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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反戈与绝杀 反戈与绝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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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科走廊的瓷砖被拖把反复拖过,泛着冷光。林薇站在护士长办公室门外,听见周科长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张姐,你女儿的护士资格证还在我抽屉里压着,想清楚了——那几份手术记录要是敢交出去,她这辈子别想进医院工作!」
门「吱呀」一声开了,张护士长眼眶通红地撞出来,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看见林薇,喉结滚了滚,突然把纸袋塞进她怀里:「302房的真实病程记录,我偷偷盖了档案室的章。」纸袋边角硌得林薇手心发疼,「周科长他老丈人明明只做了关节镜检查,却报了三台支架植入术,报销单上的签名是伪造的。」
林薇翻开记录,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最末页贴着张缴费凭证,患者姓名栏写着「周德才」,而收款方账号的后四位,和白玲房贷卡的尾号一模一样。
「还有这个。」张护士长又递来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是枚U盘,「白玲昨天托护工转给我的,说这是陈子墨转移资产的流水,让我务必交给你。她还说……」护士长压低声音,「陈子墨知道她反水了,把她锁在城郊仓库的铁笼子里,说要『处理掉』。」
林薇捏着U盘,金属外壳冰凉刺骨。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咖啡馆,白玲喝咖啡时总用勺子刮杯底——那是她们大学时的暗号,意为「有危险,求助」。当时自己只当是她紧张,竟没多想。
回律所的路上,小张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林律师,赵志强带着记者去法院了!他手里拿着个录音笔,说里面有你当年求他作伪证的录音,还说……还说你当时塞给他的五万块,是用你妈的救命钱凑的!」
林薇猛地踩下刹车,后车按响刺耳的喇叭。她看着后视镜里自己苍白的脸,三年前母亲重病住院,手术费确实是东拼西凑的,赵志强连这个都知道,显然是陈子墨查了她的底。
手机突然震动,是条彩信。照片里,白玲被关在锈迹斑斑的铁笼里,笼子上缠着铁链,她的手腕被磨出红痕,嘴里塞着布团,眼睛却死死盯着镜头,瞳孔里映出仓库角落的灭火器——那是她们大学消防演习时约定的求救信号,意为「我有关键证据,速来」。
短信紧跟着进来:「下午三点,城郊仓库,带所有证据换她。别报警,我在你律所门口安排了人,少一根头发都撕票。」发件人是陈子墨。
林薇盯着照片里白玲脖颈上的红印——是被人掐的,和三年前自己被追债者掐出的痕迹一模一样。她深吸一口气,给小张发了条信息:「把赵志强的转账记录、302房的假病历、白玲给的U盘备份,全发给经侦队李警官。告诉她,下午三点,城郊仓库见。」
城郊仓库的铁门被铁链缠了三圈,锁头锈得发绿。林薇刚走到侧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汽油味——陈子墨准备了后路,一旦事败就烧证据。
「林律师,陈总在里面等你。」陈子墨的助理阴沉着脸,手里把玩着把弹簧刀,刀刃弹开时发出「咔嗒」声,「劝你别耍花样,笼子里那位可不禁吓。」
仓库深处,铁笼的铁链垂在地上,拖动时发出「哐当」响。白玲穿着件单薄的吊带裙,膝盖上有块青紫的瘀伤,看见林薇进来,突然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角落的木箱——箱子上印着「精密仪器」,却在晃动时发出金属碰撞声,像是装着支架。
「林薇,你倒是比我想的胆子大。」陈子墨坐在铁笼对面的木箱上,脚边放着个黑色公文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打火机和一沓文件,「证据呢?」
林薇从包里掏出个牛皮信封,扔在他面前:「周科长虚报手术的记录,白玲转回扣的流水,都在里面。放了她。」
陈子墨捡起信封,抽出文件翻了两页,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就这?你当我三岁小孩?白玲偷走的海外账户信息呢?」他猛地踹向铁笼,栏杆撞得白玲踉跄了一下,「这个贱人,拿着我给她的钱养小白脸,还敢反手捅我一刀!」
白玲的身体僵住,眼里涌出泪水——她确实有个秘密交往的男友,是个穷学生,陈子墨怎么会知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藏了什么?」陈子墨从公文包里掏出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白玲的声音:「子墨,瑞士那个账户真的安全吗?万一被查到……」「放心,」是陈宏远的声音,「那是用你名字开的,就算出事,也是你顶罪。」
白玲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原来他们早就防着她了。
