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海浮灯》咸橙子呀

16、第16章试炼结束 魏明川

　　魏明川其实在喂药的时候，就一直有一个问题堵在心里。
　　他忍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
　　“楚熙执。”他开口。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因为他总觉得楚熙执一身都很神秘。
　　楚熙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波动，他歪了歪头，顶着一脑袋问号：
　　“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表情很无辜。
　　魏明川盯着他看了两秒。
　　“算了，问你就是多余的。”
　　魏明川别开眼，把空碗往桌上一放，站起来。
　　“你刚刚受的伤苏苏可是都帮你治好了。走吧，我们要去找队友了。”
　　他伸出手，拉住楚熙执的手腕，往外走。
　　楚熙执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他反手握住魏明川的手，攥紧了。
　　“都听你的，明川哥。”他说。
　　他“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魏明川和楚熙执刚走出木屋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魏哥哥，楚哥哥你们等一下。”
　　苏叶抱着小狐狸跑过来，跑得有点急，小狐狸在她怀里颠得晕头转向，不满地“嘤”了一声。
　　魏明川转过身：“苏苏。我们要走了。今天十分感谢你的帮助。以后有空的话，我一定回来看你的。对了桌子上有我们给你的礼物哦。”
　　苏叶跑到他面前停下，喘了口气。然后把小狐狸往地上一放，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到魏明川面前。
　　是一块淡绿色的水晶。阳光照上去，里面还有纹路在流动。
　　魏明川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行不行。”
　　“这个太贵重了。你救了我们，我们还是客人，怎么能让主人家送礼物呢？”
　　苏叶摇摇头，把水晶又往前递了递。
　　“不是不是，这个是自然爷爷让我给你的。”
　　她说：“他说你以后一定会用到的。他让我一定要转交给你，就当是交个朋友了。”
　　魏明川还是没接。
　　“可是……”
　　“如果你拒绝的话，我会不好交差的。”苏叶眨了眨眼。
　　“魏哥哥你就收下吧。”
　　魏明川张了张嘴，还想推辞。
　　这东西看着就不一般，他哪能随便收人家东西。
　　“给你你就收下吧，明川哥。”
　　“这也是他老人家的一份心意。”他说。
　　魏明川看看他，又看看苏叶手里那块水晶，再看看苏叶那张写着“你不收我就不走”的脸。
　　“可是……那好吧。”
　　他接过水晶，握在手里触感温润。
　　“替我转告他老人家，让他费心了。”
　　苏叶见他收下，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嗯嗯，那我先走啦。”她往后退了两步，朝他们挥挥手。“后会有期，魏哥哥，楚哥哥！”
　　说完，她转身就跑的不见了。
　　魏明川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苏叶消失的方向。
　　“这”
　　“咱是不是欠了个人情？”
　　楚熙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魏明川把水晶收进口袋里，拍了拍，然后伸出手。
　　“算了，那咱们就走吧。”
　　楚熙执低头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握住。
　　“好的，明川哥。”
　　另一边。苏叶抱着小狐狸，坐在一棵苍老的古树下。
　　树皮斑驳，爬满了青苔和藤蔓。树冠遮天蔽日。
　　苏叶面前，悬浮着一片淡淡的光幕。光幕里，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手牵手走进竹林深处。
　　“您看，”苏叶指着光幕“我可是完成任务了哦。”
　　古树没有嘴，但声音却从树干深处传来。
　　“看见了看见了，做得不错。”
　　苏叶把下巴搁在小狐狸脑袋上，歪着头问：
　　“话说，自然爷爷您为什么要把咱们的镇宝送给他们？明明都不认识他们。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唉哟，你这个小娃娃懂什么。”
　　“那您说嘛。”
　　“这都是因果啊。”古树的声音变得有点神神叨叨的。
　　“复杂的很。而且啊，这个东西，一定是要给他们的。”
　　苏叶眨眨眼：“那为什么您不自己去？”
　　古树沉默了一瞬。
　　“嘿呦。”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心虚：
　　“你也看到了，那个白发娃娃，我都害怕哩。你和他们玩得好，你去保险一点。”
　　苏叶瞪大眼睛，坐直了身子。
　　“什么？您害怕他。”
　　“小声点小声点。”古树的声音都高了。“丢不丢人。”
　　苏叶愣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声。
　　“哈哈哈哈。您一个活了上万年的守护神，害怕一个十几岁的人类小哥哥。”
　　“那不是一般的十几岁人类。”古树辩解：
　　“他身上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那玩意儿，啧啧，沾上就甩不掉。老夫活这么久，最怕沾这种麻烦。”
　　苏叶笑得直不起腰，小狐狸从她怀里挣扎着跳下来，抖了抖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行了行了。”
　　“东西送到就行了。你快去找你的朋友玩吧，别在这儿笑话老夫了。”
　　“哎，不行。您得给我讲讲，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不讲不讲。”
