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⑧章 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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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厢的乔双儿在榻上小憩了一会儿，醒时屋外候着的侍女们告诉他，小王爷为他送了几件晚宴穿的衣裳。
乔双儿开心地摸摸衣裳，料子很好，与他从前穿的都不一样。
他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雾，小声问道：“夫君送衣服时，有没有特别注意了哪件？”
婢女们齐齐摇头，其中一个年纪较小的姑娘扬声道：“乔姑娘生得白净可爱，穿哪件都是好看的。”
“谢谢你。”乔双儿抬手蹭了蹭有些发烫的脸颊。
他纠结许久，从中挑了两件出来。
乔双儿将胭脂粉的衣裳捻起来仔细瞧了瞧，样式他很喜欢，只是这颜色在他身上会不会显得太张扬了些？
“姑娘试试胭脂粉的那件吧。”
乔双儿抬头，说话的仍是方才夸他的小姑娘。他心里感到几分亲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禾。”
“很好听，”乔双儿笑了笑，有些腼腆地问她，“你觉得这件胭脂色的裙子更好吗？”
“胭脂色亮眼，何况姑娘肤色白皙，穿去赴宴定叫旁人移不开眼睛。”
“你太夸张啦，”乔双儿红了一张脸，心道旁的人无所谓，只要江权能多看他两眼便好，“我先试试合不合身。”
侍女们都在屏风外等他，乔双儿换好衣服尚有几分羞怯，从屏后缓缓迈出了步子。
熠熠流光的裙摆随风摇曳，像一支含苞待放的海棠。乔双儿走动时，身上一段从腰间旋绕到双臂的披帛便轻轻晃动，举手投足间透出些许浑然天成的明媚。
他第一次穿这么繁复的罗裙，耗了不少时间。本想等婢女们再指点一下细枝末节，不料几人都傻愣愣地望着自己。
乔双儿只得率先开口，“我穿的合身吗？”
“好看！”
几个侍女七嘴八舌地将他围住。
“姑娘刘海太长了，得修剪一下。”
“脸上再敷点胭脂。”
“姑娘喜欢哪种编发？”
乔双儿头回被这么多人夸奖，小声讷讷道：“依你们就好……”乖巧地坐在梳妆台边，像布娃娃一样任她们梳妆打扮。
镜中的人肤若凝脂，面如桃花。丫鬟们为他梳了一对小巧的垂环，又在发间钗了几支玉质桃花簪，打眼看去漂亮却不累赘。
乔双儿有些哑然，像是陡然见到了另一个自己，“谢谢…梳得很好看。”
青禾笑道：“是乔姑娘本就生得漂亮。”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脸上渐渐浮起了红晕，不知怎的心里竟隐隐期盼着尽快见上江权一面。
想让夫君觉得惊喜。
想让夫君的目光更多落在自己的身上。
“青禾，你知道晚宴何时开始吗？”
乔双儿的心思对青禾而言简直昭然若揭，她轻笑道：“姑娘可是想去找小王爷？”
他点点头。
“小王爷他们应当在庭院筹备宴席，青禾带您去可好？”
“麻烦你了，”乔双儿被她搀扶着站起，笑道：“其他称呼太生分了，你唤我双儿便好。”
“好，”青禾笑了笑，“双儿姑娘这边请。”
整个澄靖居上下忙忙碌碌，仆从行色匆匆，难免失了注意。青禾一边开路，一边小心翼翼地护着他。
待两人走到庭院，已是斜阳西照。
几缕金辉照到院里，为青石板铺上一层暖融融的锦缎。
人群熙熙攘攘，乔双儿一眼望见了江权。身边几人皆是长身鹤立，他眼底却只容得下夫君一人。
细碎的阳光描摹着江权的身影，为他渡上了一层浅金色的绒边，一言一行连带着身上的金辉都在颤动。
青禾正欲传唤身边的仆役通知小王爷，乔双儿却制止了她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
“双儿姑娘不去见小王爷吗？”
乔双儿笑道：“待他聊完也不迟。”
青禾只得领着他找了个空闲的地方坐下。她年纪尚小，不懂世间痴儿怨女的缠绵悱恻，此刻却在乔双儿融化了橘色晚霞的眸中，窥见了刻骨铭心的爱意。
他一动不动地望向江权，像一座静默无言的望夫石。分明是想去小王爷身边想极了。
“双儿姑娘很喜欢小王爷，对吗？”青禾抛出口的是问句，语气却深信不疑。
“很明显吗…？”乔双儿面上显露出几分羞赧，笑道：“我只是瞧见他，便忍不住开心。”
青禾叹了一声，“可是双儿姑娘，喜欢要是只在心里说说，小王爷听不见的。我们再不去找他，小王爷就被别人刮分干净了。”
庭院里有不少提早赴宴的公子闺秀，男男女女不少目光落在江权身上，乔双儿在暗处看得分明。
他感到妒忌，就像早晨初见向从峥时，仅仅剥夺了江权一分一毫的目光心里便觉得难捱。
“你说的对，”乔双儿轻声答道：“只是我不太明白，要怎么做才好。”
也许是青禾同他年龄相仿，也许是他迫切需要一个人听自己倾诉。
乔双儿谈起小时候的事。
邻居家的阿姨很照顾他，见乔双儿总是披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便送了他一支漂亮的簪子。乔双儿欢喜极了，隔日上学便簪在了头上。不料阿姨的女儿瞧见后，回家撒泼打滚，无论如何都要娘亲把簪子从乔双儿那儿讨回来。
乔双儿不想惹事生非，只得拱手将簪子让了回去。
夫君不再是眼里只盛了他一个人的傻子，他没有能力独占江权，就像曾经“属于”过他的簪子。
这些事情，他好像除了接受，别无它法。
乔双儿垂头，橘红的霞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身形，几分格格不入的落寞愈发深刻。
青禾听得焦切万分，支吾两声，索性破罐破摔道：“双儿姑娘千万不能这么想！”
