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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⑨章 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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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月光淌在乔双儿的脸庞上,衬得面颊那点薄红像洇在宣纸上的一片胭脂水。
他笑了笑,湿润的爱意被月牙儿似的眼睛挤得四处逃窜。“夫君,可以睁眼了。”乔双儿故意垂下脑袋,不想被江权瞧见自己不争气的模样。
遮遮掩掩的小动作,反倒显得情绪欲盖弥彰。
江权道:“妆要花了,双双。”
乔双儿慌忙抬头。
“骗你的,”他抚过乔双儿的眼角,问:“为什么要哭?”
“…因为太开心了,”乔双儿眨眨眼,“觉得能遇见夫君真是太好了。”
好像之前的人生再倒霉都一笔勾销了。
“是么?”江权笑道:“第一次听。”
没有第二个人对夫君说过这么肉麻的话真是太好了。
乔双儿心神荡漾。
但是夫君特别好不应该成为所有人的共识吗!
乔双儿后知后觉。
他有点生气,嘟囔道:“是他们的问题,与夫君无关。”
“夫君长得很好,脾气很好,手艺很好…还有做饭也很好!”乔双儿如数家珍,眼睛眯了起来。
“哇。”
“不是瞎说的。”
“我知道。”
江权静静看着他,眼里罕见没有戏谑的笑意。
乔双儿被盯得有些困惑,“怎么了?”他小心翼翼摸了摸脸颊,怀疑自己脸上沾到了什么破坏氛围的东西。
“我只是觉得,”他故意顿了会儿,见乔双儿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紧张兮兮的,才慢悠悠地黠笑道:“晚宴好像要开始了。”
乔双儿讪讪“哦”了声,蹑手蹑脚先走了两步,没忍住回头,“可以牵手吗?”他绞着衣角。
“不可以。”却牵住他的手,摇了摇。
“你多大了呀?”乔双儿柔声打趣他。想说,笨蛋,幼不幼稚。
“你多大了?”江权不答反问。
“二十一了。”
江权随即笑道:“那我二十二了。”
乔双儿握紧他的手,乖巧地笑了笑。他直觉江权的年龄是比自己要小的。
真可爱呀。
他踩着江权的影子,亦步亦趋。
丈夫有虎牙,笑起来牙齿尖尖的、酒窝浅浅的。乔双儿忍不住想,如果江权是他的孩子,自己恨不得每天把夫君抱在怀里揉来揉去。
乔双儿抬手不自觉抚上小腹,动作轻柔。他心道,要是宝宝能多像丈夫一点就好了。
思绪蔓延间,他随江权回到了喧闹的庭院。宴席鼓乐声不绝,衣香鬓影里,小厮正穿梭着布菜。
乔双儿入座后简单吃了些,余下的功夫,目光都紧紧追随着江权。
吃菜时,雨露均沾好像没有特别喜欢或讨厌的;听戏时,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应当是偏爱哪首他叫不上名儿的戏曲;谈笑时,总是未语笑三分,俊俏的模样特别招人欢喜。
直到看见江权接连饮了好几杯酒,乔双儿才端正了散漫的思绪,悄悄蹙起眉尖。
他瞧见江权面颊已经覆上了一层薄红,忍不住道:“明天会头疼的。”声音放得很轻。
江权雾蒙蒙地望着他,“双双——”拖着长长的语调,撒娇似的,“管好多。”
“这不叫管,”乔双儿把酒杯悄悄推走,“我在担心你。”
“不要你担心。”
“夫君,你醉了。”他见过傻子喝醉的模样,想来夫君恢复记忆后,脾性应当相差无几。便大着胆子掐了掐江权发烫的脸颊,哄道:“我同恪靖王爷说,让你早点歇息,好不好?”
“不好。”
果然醉了。以前傻子醉酒后就喜欢对他撒娇、跟他唱反调,难管得很。
不过现在嘛……
看着江权幼稚的一举一动,乔双儿悄悄弯了弯眼睛,终于在傻子治好脑袋后,找回来了自己的场子。
他用帕子轻轻擦拭江权染了酒渍的嘴角,像一位极其溺爱孩子的母亲,“听话。”
乔双儿吩咐青禾暂时照料江权,随后步履轻盈地走到恪靖王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待他回来,暗自欢喜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搅得青禾有些纳闷,失笑道:“双儿姑娘,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你早点休息也好。”
“好,”青禾点点头,“路上小心些。”
乔双儿便独自牵着江权离开了。
江权很安静,步伐平稳,全然不见醉酒的模样。乔双儿狐疑地瞧了好几眼,小声问道:“夫君,你是真醉了还是假醉了?”