　　“讲嘛。”
　　“不讲。”
　　“那我就不走，天天在您这儿念叨。”
　　“嘿，你这小娃娃。”
　　两个人走了很久。
　　其实也不算很久，但魏明川总觉得路变长了。可能是出了苏叶那片保护罩之后，外面的环境明显暗了下来。
　　“咦，不对啊。”
　　魏明川停下来，四处张望，“刚才我好不容易检测到他们的位置，应该就在这附近。”
　　楚熙执也停下，目光扫过四周。
　　“是不是他们又到别处去了？我们已经出了保护罩，外面危险得很。他们或许在哪儿躲避危险。”
　　“你别急。”他说，“我精神探测一下。”
　　楚熙执闭上了眼睛。几秒后，他又睁开眼。
　　“找到了。”他指向斜前方，“这边，走。”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视野忽然开阔起来。是一条小溪。
　　溪边还有一块平坦的草地，几块石头随意地堆着，中间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几根树枝，树枝上穿着鱼，正被烤得滋滋冒油。
　　魏明川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张景星躺在一张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吊床上，摇来摇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哥，我的鱼烤好了没有啊。”
　　张景辰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串鱼，正翻着面。
　　他头也不抬：“快了景星，再等等。”
　　旁边的树上，陈渝白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根粗树枝上，冲下面喊：“张景辰，给我也翻一下。”
　　“自己下来弄。”
　　“师姐。”陈渝白又喊到。
　　曹雅雅坐在另一块石头上，本来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睁开眼，叹了口气：
　　“唉，拿你没办法。”
　　她站起来，走到火堆边，将插在火堆旁的一条鱼翻了个面。
　　魏明川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烤鱼的烤鱼，躺着的躺着，吊床的吊床。一片岁月静好。
　　魏明川愣了两秒，然后脱口而出：
　　“那我也要吃。”
　　溪边安静了一瞬。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张景星的吊床不摇了。陈渝白从树上坐起来目光落在他们俩身上。
　　然后陈渝白第一个开口：
　　“你们，你们俩去哪儿了？”
　　他直接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几步就冲到魏明川面前。
　　“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们吗？”
　　“掉下去人就不见了，手环也联系不上，找了半天找不到。”
　　魏明川听着有点心虚，挠了挠头：
　　“那个我们掉到另一个地方了，有人帮我们疗伤，然后……”
　　“然后你们在那儿吃好吃的？”
　　陈渝白看了一眼眼前精神焕发的两个人。
　　“哪有，就是治疗了一下伤。”
　　张景星从吊床上跳下来，跑过来，围着魏明川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楚熙执。
　　“楚熙执，你伤好了吗？”他问。
　　楚熙执点了点头：“好了。”
　　“那就好。”张景星松了口气，然后指着火堆，“鱼快好了，你们也来吃。”
　　张景辰站起来，把手里的鱼递给张景星，走过来。他在楚熙执面前站定。
　　“多谢你的帮助。”他说。
　　楚熙执摇了摇头，没说话。
　　曹雅雅已经把鱼串好了，头也不回地喊：
　　“过来帮忙，想吃就自己动手。”
　　“来了。”
　　话音落下，五个人已经围坐在火堆旁，人手一串烤鱼。
　　鱼皮烤得焦黄，滋滋冒着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魏明川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含混地说：“好吃。”
　　张景星坐在他哥旁边，小口小口的吃，他边吃边抬头：
　　“对了，你们从那个黑洞里掉下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从掉进秘境开始，到遇到苏叶，到治疗。他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说了。
　　“然后我们就出来找你们了。”他最后总结道。
　　张景星听得眼睛发亮：
　　“哇，你们遇到了那么厉害的人。”
　　“对啊对啊，她可厉害了。”
　　魏明川挠挠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呢？”
　　“唉，别提了。”张景星把脸垮下来。
　　“我们掉到另一个地方，全是噬忆灵，打了一波又一波，累死了。最后好不容易才把它们全清掉。”
　　陈渝白在旁边接话：
　　“就是，你们倒好还疗伤。我们在那边打到手软。”
　　魏明川心虚地移开眼，假装专心吃鱼。
　　张景辰这时候开口：
　　“对了，我们刚才和周导师联系上了。他说我们的试炼其实早该结束了，马上会有传送法阵过来，我们可以回去了。”
　　“真的？”魏明川眼睛一亮。
　　“太棒了，终于熬到头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空地上忽然亮起一圈银白色的光芒。
　　“走吧。我们的试炼终于结束了。”
　　曹雅雅第一个站起来，把最后一口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六个人陆续走进法阵。

　　谟涅摩涅学院，主楼会议厅内。
　　正中间站着的，是那位气质儒雅的校长。
　　他手里依旧端着那杯清茶，目光在六人身上缓缓扫过，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
