个人赶去洗漱，自己进房间给楚熙执收拾东西。
　　等他们洗完出来，床上已经摆好了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还有两条新毛巾。
　　楚熙执站在床边，看着那套睡衣。
　　魏明川走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楚熙执拿起睡衣，“就是很久没有人给我准备过这些了。”
　　魏明川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去洗澡吧。”
　　楚熙执点点头，抱着睡衣进了卫生间。
　　等他出来的时候，魏明川已经躺在床上了，靠着床头玩手机。
　　楚熙执掀开被子钻进去，往他那边凑了凑。
　　“明川哥。”
　　“嗯？”
　　“你这边比较暖和。”
　　魏明川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个拳头。
　　“你不会睡你自己那边吗？”
　　“那边冷。”楚熙执理直气壮。
　　魏明川懒得理他，继续看手机。
　　楚熙执也不说话，就那么靠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玩手机。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戳了戳魏明川的腰。
　　魏明川一抖：“你干嘛？”
　　“你玩游戏太认真了。”楚熙执说，“我戳你你都没反应。”
　　“你！”魏明川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闲得慌？”
　　“嗯。”楚熙执点头，“有点。”
　　魏明川把手机放下，转头看着他。
　　楚熙执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一副“你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魏明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狠狠揉了揉他的头发。
　　楚熙执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几缕白毛翘起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魏明川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那点气忽然就散了。
　　算了，揉都揉了。
　　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隐隐约约能听见楼下有小孩子在放鞭炮。
　　魏明川躺平，盯着天花板。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楚熙执往他这边又挪了一点。
　　魏明川没动。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从被子里伸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明川哥。”楚熙执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睡了吗？”
　　“快了。”
　　“那你先别睡。”
　　魏明川侧过头，在黑暗里看着他那团模糊的影子。
　　“干嘛？”
　　楚熙执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声说：“谢谢你带我回来。”
　　魏明川愣了一下。
　　“没事，你也不是就过我好多次了嘛。”
　　过了一会儿，他反手握住楚熙执的手。
　　“行了，睡觉。”
　　黑暗中，他听见一声很轻很轻的笑。然后那只手被他握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的雪还在下，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远远近近地响着。
　　新的一年，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