他险些忘了多留个心眼。
以江权的作风,假装醉酒逗他好玩也并非不可能。
“你猜。”
“那…我猜没有醉。”
“猜错了,”江权俯下身,窝到他怀里蹭了蹭,哼道:“双双,头好疼。”
乔双儿被跌跌撞撞抵在了树干上,眼见衣裳被蹭得松散凌乱,顿时脸颊飞霞,慌乱推搡了下江权从肩窝拱到胸部的脑袋,外厉内荏道:“夫君,不可以乱动!”
“头疼。”
乔双儿恍惚了一瞬。
傻子刚醒时,也是这样黏着自己。
他黏着黏着,动作总有些逾矩。等乔双儿意识到不对劲,要把他推开,傻子便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怜兮兮地撒娇,“双双,头好疼。”
“头、头疼黏着我也没用啊…”乔双儿视线飘忽。
“双双很好闻,”傻子像小动物一样蹭来蹭去,“闻闻就不难受了。”
乔双儿哑然,鬼使神差地揉了揉傻子的脑袋。他笨拙地学着儿时娘亲哄人的模样,对傻子念出几句孩子气的咒语。
“疼疼虫,快飞走,飞到云上睡觉觉…”乔双儿轻声喃喃。
他拍拍江权的背,“我们先去房里好不好?你乖乖躺着,一会儿我熬酸梅汤给你喝。”怕他不依,乔双儿又效仿起从前的语气,弱弱地补充道:“再闹,我要生气了。生气就不给你…闻了。”
原是当年他唬给傻子听的。
没想到怀里的江权竟真的松劲了。
什么啊。
“闻闻就不难受了”,原来不是傻子随口胡诌的吗。
这认知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得乔双儿慢腾腾红了脸。
“真听话,”他揉揉江权的脸,“还知道自己晚上睡哪里吗?”
“不回答呀?那…就跟我回房了哦。”
话一出口,脸又热了几分。
先前婉拒青禾,乔双儿心里便打了这个小主意。总想与夫君待在一块儿,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
他拉着江权回到了偏院。
江权乖巧地坐在床上,脑袋追着他转,目不转睛地盯着。
“怎么啦?”乔双儿半蹲,抬手扫了扫江权纤长的睫毛,惹得他缓慢地眨了眨眼。乔双儿被逗得直乐呵,歪头盈盈笑道:“看起来傻傻的。”
江权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把乔双儿带到榻上,“双双不和我一起睡觉吗?”
“你不喝酸梅汤了?”
“宅邸很大,”江权慢悠悠道:“等双双找到后厨,天都亮了。”
仗着他醉酒,乔双儿胆子大了不少。他戳戳江权的脸,哼道:“不许嫌我傻。”
江权笑了笑,没吭声。
裹住他的手指,把自己挤进乔双儿的怀里,闭着眼睛不动弹了。
“小孩一样。”
乔双儿动作轻缓地解开了江权的发冠,像哺乳初生婴儿一样抱住他,将就着睡下了。
夜色如水,将两人的呼吸缠成一缕。
梦里萦绕着乔双儿身上淡淡的皂荚香。
江权睁眼,便见乔双儿猫儿似的枕在塌边,见他醒后,慌忙站到了一边。
他穿着一身素色衣裳,一条松散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扮相要多乡村有多乡村。乔双儿将缠着布条的右手藏到身后,哼了一声,“别误会,我只是做不到见死不救而已。”
江权没说话。
准确来说,是梦中的自己没开口。
“…你怎么了?”乔双儿莫名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犹豫着后退了几步,“我去给你叫大夫。”
“大夫,他醒来后怎么看着不太聪……诶等一下,你伤还没好,当心摔着!”
他下床,没走两步,不受控制地倒在乔双儿怀里,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在梦里,江权抬头,看见乔双儿眼底又覆上了一层薄泪。
“你压到我手了!疼死了!”
乔双儿这样说着。
却将他轻轻护在怀里。
“不要走。”
“你在说什么呀!”乔双儿恼羞成怒,“不要抱那么紧,有、有人要过来了!”
圈在腰侧的手不依不饶,越收越紧。
梦境好像被人蒙上了一层薄纱,乔双儿的脸上晕着模糊的柔光,却怎么也遮不住面颊的羞红。他不得已回抱江权,小声嘟囔:“什么啊脑子不会被我撞傻了吧……”
乔双儿蹙起眉头,敷衍地哄道:“好啦,我不会走的。”
柔和的声音仿佛穿过朦胧的梦境,变得清晰真实。
“夫君,我不会走的。”
声音在耳畔响起。江权睁眼,映入一张略显苍白的面孔。
他不知不觉将乔双儿抱得太紧,几乎形成了桎梏。
江权脑子清醒了许多,他从梦境中抽离,正要松劲,乔双儿却先一步收紧手臂,将他按进单薄的怀抱里。
“做噩梦了吗?”乔双儿听见他的呓语,柔声回答道:“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