　　“你们不愧是这一届里我们最看好的。”
　　周原站在校长身侧，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落在魏明川身上。
　　“那么，”校长放下茶杯。
　　“现在请你们告诉我，从那栋别墅消失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从你们消失的那一刻起，通讯监测全部失效，画面一片黑屏，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恢复。”
　　魏明川往前走了一步。
　　“校长，我们遇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巨型噬忆灵。”
　　“它变异了，会说话。它把我们关在笼子里，下面是一条血河，周围全是白骨。它好像要把我们献祭掉。”
　　“我们打不过它。”
　　“还好楚熙执及时赶过来救我们，最后才打赢了。”
　　校长微微颔首，目光在楚熙执身上停留了一瞬。
　　周原在旁边开口：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遇到的应该是A级噬忆灵。”
　　“A级？”陈渝白瞪大眼睛。
　　“噬忆灵按照危险程度分为D到S级。”
　　周原解释：“你们之前在星群场遇到的那只是B级。血河里的那只属于A级范畴。以你们现在的水平，能活着回来确实不容易。”
　　校长摆了摆手。
　　“行了。”他重新端起茶杯。
　　“你们这一批，表现不错。本来想让你们在神狐海域历练一周，没想到时间流速不同，等你们出来，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三个月？”陈渝白声音都高了。
　　“没错。”校长点点头。
　　“这三个月里，全校师生都进行了实战训练，组成了各种优秀的小队。目前发现的暴乱噬忆灵已经基本清除完毕。这次清剿任务，你们虽然缺席了大部分，但最后一战贡献不小。”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六人。
　　“通知下去，学院批准全校学生两周的假期。都可以回家好好歇歇吧。”
　　“太棒了。”陈渝白第一个蹦起来，“校长那我们走了啊。”
　　校长笑着摆摆手。
　　六人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校长的声音。
　　“对了。”
　　他们停下，回头。
　　“假期结束回来，会有新的任务等你们。好好休息。”
　　走出会议厅，外面的阳光正好。
　　陈渝白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回家了。我要睡三天三夜。”
　　张景星拉着张景辰的袖子，小声问：“哥，我们也回家吗？”
　　张景辰揉了揉他的头发：“嗯，回家。”
　　曹雅雅把长枪往肩上一扛，丢下一句“走了，我要回家补个美容觉了。两周后见，同伴们。”
　　陈渝白追上去两步：“师姐，你家在哪里，有空你来我家里玩啊。”
　　“到时候再说吧，陈渝白。”曹雅雅挥了挥手，就走了。
　　陈渝白：“……”
　　魏明川站在原地，看着大家各自散去，忽然有点恍惚。
　　三个月了。
　　家里不知道老妈怎么样了。
　　旁边，楚熙执一直没有动。
　　魏明川转头看他：“你不回家？”
　　楚熙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魏明川想了想，好像从来没听楚熙执提过家里的事。
　　“要不，”他挠了挠头，“你要没地方去，先去我家？”
　　“可以吗？”他问。
　　“有什么不可以的。”魏明川别开眼，“反正我妈做饭好吃，你又不是没吃过。小时候，你忘了？”
　　楚熙执听到这感到惊讶，他激动的说：“明川哥，你想起来了吗？”
　　“本来那天就想起来了，想告诉你，鬼知道你又去哪里了。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魏明川抱怨道。
　　“错了明川哥，以后不会再消失了。我发誓。”他一脸认真道。
　　“知道了，对了。”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水晶，对着阳光看了看。
　　“你说这个，到底有什么用？”
　　楚熙执的目光落在那块淡绿色的水晶上，沉默了一瞬。
　　“以后会知道的。别管它了。走，回家。”他说。
　　魏明川把水晶收回去，耸了耸肩。
　　“行吧。那走吧，先回家。”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身后的会议厅里，校长站在窗前，看着那两个逐渐远去的背影，轻轻抿了一口茶。
　　“周原。”他说。
　　“在。”
　　“查查楚熙执的资料。”
　　周原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摸出一个薄薄的平板，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
　　“楚熙执。十七岁，楚家的少爷。”
　　“他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没救回来。所以在楚家，他从小就不太受待见。老爷子不喜欢他，那几个哥哥更是不拿他当弟弟看。”
　　他顿了顿，翻了一页。
　　“不过后来出了点事。”
　　“什么事？”
　　“他十五岁那年，他同父异母的三个哥哥，在一年之内先后死了。”
　　“意外，病故，还有一次异能失控。每一件都查不出问题。”
　　校长的眉毛动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楚家老爷子才开始正眼瞧他。”周原把平板收起来。
　　“现在外面都传，下一任楚家的掌权人，就是他。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就是个什么都不爱管的闲散少爷，成天不着家，没人知道他在忙什么。”
　　校长没说话。
　　他把茶杯端起来，凑到嘴边，又放下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