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复从前》故里是长安

2、你让我觉得自己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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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点从酒店醒来，拿起手机，有三个未接电话。一个来自同事小刘，他刚来公司的时候我带过他，算是他半个师傅。另外两个是公司主管打来的，我给主管回过去，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不悦的声音：“你人呢？怎么不来上班？”

　　我想了想，说：“我想把年假休了。”

　　主管愣了一下，说：“你没睡醒吧？赶紧过来上班，不来，你今天就是旷工。”

　　我不假思索。“那我辞职吧。”

　　主管一句话也没说，挂掉了电话。

　　我给小刘发去微信：“我辞职了。”

　　小刘问我：“为什么？”

　　我没回复。

　　我无法静下心来坐在密不透风的办公区工作，迫切地需要找到释放悲伤的出口。

　　下午去公司办离职，把属于我个人的东西装进纸盒里带走，一个水杯，几本笔记本，几支笔，还有充电线。

　　没有相送和不舍的同事，我从小就是一个平庸得过分的人，没有突出的优点，也没有突出的缺点。在亲戚聚会的饭桌上，我永远坐在角落里，只夹摆在面前的菜，听着大人谈论从小就很优秀的表弟。

　　没人会在意我。

　　在酒店办了长期入住，交了半个月房钱。每天晚上睡不着，看周星驰的喜剧到天亮，那些以前捧腹大笑的桥段，现在看平平无奇。果然，人在不开心的时候做任何事，结局和过程都隐匿了悲伤。

　　生活开始变得混乱，通宵，彻夜难眠。天微亮，楼下嘈杂不堪，卖菜小贩各种吆喝声，讨价还价，电动车拥堵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打开窗户，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是白蒙蒙的一片，我瞧见了几个面熟的摊贩，在固定的摊位忙碌，他们每天凌晨四点来，上午十点走，十年如一日，从不间断。

　　回去继续躺下，一觉睡到下午一点，外面阳光明媚，在楼下餐馆喝了一碗砂锅粥。开车漫无目的闲逛，路过以前去过的公园，拐进去，一条蜿蜒的柏油路贯穿整个公园，边上有一条河，叫禾河，由南向北流进赣江。河边有很多钓鱼的人，一张小椅子，一根鱼竿，可以在这里待上一整天。

　　我羡慕这些人，沉迷在自己喜欢的事情里，可以暂时忘记现实。

　　走到河边，旁边有个六十岁左右的大爷，拉起鱼竿，什么也没有，他把旧鱼饵取下来，换成新鲜的，再往鱼钩上面吐口水，然后抛向河里，眼睛一直盯着浮漂，心若旁骛。

　　我走过去散给他一根烟。“大爷钓上了没有。”

　　大爷摇摇头，小声地说：“早上八点来的，没钓上一条。”

　　我说：“那你还在这里钓，不换个地方？”

　　大爷一副说教的样子。“小伙子，钓鱼和做人一样要有耐心，有时候并不一定要钓上鱼。”

　　我点点头，不懂，蹲在旁边看他钓鱼，没一会，大爷又把鱼钩拉起来，往脚下一个红色的袋子里沾了沾，又往上面吐口水，再扔进河里，

　　我问他：“大爷，为什么要吐口水啊？”

　　大爷有点不好意，说：“我上次看一个人钓鱼，他也是这样做，没一会鱼就上钩了。”

　　大爷又补充：“最主要还是要有耐心，总有鱼会上钩的。”

　　大爷来来回回好几次，把鱼钩拉起来看一会，又抛下去。我蹲着腿麻，站起身往别处走去，听见身后大爷小声说：“年轻人缺少耐心啊！”