“青、青禾？”她突然激动的情绪吓了乔双儿一跳，连忙宽慰道：“别担心，我没有很伤心，调理一下就好……”
青禾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确定江权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角落，才向乔双儿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我不是县官临时派来伺候王爷的婢女，而是在京城的恪靖王府里，同我爹娘一起伺候王爷一家好多年了。”
“原先我是负责照顾恪靖王爷的，是小王爷要我来照顾你。他虽然没说为什么，但想也知道，小王爷肯定是希望我同你熟络熟络，免得姑娘去了京城，人生地不熟，郁郁寡欢的。”
乔双儿惊讶，难怪青禾对他热情又大胆，全然不见一般婢女对主子的拘谨。
“姑娘方才说的簪子，怎么会像小王爷呢？”
“簪子不会说话，不会跑，谁知道簪子钗在谁头上更开心？可是小王爷会说话，会做事，明显是心里有姑娘的位置，姑娘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
要带他去京城，从来不是夸夸其谈。
江权教他尊卑之别，带他见恪靖王爷，又暗中派青禾照顾他。
原来傻或不傻，爱或不爱，都不能更改江权与生俱来的秉性，他始终是一个值得被依赖、被眷恋的人。
“青禾，谢谢你，”乔双儿莞尔一笑，“我不该浪费了夫君的偏爱。”
他不会把江权拱手让人了。
“这就对了嘛，”青禾咧嘴笑道：“我告密的事，双儿记得不要对小王爷说漏嘴了。”
乔双儿点点头。
“既然这样，”青禾撸起袖子，“我也得加油了！”准备强势破开熙攘的人群，为他开辟出一条路。
“诶，让一下！”
“让一下啊，谢谢！”
只见推推搡搡的人群里挤出一只劲瘦有力的手臂，硬生生将碍事的人通通撇开后，才钻出一个青禾，身后紧跟着发型略微凌乱的乔双儿。
“夫君，我来晚了。”乔双儿徐徐走到江权身前，瞳孔倒映着灼灼火光，像是将一颗赤诚的心完整剖开，袒露出不加掩饰的爱意，“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一会儿……”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一群莺莺燕燕，笑得眉眼弯弯，“可以占用夫君一点私人时间吗？”
乔双儿本是清秀乖巧的长相，如今脸上敷着精致的妆容，掩去了几分原生的柔和，这莞尔的笑意里，倒生出些许咄咄逼人的锐利。
江权瞧了他一会儿，抬手理了理乔双儿凌乱的发丝，转身对闺阁小姐们笑道：“抱歉，失陪了。”旋即牵住乔双儿的手，凑到他耳畔用仅两人听得的声音问，“双双想带我去哪儿？”
心跳骤然漏拍了一瞬，乔双儿强装镇定道：“去游廊边上的亭子那儿，可以吗？”
“好啊。”江权笑得有几分狡黠，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被乔双儿轻易牵出了人群。
蓝调的天空里藏了一钩模糊的月亮，淡得几近与天色融为一体。
乔双儿沉默地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小小的。待人群的喧嚣逐渐褪去，他才转身看向江权，双手背在身后，羞怯地问道：“好看吗？”
江权明知故问，“双双问的是哪个好看？”
“…我好看吗？”
“好看，”他坦然地夸赞了一句，随即慢悠悠抬起乔双儿的下巴，笑眼吟吟地评价他，“刚才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乔双儿回忆起方才的情景，后知后觉感到尴尬，脸上腾得燃起一阵热意，“是不是太凶了点……？”
“怎么会呢？双双不觉得自己厉害了许多么？”
江权歪头笑了几声，“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你便用方才的架势欺负回去。”
乔双儿被打趣得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藏起来，“我可是很努力才做到那样的。”他又羞又恼，唯独不敢真的同江权置气，便低下头，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地上。
“很努力，”江权哼笑着重复他的话，“所以双双想要什么鼓励吗？”
“可以吗？”乔双儿噌的一下抬起了头。
“嗯。”
“真的可以吗？”
“再问就不可以了。”
乔双儿悄悄打量江权的神色，见他仍是笑着的模样，才要求道：“…可以闭一下眼吗？”
江权闻言有些犹豫。
“不可以吗？”
好像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两人都心知肚明。
“谁说不可以了，”江权内心纠结一番，妥协道：“闭好了。”
“再蹲下一点点。”
江权依言。他封闭视觉后，乔双儿不断靠近的暖意愈发强烈，只是呼吸轻缓，好像过于谨慎了。
江权没忍住掀开了眼帘。
乔双儿想要的“鼓励”，果不其然是一个亲吻。
他双眸紧闭，眼睫瑟瑟颤动，手指不安分地绞着披帛，踮脚的动作甚至有些不稳。
江权轻轻将他扶稳。却没有向他贴近，主动权仍然掌握在乔双儿手中。
湖水里倒映出一对亲密的身影。
乔双儿如愿以偿吻在了江权的嘴角。从前再寻常不过的事，如今却做得小心翼翼。
他声音发颤，小声道：“……谢谢。”
有很多事很多事，都要谢谢夫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⑧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