就在这时,仓库大门被推开,陈宏远拄着龙头拐杖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每人手里都拿着根电棍。「子墨,跟她废话什么。」他往地上啐了口痰,拐杖头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把人扣下,证据烧了,警察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林薇的心沉到了谷底。陈宏远的龙头拐杖是空心的,她三年前在陈家见过,里面藏着把短刀。
「爸,还是您狠。」陈子墨舔了舔嘴唇,眼神像盯着猎物的狼,「林薇,三年前你从派出所出来时,我就该开车撞死你。」
「你敢?」林薇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铁架,指尖摸到个冰凉的东西——是她早上顺手塞进包里的扳手,王大叔昨天修货架时落下的,「你撞死我,白玲手里的海外账户信息,明天就会出现在经侦队桌上。」
陈宏远的拐杖顿了顿:「你以为我们没查过?白玲的账户早就空了,钱全转到她那个穷学生男友卡上了。」他冷笑一声,「现在那小子就在我手里,你说,是撕票还是送他去坐牢?」
白玲发出绝望的呜咽,身体顺着铁笼滑下去,肩膀剧烈颤抖。
林薇的手心全是汗。她知道不能再等了,悄悄按下手机侧面的紧急呼叫键——那是她上车前设置的,连着陆则的号码,只要长按三秒,他就能收到定位。
「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陈宏远挥了挥手,「把她们两个都带走,扔到江里喂鱼。」
保镖们举着电棍围上来的瞬间,林薇突然将手里的扳手砸向离她最近的保镖,同时大喊:「白玲,看你左边!」
白玲猛地抬头,看见铁笼左侧的栏杆上缠着根松动的铁链——那是她昨晚趁看守不备,用指甲抠了半夜弄松的。她扑过去抓住铁链,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拽,栏杆「哐当」一声被拉开道缝。
「抓住她!」陈子墨怒吼着扑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折叠刀,寒光直逼白玲的脸。
林薇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挡在白玲身前,刀尖擦着她的胳膊划过,留下道血痕。疼意传来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嘶」的一声——是陆则给的防狼喷雾!她反手摸出喷雾,对着陈子墨的脸狠狠按下喷头。
淡黄色的雾剂喷涌而出,陈子墨惨叫着捂住眼睛,折叠刀「当啷」掉在地上,原地打转时撞翻了脚边的汽油桶,刺鼻的液体漫延开来,溅在铁架上。
「快!」林薇抓住白玲的手,从铁笼的缝隙里拽她出来。白玲的手腕被铁链磨出了血,却死死攥着个东西——是枚微型硬盘,藏在她的胸针后面,「这是瑞士账户的原始凭证,陈子墨不知道我还有备份!」
仓库角落突然传来「咔哒」声,林薇猛地回头,看见陆则从堆着的木箱后面站起来,白大褂的下摆沾着灰尘,手里举着手机正在录像,镜头正对着陈宏远。「我已经把你刚才说的『扔到江里喂鱼』发给警察了。」他的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划开皮肤,「还有你藏在拐杖里的刀,需要我帮你掏出来吗?」
陈宏远的脸色瞬间铁青,拐杖「咚」地砸在地上,想让保镖去抓陆则,却听见外面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不可能!我明明让张副总拦住了……」陈宏远的话没说完,就被手机铃声打断,是张副总惊慌失措的声音:「董事长,不好了!经侦队的人把公司围了,说我们涉嫌洗钱和骗保……」
陈子墨彻底疯了,抓起地上的打火机就想点燃汽油:「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活!」
林薇眼疾手快地踹飞他手里的打火机,火苗在空中划过道弧线,落在远处的空地上。警察正好冲进来,将还在挣扎的陈子墨按在地上,手铐「咔嚓」锁上的声音,在仓库里格外清晰。
白玲被警察带走时,回头看了林薇一眼,把那枚微型硬盘塞到她手里:「当年……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薇看着她被押上警车,手腕上的血痕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陆则走到她身边,拿出碘伏和纱布,小心翼翼地给她处理胳膊上的刀伤。「疼吗?」他的指尖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还好。」林薇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你怎么会来?」
「收到你的紧急定位,就给李警官打了电话,跟在警车后面过来的。」他包扎的动作很熟练,纱布在伤口上缠了四圈,正好盖住那道新伤,「怕你出事,没敢声张。」
仓库外的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林薇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被雨水浸透的夜晚,自己蹲在派出所门口,看着陈子墨的宾利绝尘而去,那时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黑的。而现在,阳光落在皮肤上,暖得让人想哭。
「陆则,」她轻声说,「谢谢你。」
他抬头,眼里盛着光,像落了满地星辰:「我说过,我们是盟友。」
远处的警笛声渐渐远去,仓库里只剩下风吹过铁架的「呜呜」声。林薇捏着那枚还带着白玲体温的微型硬盘,突然觉得那些缠绕她三年的荆棘,终于在这一刻,被阳光晒得枯萎了。而身边这个人,就是劈开荆棘的那把刀,也是照亮前路的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