　　陈佳也说我没有耐心，总是哄她一会就不耐烦。那天她告诉我，找到了一个有耐心哄她的人，可以一直哄到她开心为止。

　　而我为她做的所有事情，比不过一个会用嘴哄她的人，她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人。

　　用心做的事可以随时被替代，不擅长的事却是我的罪行，成了宣判结果时最强有力的证据。

　　这几天我常常想，既然曾经坚定的选择了，在发现了对方的缺点后，为什么会毫不留情地离开，那当初的选择还有什么意义。

　　在公园里闲逛，阳光温暖，我昏昏欲睡。找了块干净的草坪躺下，阳光刺得睁不开眼，闭上眼，感觉自己生活在一个虚幻的世界，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在另一个世界里，我活得很快乐。

　　时间在倒带，往事开始流转。

　　在长沙橘子洲，我们在毛主席的雕像前合影，靠着湘江边的石栏，陈佳动情地拥抱我，嘴巴吸吮着我的耳垂，那是我第一次拥抱她轻盈的身体，她身上的味道让我终生难忘。

　　在厦门的黄厝海滩，落日的余晖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她赤着脚在沙滩上来回奔跑，长发随风飘动，跑累了，坐在秋千上，我在后面推着她，面前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在南京的夫子庙，人潮汹涌中我们十指紧扣，依偎着挤过嘈杂的人群。坐上载客的游船，在秦淮河上顺流而行，感受千年的风流，在她明亮的双眼中倒影出我幸福的笑容。

　　在武汉的黎黄陂路，充满历史的欧式建筑前，我给她拍照。照片中她穿着洁白的长裙，手里拉着印有卡通图案的热气球，有一张照片是她松开手里的热气球，比起剪刀手，热气球在她头顶越飞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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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明明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却制造了太多太多的过去，这些过去调转枪头朝我射出无数颗子弹，击中每时每刻的我。

　　睡梦中有人拍了我的肩膀，我睁开眼，太阳已经落山了。是钓鱼的大爷，他说：“天快黑了还在这躺着？小伙子，你怎么哭了？”

　　我摸摸眼睛，一片潮湿，笑着说：“哦，没事，有虫子飞进我的眼睛里了。大爷，你钓到鱼没有？”

　　大爷说：“没有，明天继续来，换个位置钓。”

　　我说：“早该换位置了。”

　　大爷说：“年轻人要有点耐心，这是我一早看好的位置，总要待上一会，不然怎么甘心。”

　　我说：“可你待得太久了，什么也没收获。”

　　“就是不甘心啊，一早就相中这里了。小宋那位置多好，今天钓了四五条了。那位置我看过，不行啊，唉，老了，眼光差远了。”大爷说说完不再理我，提桶回家去了。

　　2

　　我把捡回来的玫瑰花枯枝，摆放在汽车仪表台上，之前听人说：人只有过得不好的时候才会怀念过去。

　　在抖音上，还看到过一句话：别郁郁寡欢了，遇见更好的，谁又会记得你是谁。

　　我在抖音里窥视过刘妍的生活，她主页所有的作品都在告诉我她现在很幸福。

　　白色的婚纱，精美的礼物，当然少不了美丽的玫瑰花，她在别人堆砌的城堡里，开心得像个幸福的公主。

　　我有过即可耻又天真的想法，我希望她过得不好，希望她还记得我，希望她带着以前全部的爱回到我身边，抚平我的伤口。

　　我知道没人会记得我，刘妍不会，陈佳更不会，而我却永远记得她们。

　　那个最后忘记的人带着所有的记忆和悲伤迟迟走不出来。

　　我不明白真心实意爱的人，怎么就无声无息地走了，一句再见都没有。我也不明白当初为什么无情到连个拥抱都不给刘妍，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我更不明白，本该潇洒转身离开的我，心为什么那么痛。

　　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透过窗户，外面行人寥寥无几，小县城的生活缓慢又安静，我却烦躁不安，无处可去。

　　在楼下快餐店炒了两个菜，打包了一份份量十足的米饭，买了两罐啤酒，开车来到烂尾楼，远远看见里面有火光跳动。

　　我“嘿”了一声，流浪汉从黑暗里走出来。我把饭菜递给他。“请你吃饭。”

　　他嘿嘿地笑，特别大声：“这真是今年最大的幸运。”

　　我打开啤酒在一旁喝着，看着他三下五除二把饭吃光，站起来拍拍肚子：“今年吃得最饱的一顿。”

　　他打开啤酒和我碰了一下：“谢了！”

　　他说：“你是有多孤独，大晚上来找我这个人见人厌的流浪汉。”

　　我没有说话。

　　他又说：“你一直都是这样面无表情吗？”

　　我已经记不清上次开心是什么时候了。

　　身上痒痒的，我知道不能再喝了，最后灌了一口，把啤酒瓶使劲地扔出去，里面的酒水晃出来，在明亮的月光下划出一条弧线，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流浪汉走到广场中间，跳到圆形花坛的石阶上，仰头对天空大声吼叫：“去他妈的爱情……啊！”

　　回头冲我说：“让你的心自由点，别跟死了老婆一样。”

　　我不想要自由，我宁愿束缚在名存实亡的爱情里过一天算一天，自生自灭也好，自欺欺人也罢，至少她还在。

　　我抬头，闭上眼，声音撕裂声带，慢慢从喉咙里蹦出来，冲破云霄：“啊………啊……啊！”

　　这一切到底为什么？

　　睁开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3

　　爸妈经常向邻居抱怨我这么大了还不结婚，同村像我这么大的，孩子都有两个了，关键我一点都不着急。

　　邻居开始四处打听替我张罗，在同事家里见到了陈佳，就和她说起我，可是她刚过完假期，要回南昌上班，只能约定下次回来再见面。

　　我第一次见到陈佳是在车站，邻居告诉我，陈佳要回来了，让我去车站接她，然后送她回家。

　　出发前买了牛奶和水果，寻思着要不要买一束花，这样显得浪漫一点。

　　去花店挑花，玫瑰第一次送不合适，康乃馨是送长辈的，也不合适，菊花年轻人不会喜欢吧。要是有个参谋就好了，挑来挑去，选择困难症犯了。

　　老板娘问我花是送给谁的，我说送给一个女孩。

　　老板娘说：“那就玫瑰，女孩子都喜欢。”

　　我说：“第一次见面送这个不好吧。”转身看到玻璃瓶里的向日葵，“包一束向日葵吧。”

　　来到车站，看了下时间，还有五分钟，给陈佳发消息说我在出站口等她，穿着白色T恤，手里拿着向日葵。

　　陈佳出来了，冲我挥手。我挥手回应，看着她走来，离我越来越近，一直到我面前，纤瘦的身体，戴着口罩，眼睛充满笑意。

　　我笑着把向日葵递给她：“送给你。”

　　阳光在她后面，把她的头发照得闪闪发亮，她低下头嗅向日葵，似乎阳光在晃动，打在我的脸上。我眯着眼看她，她抬起头的一瞬间，脸变得模糊不清。

　　她只有三天的假期，我们一起吃火锅，一起去公园散步，一起去逛夜市，一起去看望她生病的奶奶，平淡又觉得温馨。

　　要走的那天下午，我把她送到车站，进站口人头攒动，拥挤不堪，没有人维持秩序，大家互不相让，拼命往里面挤。

　　我看着她瘦弱的身体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心中莫名地一紧，冲过去，拉住她的手：“不坐火车了，我送你回南昌。”

　　就这样我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到了南昌她请我吃饭，我再连夜回来。

　　一个月后，她辞职回来。

　　我去上次那个花店准备买一束玫瑰花。老板娘看见我，说：“今天向日葵卖完了。”

　　我笑着说：“不要向日葵了，包一束玫瑰花。”

　　老板娘调侃道：“呦，进展挺快啊。”

　　车站，我还是站原来的位置等她，她拖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出来，她把南昌所有的东西都带回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一起去旅游。我们先去长沙，再到厦门，随后去南京，再转到武汉。

　　从武汉坐飞机回来，她说这是第一次坐飞机，在座位上左看右看，眼里充满好奇，开心得像个孩子。我坐在旁边，心里满满的成就感，只可惜那时是晚上，看不见天空和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